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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魔女与鸽子肉 其一 翎灼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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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灼站在一座哥特式钟楼下。
天色很阴,但又很亮,蓝天与蒙雾来回变换着,就像一个定时播放的放映机。
“翎灼。”
“谁啊?”翎灼回过头,只见一个面容模糊的女孩站在远处的路灯下。
“翎灼,你为什么不去游乐场?”
“游乐场?”
“对啊,游乐场。”
翎灼眼睛一花,路灯下的女孩不见了,紧接着,回答就像在耳边一样,带着湿润的呼气。
“啊!”翎灼尖叫着往前跳了一步,一回头便看见女孩正站在她身后,虽然面容模糊不清,但翎灼能感受到她在笑。
“你不去游乐场吗?游乐场很好玩的。”女孩伸手,把一张传单用力打在翎灼脸上,激起她一阵刺痛。
“我不知道什么游乐场。”翎灼这下终于看清了传单,上面画着一个牵气球小丑。
“你骗人!”女孩突然勃然大怒:“你明明知道游乐场在哪的!”
“我真的不知道……”
突然,铜钟在暮色中猛然震颤,一声沉重的嗡鸣撞破黄昏的寂静。
刹那间,栖息在钟楼檐下的鸽群惊起,翅膀拍打声如骤雨般炸开。灰白的、褐斑的、铁青的羽影混乱地交错,像被撕碎的纸片在暗沉的天幕下翻飞。它们的影子掠过翎灼的头顶,翅膀掀起微弱的气流,带着羽毛和尘埃的腥气。一只幼鸽慌不择路,撞上锈蚀的铁栅栏,踉跄着坠落在她脚边,胸脯剧烈起伏,喙边溢出一丝血沫。
“啊,食物!”女孩把鸽子当成宝贝儿似的拾了起来:“妈妈会喜欢的。”
“你说什么……”翎灼惊恐地看着她。
“妈妈要来啦,但你这个蠢样子,妈妈不会喜欢的。”女孩又瞬移到了她的身后,推着翎灼的后背:“你是没长羽毛的女儿,妈妈讨厌你!但我不介意,所以陪我去游乐场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翎灼面前的景色突然一闪,她现在分明从钟楼移动到了游乐场。
面前便是一座生锈的旋转木马,停滞在某个游戏结束的弧度上,漆皮剥落的独角兽空洞地睁着玻璃眼珠,鬃毛上结着蛛网。秋千链条在风中偶尔轻响,不远处的滑梯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光,沙坑里的玩具铲半埋在干涸的沙粒中。身后的摩天轮静止不动,座舱门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翎灼皱着眉头,娇生惯养的她有些被这破败的场景吓到,但身边的女孩却不这么想。
“先玩什么呢?我喜欢沙坑,但妈妈讨厌我沾沙子,旋转木马看上去也好好玩,但没人陪也太无聊了,那边还有鬼屋,过山车怎么样!”女孩喋喋不休:“翎灼,你觉得呢?”
“……”翎灼沉默地看着女孩,老实说,她毫无兴趣:“我看着你玩。”
“你陪我玩旋转木马好嘛!”女孩一眨眼又飞也似的坐上了座椅:“快来~”
“我……看着你玩就好了。”
“翎灼!”女孩幽怨的喊着她的名字。
“…知道了。”翎灼叹了口气,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来陪一个陌生人过家家,也许是出于一种长辈的责任?也许,这个女孩就和一个……妹妹一样?
“你对我真好!”女孩模糊的脸看上去露出了喜悦。
翎灼也动容地扯了扯嘴角。
当翎灼坐上旋转木马时,伴随着一段诡异的轻哼声,这座无人操控,蛛网密布的大型游戏机器突然咯吱咯吱地动了起来。
女孩咯咯的笑声冲淡了这诡异的氛围,翎灼看着身前女孩摇着腿,喊着她名字的快乐模样,眼神也跟着温柔了。
突然,旋转木马突兀地停下,寂静重新笼罩了这座废弃游乐场。
“怎么了?”翎灼跳了下来,而女孩迟迟不动,她坐在座椅上,指甲抠进旋转木马上的柱子。
“你……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你还好吗?”
翎灼轻拍着她的手臂。
“你……”
突然,女孩几乎——是以一个畸形扭曲的姿势从木马上一跃而下,尖利的指尖摁进翎灼的肩膀,带来一阵刺痛。
“妈妈要来了!妈妈要来了!不能让她看到你!妈妈是我的!”女孩一边发出刺耳的尖叫,一边把翎灼拖进游乐园深处。
“嘶——好痛!你疯了!放开我!”翎灼奋力挣扎。
“妈妈要来了!”女孩丝毫不理会翎灼的挣扎,她不符合身材的蛮力钳着翎灼的脖子,就好像在拎一只待宰的兔子。
远处几乎是同时响起了活泼的音乐,紧接着就是一串串灯光亮起,伴随着飞舞在空气中的彩带,就像一个重要的人物即将进场。
“我不会让你去见妈妈的,”女孩的声音听上去意外地冷静,她轻声细语地捧起翎灼的脸:“妈妈是我的。”
“我都不认识你——!”翎灼尖叫起来。
“闭上你的嘴!”女孩模糊的脸旋涡一般旋转起来,右手用力地捂住她的嘴巴。
“我要回家,你放开我!”翎灼咬住她的手,女孩吃痛地松开手,翎灼趁机把她推搡在地,紧接着跑了起来。
翎灼感觉自己的速度飞快,偌大的游乐场此刻在脚下就好像缩小了似的,她狂奔着,穿过一堆玩具,一排摊位,穿过一堆气球,直到站在一片亮堂下。
“妈妈。”
终于,翎灼看见了她,她温柔的妈妈,手中牵着气球,漫无目的地走在灯泡与横幅相交的广场上。
“妈妈!”
“妈妈,我在这!”
女人转过头,惊喜地张开怀抱,翎灼扑了上去。
“妈妈!刚刚有个坏人想要把我带走,妈妈!” 翎灼呜咽着,女人只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
“妈妈,妈妈,妈妈……你怎么不说话?”
翎灼抬头,神情错愕,随后发出惊恐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妈妈的鼻尖就像被充气一般变得越来越肿大,嘴角上扬一个诡异的弧度,一直开到耳朵根,她的头发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修剪,直到被修成一个小丑特有的蓬松短发。她的全身变得肿胀,如同一个胖胖的和蔼的小丑,即使这样,她仍然保持着抚摸翎灼头发的姿势。
“放开我!啊啊啊啊啊啊!”翎灼想要推开女人,但此时轻柔的抚摸变成了凶狠地钳制,翎灼瞳孔上翻,轻柔“啵”地一声响,她的头与身体轻盈地分离开来。
……
“然后我醒了。”翎灼轻声讲完了这段话。
“这个梦带来的……恐惧感一直困扰着你吗?”江子心斟酌着提问。
“不,不是的,它带给我的,远远不止如此。”
翎灼开始讲下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