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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时间管理大 ...

  •   亭州是清儿的祖籍。只要找到清儿的父母,再加上她手里的那张卖身契,便能当众揭穿她这个太子妃是假冒的。

      抵达亭州时,天色已晚,沈净月便直接去了温家落脚。

      温家上下对沈净月的到来都颇为热络。一来她曾救过温寒钰的命,二来她既是表亲又是郡主,身份摆在那里,谁也不敢怠慢。就连平日里与她最不对付的温竹青,见到她也收敛了不少,虽说不情不愿,好歹还能给她个好脸色看。

      温竹青今年年初结识了亭州龙家的三少爷龙子昂,两人情投意合,很快便定了终身,打算明年便谈婚论嫁。龙子昂常来温家走动,一来二去也算半个自家人了。

      龙子昂生得有几分姿色,倒也不算特别出挑,只是身上带着一股松弛自在的劲儿。大约是因为龙家的家业轮不到他这个老三来操心,不用整天盘算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整个人便显得格外从容。

      沈净月虽然向来喜欢美男子,也确实多看了他几眼,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动了什么心思,更不至于想把人带回她的颜玉坊去。

      温竹青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见沈净月打量龙子昂的目光多了几分,她当场便翻了脸,连表面上的客气都不肯再装了,冷声警告沈净月别打龙子昂的主意。

      沈净月嗤笑一声,心想本郡主还未必看得上他呢。可这话她偏不这么说,反倒抬了抬下巴,慢悠悠地开口:“别说本郡主还看不上他,就算我真看上了,你也得老老实实把人送到我床上来。”

      她抬出郡主的身份压人,温竹青和龙子昂哪怕觉得受了羞辱,也只能硬生生把气咽回去。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温寒钰出来打圆场了。他温声劝道:“竹青,你想多了,表妹怎么会看得上子昂呢?”

      这话倒也不算违心。温寒钰对沈净月的印象还停留在去年那个出手相助的表妹身上,自然觉得她不会做出夺人所爱的事来。

      这个表哥沈净月从前是没什么印象的。温寒钰常年病恹恹的,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不过此刻她倒是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那个冒牌货还真有两下子,居然真找人把温寒钰给治好了。

      从前对这位病秧子表哥没什么印象,如今仔细一打量,她才发现他居然还有几分风韵犹存的味道,是那种温润儒雅、不疾不徐的长相。

      于是她转头便不再理会温竹青了,反倒笑吟吟地问温寒钰:“表哥可有心仪的人了?”

      温寒钰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轻声道:“表妹你是知道的,我心里只有清儿。”

      沈净月这才想起来,清儿和温寒钰也有一腿。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心底暗骂:清儿这贱婢还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什么人她都能勾搭上。

      兴致顿时全无,沈净月干脆拂袖而去,回房歇下了。

      第二日,沈净月便派人去寻清儿的家人。可查来查去,得来的消息却让她大为光火——清儿竟是孤儿。

      当年是一个人牙子把她卖进沈家的,那牙子对管家扯谎,说这丫头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才卖的,实则清儿是他不知从哪里拐骗来的。

      沈净月恼得不行,当即让刀光剑影去把那人牙子杀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送他上路。

      找不到真的父母,那就找假的来。反正清儿被卖的时候年纪尚小,未必还记得自己亲爹娘的模样。只要找一对口风严实的,演一出认亲的戏码便是。

      打定主意后,沈净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居然完全不记得清儿到底是什么时候到她身边来做贴身丫鬟的。不是模糊,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般。不过她转念一想,清儿惯会装模作样,若她当初真的留意过这丫头,知道了她这般不安分,早就一刀杀了,根本不可能留她活到现在。

      沈净月并未向温家透露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等她把假父母的人选敲定,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便启程返回了上京城。

      ……

      冬日里的节庆不少,宫中时常设宴。腊月上旬最重要的日子莫过于腊八节,照例要在宫里大办一场。

      这类宴会的操办,要么是皇后,要么是惠宁皇贵妃,这回恰好轮到了皇贵妃主事。

      宴席上自然少不了歌舞助兴,也有不少世家公子小姐自请登台献艺的,无非是想在皇帝或诸位皇子公主面前露个脸,混个眼熟。

      星一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幸好脸上蒙着面纱,否则这满殿的熟面孔,他的身份想不暴露都难。

      今日国师倒是没来,不过来不来跟他也没多大关系。

      头一个自请献艺的是楚知微。按她们的话说,这叫“献丑”。她一心想入东宫,平日里难得见太子一面,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了,自然要狠狠刷一波存在感。

