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下织梦人》慕川禾

2、第二章 竟收到请柬

　　“唉你个孟长思，你有什么好的东西你不往我们自家这儿带，你给你那祖母做什么，她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都送去那梁韵轩，何时给过你们兄妹仨，那茯苓糕，且不说你在店铺卖掉能得利几何，就你妹妹长念，还有你哥哥、你父亲，就包括我，我们哪有吃过？你可倒好，转头就给了那老太太。”杨令梅对着孟长思抱怨道。

　　孟棠与孟言谕在阁东室正铺设地铺，孟长念在小灶看着竹篓里的鳜鱼，虽说在不同室，但阁内较小，说话声都能听得到。

　　“娘，你这可就冤枉我了，你且问长念，我平日里做了什么糕饼、酥饼的，哪一样没有分给她，我就算没给她，她几回来我那店铺，也偷吃了不少。”孟长思说着走进西室，跟杨令梅坐在了炕上。

　　杨令梅心里还是满不乐意，也不正眼看她。

　　“娘，姐姐说得对，我各式各样的都吃过了，不差那一个什么茯什么糕。”

　　“你是不知道那价昂非常，你姐姐要卖多少糕饼才能赚回来……”

　　孟长念一直盯着这条大鳜鱼，想着它到底怎么做才好吃，又想让它再养肥些，母亲后半段说了什么她压根儿没听进去。

　　“你们说那吴舒与，一天到晚就知道显摆，我真想上去扇她几巴掌。”杨令梅顿了顿，“只可惜言谕虽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可你们四婶婶书韵开始授课时，言谕已经十岁了，言谕本就愚笨，十岁启蒙已是跟不上了。”

　　孟言谕听到“愚笨”二字，尴尬地笑了笑。

　　“言谦，长着一副不机灵的模样，倒上了榜。”

　　听到母亲说孟言谦的名字，孟长念倒是转移了注意力，回想起在梁韵轩那，孟言谦老是话里话外讽刺着孟长念。

　　“你这女孩子家家的，来这屁颠读书有什么用？还指望王府贵族看上你吗？”

　　“日后我成了大器，我母亲可就跟着我享清福，你母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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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有很多时候拌嘴，可每每说一次，孟长念都会暗自抱怨自己为何不是个男丁，不论怎样，至少母亲不至受这般委屈。

　　杨令梅只有孟长思、孟长念两个女儿，至于孟言谕，是先前刘娘子所生，而后去世，这才娶了杨令梅，可虽并非亲生骨肉，杨令梅一直把孟言谕当亲生儿子看待，刘氏去世时孟言谕只有一岁，根本不记得什么事，孟言谕早就把杨令梅当亲生母亲看待。

　　可杨令梅却是心大，任凭旁人怎么说，她还是知己知足，也从未抱怨长思与长念为何不是男丁，还时常感叹自己有了长思长念两个女儿已是三生有幸。

　　笠日五更将至。

　　孟长思趁着晨光熹微，已装束停当，轻手轻脚地推开屋门，去往糯桂堂。

　　“鳜鱼，鳜鱼……”孟长念还在美梦里，不知又梦了多久，乍然间……

　　“孟长念，辰时都已过半了，你还在炕上，还不快去梁韵轩！”

　　杨令梅这一嗓门，孟长念猛地起身，如往常一样准备洗漱一番后，就去梁韵轩。

　　刚一下炕，忽而想起祖母的教训，便又躺回了炕上。

　　杨令梅刚打了一盆水进门，便看见孟长念还躺在炕上，这可令她更加恼火：“你今日怎么回事啊！怎么懒洋洋的，怎的？梦见鳜鱼不舍得醒来了，今夜你父亲回来就把那鱼给炖了，可别一直惦记着了，今夜就能吃到。”

　　孟长念心里很是期待着今日晚膳，最好配上姐姐亲手做的茉莉花糕和红豆沙杏仁酥，想着想着……

　　“娘，快把早膳端来，我饿了。”

