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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伯爵夫人生气会从天外飘来一辆马拉车 “陈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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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早上好。”
“能打招呼,看起来还行。”
这是在绿树精神病院第三周,病房已经住起来像家一样了,艾瑞也已很熟悉这位每天像个机器人根据指令做事的医生
‘陈医生’还是重复和昨天一样的话,出于对病患的关怀,伸出触手还帮艾瑞掖了掖被角:
“今天我看起来还是章鱼吗?”
(先生,……壁炉的火要灭……)
夹杂浓痰的声音从‘陈医生’喇叭形状的小嘴里发出来,还混入了一句莫名的声音
艾瑞有点恍惚,愣怔一下才分辨出来该回答的问题
“……小嘴巴章鱼”
“……看来还没醒。”
陈医生宅心仁厚,头一天到病院的时候,艾瑞的症状还并不明显,检查测试也无异常结果,直到他看到陈医生
当时的艾瑞有如看到撒旦,只哇乱叫一通,抄起角落的扫帚便朝陈医生袭去,好险被旁边的铁皮柜子挡下攻击才没让他得逞,旁边人反应过来都拥上去试图制服恶徒——
然后艾瑞就疯了
大喊大叫像只难按的年猪被抬进病房
——
医生:“拿扫帚想打人,怎么想的?”
艾瑞:“最近……我在做梦。”
艾瑞:“梦很连续,开始并未在意,只是最近……它越来越频繁了……”
医生:“连续梦?压力很大吧。”
艾瑞:“可能是,但现在白天也开始做梦了”
医生:“白天做梦也正常。”
艾瑞:“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我醒着,我的梦还在继续。”
“刚才我攻击的章鱼怪人就是我梦里的东西。”
“……”
医生:“……那叫出现幻觉。”
艾瑞:“……我真有问题?”
医生:“好问题,那你看我像什么?”
艾瑞坐得十分端正,克制自己想跑的冲动,钢针一般的六肢载着肥大的腹部,头上的口器一口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眼前的节肢动物实在不能让艾瑞口出狂言,斟酌一番
艾瑞:“……长腿蜘蛛”
医生:“不开玩笑,我要让章鱼老头过来收你了。”
——
是一段十分不友好的小插曲,不过任谁看到一个自己梦中长得像克苏鲁那样浑身粘液还长满触手的克系怪人冒出来都不会太淡定,何况后面还冒出一堆这种碰一下就想尖叫跑路的怪人朝自己冲过来。
艾瑞对自己的精神病身份接受良好,按时吃药、吃饭睡觉,无聊还会跟旁边的病友大毛怪女仆聊聊天,只是偶尔会被新出现的幻想物吓到失语,倒是个十分有自觉的病患。
“陈医生,我睡觉时间越来越短,也越来越容易醒了…”
艾瑞已经连续两天夜半醒来睁着眼睛盯着窗外在空中打转的马戏团发出怪叫,聒噪异常,想强制入睡,意识将要溃散的时候会被什么东西创一下,又回到身体里,无可奈何,只听着象鸣和喇叭和环绕周围的嘈杂和乐声等着天亮起来,往往这个时候天空马戏团会逐渐安静地像空气。
“……失眠…开点镇定……观察两天……作息调整……”
(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今天要去探望——夫人)
陈医生的话听起来已经断断续续,额外冒出来的对话倒是越发清晰。
陈医生叮嘱一番离开
艾瑞独自坐在窗前,眼睛望着窗外一—
白色的天空融化淋在未褪去的黑色海洋里,太阳不翼而飞,这种黑白交织底色的画布只点缀了大大小小亮亮的星星,天空马戏团倒是安静得不像话,只是街上又多出来马的喝叫声,几辆怪马拉的马车很和谐地融在背景里,衬得这古怪的马戏团更像在蛰伏而不是沉睡。
头疼地扶助脑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感叹一下作为精神病人的不容易,每天喊着妖魔鬼怪世界末日什么的,只希望哪天不小心再把正常人当怪打
他也不例外,快分不清了。
——
病房里的时间像是被稀释过,寡淡,也似留给病人们独自研究生命与哲学,幻想擦眼擦不掉,真实得可怕,也令人好奇。
静默到不会黑的夜晚,直到窗前慢悠悠飘来一辆怪马拉的车。
“先生,伯爵夫人很生气您没有赴约,伯爵要求您去向她登门道歉。”
耳边轻轻响起那道声音。
艾瑞如临大敌,看着眼前离地面9楼高度的怪东西
如小说情节里的那样,通常病入膏肓的人会被幻觉勾引自杀,这东西分明冲着索他命来的!
腾一下站离窗边往门口退几步,和怪马车对峙
“先生,不要任性。”
艾瑞大气不敢喘,以为只是幻想的东西现在似乎能看到他,并且在试图互动,假如真的碰到了,也就意味这怪东西能伤害他,威胁到他的命了。
哦不不不,假的假的,现在该做的是呼叫医护人员,无论现在多么害怕自保,实际上正在试图扇其他人嘴巴子也说不定,谁?帮我?大毛怪?
艾瑞马上看去大毛怪的病床上,但是没有大毛怪,也没有病床,只有一个穿着大花边睡衣在木床睡得安静的小姑娘。周遭的环境也如同天空的融合那般,木板扭曲嵌合着病房的砌砖地板。
艾瑞去试着按呼叫铃,焦急地等了几分钟也不见有人,看着窗外的怪马车没打算破窗而入,犹豫一二,打开房门往外走去。
门外的走廊,医护人员也在工位上睡得恬静安详,只是她后面多了面“墙”,仔细看一下上面还有泥、像是树干的外皮。
艾瑞去摇了几下试图把她叫醒,无果,抱着希冀“陈医生会加班”跑去他的办公室,那里也遭殃,只捡到陈医生随手放桌上的白大褂,没辙,只能继续到处寻找醒着的人。
无一例外,上下层病房的病人、医护人员都像是吞了安眠药那样集体睡着,整个医院安静得像被泡进了水里。
到这里,艾瑞就已经称得上绝望和恐慌了。
在他面对不知名物即将侵入世界的时候,却丝毫没有任何办法,只是脑袋空白地迈出脚走下楼,走出医院门口,求生欲还是能使他尽可能远离即将发生未知变化的地方。
脑袋里还有一丝清明想这大概只是自己的症状加剧,没准一个弹指间他就又睁开眼睛听陈医生责骂他为什么偷他的白大褂跑大街上去。
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休息,无计可施已成既定事实反倒是神奇地冷静下来,异常平静地看着梦里出现的和没出现的幻觉一个个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绿树精神病院的墙壁内外已嵌入树皮、枝干、灌木,藤蔓,它看上去就似乎被种在那,成为了巨大的树干,变成了真正的绿树。
笑声小小地入耳,艾瑞抬头看去,天空马戏团的灯光亮了起来,接着是象鸣、嘈嘈切切错杂的交谈;再是鼓、喇叭、交响乐,似乎是在欢呼雀跃。
他再也睡不着,清醒地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