      她精心准备了一支舞,舞衣华美,舞姿翩跹,连伴乐的曲子都编排得极为悦耳。席间夸赞之声不绝于耳,可她最想得到的那个人的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到她身上。

      太子殿下全程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只是微笑着与太子妃说着话,偶尔安静地注视对方,眼里仿佛只装得下那一个人。

      楚知微肺都要气炸了。看着星一和萧从谙那般琴瑟和谐的模样,她恨不得一脚把星一踹开,自己取而代之。

      一舞终了,皇帝照例夸了几句场面话,楚知微只得带着僵硬的笑容退了下去。

      下一个自请献艺的,是沈净月。

      见她居然要当众表演,满座皆惊。这位无才无德的沈家小姐竟要登台献艺,倒真是新鲜。众人嘴上不说,心里却都存着看笑话的心思。

      星一自然也注意到了。沈净月一开口,他便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沈净月,而是那个霸占了她身体多年的恶鬼。只不过鸠占鹊巢久了,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是真正的沈净月了。

      沈净月走到殿中,朗声道自己要表演的是箭舞。众人起初还以为是舞剑,等芷妍将诸葛连弩和一捆特制的箭矢呈上来时,才明白此“箭”非彼“剑”。

      沈净月没有内力,也不会武功,但她的箭术却极有天赋,十箭九中不在话下。

      皇帝也来了兴致,问她打算如何表演。

      沈净月微微一笑:“陛下,臣女这个节目一个人可完成不了,还需一人相助。”

      “哦?”皇帝问,“你想找谁?”

      沈净月抬手指向星一的方向,一字一顿道:“太子妃。”

      星一恍然:哦,原来是冲我来的。

      他倒没什么慌张的感觉。既然这恶鬼想玩,那他便奉陪到底。

      萧从谙却先开了口,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冷意:“太子妃身体不适,不便与郡主同演。”

      沈净月嘴角一勾,笑意不达眼底:“既然太子妃身体不适,那太子殿下身为她的夫君,可愿替她?”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太子乃一国储君,岂有登台献艺之理,更何况还是这种有性命之忧的表演。

      萧从谙正要推辞,沈宁月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太子妃出身北燕,心理素质和射术想必都远超常人。明月郡主都敢一试,太子妃自然也不在话下。”

      萧从谙还想说什么,星一已经站起身来。

      “父皇,皇贵妃娘娘,儿臣愿与郡主一同表演。”

      他起身离席,萧从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星一回过头,用眼神安抚他:没事的。

      表演的方式很简单——星一的头顶、双肩和双手上各放置一个黑色的琉璃瓶,沈净月要用诸葛连弩将那些瓶子一一射落。

      更惊险的是,沈净月并非正面射击,而是侧身、甚至闭眼发箭。席间众人无不替太子妃捏了一把汗,暗骂沈净月简直是疯了。

      然而沈净月没有让他们看成笑话。五箭连发,五个琉璃瓶应声而碎。

      黑色的碎片四溅开来,瓶中封存的萤火虫振翅飞出。即便是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之中,那些小小的光点依然熠熠生辉,围绕着星一缓缓飞舞,映得他整个人如同笼罩在一层柔光之中,恍若仙子。

      就在众人惊叹于萤火虫为何偏偏环绕太子妃不散时,沈净月忽然调转诸葛连弩,一箭射出,正中星一脸上的面纱系带。

      面纱飘然落地。

      大殿之中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有人惊讶于太子妃竟生得如此好看,与传闻中遮面遮丑的说法全然不符;少数的人,则是因为那张脸太过眼熟而面露异色。

      主位上的皇帝盯着星一的脸,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他偏头问右侧的沈宁月:“爱妃可觉得太子妃有些眼熟?”

      沈宁月顺着他的话微微沉吟,随即像是忽然想起来一般,轻声道:“臣妾想起来了。这不是我妹妹身边那个丫鬟吗?去年中秋,顾将军还曾向陛下请求赐婚于她。可惜顾将军今日不在,不然让他来认一认,便一清二楚了。”

      “对对对,好像是叫……清儿。”皇帝被这么一提,也想起来了。可一个丫鬟是如何摇身一变成为和亲公主的,这其中大有文章。

      “陛下,她的确是臣女的贴身丫鬟清儿,而非什么柔嘉公主。”沈净月顺势上前一步,朗声禀道。

      皇帝并未立刻表态:“你可有证据?”单凭一张相似的脸和几句说辞,他还不至于就此给和亲公主定罪。

      沈净月拍了拍手,芷妍便领着两个人走进了大殿。

      那是她专门为这场戏准备的“清儿父母”。

      两人一进殿便哭天抢地地朝星一扑去,口口声声喊着“小萤啊,我们终于找到你了”,跪在地上哭诉女儿八岁那年走失,被人牙子拐了去。

      沈宁月适时开口:“你们如何证明她就是你们的女儿?”

      那妇人抹着泪道:“小萤左眼眼角有一颗泪痣,而且她天生招萤火虫,出生那天满屋子都是萤火虫,我们才给她取了小萤这个名字。”她哭得撕心裂肺,“母子连心,我绝不会认错自己的女儿!”

      星一忍不住笑了:“这位大娘,你确定我是你女儿?”

      连他是男是女都没搞清楚,就敢说是他娘,也是离谱。

      “小萤,我知道你恨我,怨我,可你千真万确是我的女儿啊!”妇人哭得更加凄惨。

      沈宁月又开口了,语气温和却步步紧逼:“陛下,当初臣妾将清儿赐婚给姚督主,想必他也认得清儿。不如让姚督主出来认一认?”

      皇帝看向姚元德的方向:“既然爱妃提议,姚督主,你且去看看,她可是清儿?”

      姚元德今日身着紫红色的正装,灯火映照下,那张阴冷的面容显得愈发晦暗不明。

      “是。”他领旨起身,走到星一面前站定。

      与他脸上沉重复杂的神色不同,星一倒是一派坦然,大大方方地任由他打量。

      “清儿。”姚元德开口唤了一声,声音很轻,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姚大人这是已经确认我的身份了?”星一朝他微微一笑。

      “我……”姚元德犹豫了。他当然知道眼前的人是清儿,可他并不想认。

      “元德。”沈宁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平静,却让姚元德的身体猛地一僵,“陛下还在等你的结论呢。”

      那句话如同一记警钟,将他彻底震醒。他不能违逆娘娘的命令。

      “回陛下,她的确是清儿。”

      说完这句话,姚元德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大胆清儿!竟敢冒充柔嘉公主,你可知罪!”沈宁月率先厉声呵斥。

      事已至此,星一也懒得再做无谓的辩驳,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清儿知罪。”

      萧从谙难得地失了镇定,脱口而出:“父皇——”

      “从谙!”坐在皇帝左侧的皇后楚懿兰沉声打断了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警告——不要冲动,不要自乱阵脚。

      皇帝看了萧从谙一眼,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白:他也不希望太子卷进这趟浑水里。

      沉默片刻后,皇帝终于开了口:“将太子妃……清儿,先行押入大牢。”

      星一被带走之后,大殿里的气氛便彻底变了味道。

      那些萤火虫失去了环绕的人,像是忽然迷失了方向,在殿中胡乱飞了一阵,便陆续落了下来,有的停在案角,有的掉进酒杯里,翅翼沾了酒液,再也飞不起来。殿中灯火依旧辉煌,可那一点微光熄灭之后,整座大殿反倒显得格外空落。

      皇帝挥了挥手,说了一句“都散了吧”,便起身离席。他脸上看不出喜怒,脚步也一如既往地沉稳,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皇上今夜的心情绝算不上好。

      皇后楚懿兰紧随其后,经过萧从谙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便带着宫女走了。

      皇贵妃沈宁月倒是不急,她慢慢饮尽了杯中的酒,朝沈净月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挂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笑意。那笑意意味不明,像是在赞许,又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然后她才起身,裙裾曳地,款款离去。

      三位大人物先后退场,剩下的人哪里还坐得住。

      原本还等着看热闹的世家小姐公子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交头接耳都不敢大声了。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在悄悄往后挪,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些方才还在看热闹的人,这会儿也没心思看了,谁知道这事最后会牵扯到谁头上。

      楚知微倒是个例外。她看着星一被押走的方向,心里那股子痛快几乎要压不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想,太子妃啊太子妃,你也有今天。可她到底还知道分寸,没敢让笑意太明显,只是低头整了整袖口,把那一抹得意藏了进去。

      萧从谙仍旧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看星一被带走的方向,也没有去追皇帝求情。他就那样坐着,像是整个人都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似的,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握着酒杯的手指节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他身旁的内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声说:“殿下,该起驾了……”

      萧从谙没应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听见了似的,慢慢站起身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殿外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背影却让人不敢多看。

      姚元德站在原地,目送着萧从谙离开,又看了看星一被押走的那扇侧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垂在身侧的手却攥成了拳,攥得骨节发白,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殿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满殿烛火齐齐一晃。

      好好一个腊八宴,就这么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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