　　“你看我有三头六臂吗？快先洗把脸，娘再去给你端来。”

　　孟长念起了身，双手侵入盆内，顿感一股暖意。

　　“你动作快点，今日已起晚，快去梁韵轩，别耽误了功课。”

　　孟长念依旧是不紧不慢地捧了把水，道：“娘，以后我就不去那了。”随后轻轻地将水泼在脸庞。

　　“前些日子你四婶婶还给我夸赞你，说你天资聪颖，那功课都能跟得上，若是男丁，那定是榜上有名，怎的又不去了？”杨令梅端来一碗稻米粥和一碟子素炒三丝，上面还摆着两张胡麻饼。

　　“昨日，祖母把我叫去寿喜居，说不让我去了。”

　　只见杨令梅把手中的碗碟重重摔到木桌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这老婆子，打小儿不疼你就罢了，如今你四婶婶教那俩孩子，你顺带着去听一些都不成了！”

　　杨令梅一转身就往门口处走，孟长念赶快起身拉住她。

　　“娘，你去找她理论也没用，其实我也细细盘算过了，娘，你自个儿想想啊，我自打五六岁开始启蒙读书，到今日已是将近十年了，学了不少诗词歌赋，略会些算学。”孟长念顿了顿，拉住杨令梅的手，“母亲，旁人说的，也未必全无道理，是，自古为何只有男子能走科考之路，女儿虽通文墨、通经史，可也无施展之处，但身为女子，略通此道，于己而言，已觉足矣。”

　　孟长念把杨令梅拉到桌前，两人一同坐了下来。

　　“我听闻姐姐在糯桂堂，近日生意愈发兴隆，她一个人怕也是忙活不过来的，女儿虽然不会做糕饼，没姐姐那般手艺，可我在一旁帮些小忙，打打杂什么的，也好让姐姐轻松些。”

　　说着说着，孟长念看母亲的神色稍缓，也是听进去了她的话，便悠闲地拿起胡麻饼吃了起来。

　　“我心里就是替你们感到委屈，那老婆子，自我嫁进来起，就整日让我站规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忍气吞声，可有了你们姐妹俩后，她还这般对待你们，什么好的东西，一点儿都不给你们，只知道给言诚那孩子，这我可是不依的，同样是孩子，怎么？我屋的就不受待见，不能吃不能用好东西了。”杨令梅说着说着，眼眶里泛起泪水。

　　孟长念放下了手里的胡麻饼，安慰道：“母亲，她那些东西，就算给我，我也是不稀罕的，她自小就那样对我，也是习惯了罢了，我也不渴求她那些东西，她不待见我们，我们也不待见她，何苦跟一个老婆子斗气，罢了，罢了。”

　　“你是不知道，你姐姐小的时候，天天穿得破破烂烂的，我带着她出门买个好点的衣裳，回来被她看见，都把我训一顿，还说什么丫头片子穿这么花里胡哨的，做什么，我记得清清楚楚，若是我不抱着你姐姐躲开，她那擀面杖定是砸到我们，你姐姐当时才三岁，若是砸下去，那……那还能活吗，从那开始，我便跟她闹，我上去就跟她理论，我当时捡起擀面杖吓吓她时，她也知道躲，那为何要丢向长思，你说我若不跟她闹，不跟她理论，我都不知道我们如今的日子会多难熬。”杨令梅抽泣了几声，“你哥哥的生母刘氏就是被她活活逼得上……”

　　“母亲！”孟长念赶忙制止住杨令梅，并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或是出于内心的歉意，又或是看重男丁，孟言谕的生母刘氏去世后，孟老太太对待孟言谕一向不错，虽比不上梁韵轩那屋，但自也不会亏待了他。
　　“娘，待会儿我用完膳，就去镇上。”

　　杨令梅叹了口气，似是无奈。
　　平和镇上，市集很是热闹，各种摊位依次排开，叫卖声此起彼伏。

　　“姐姐，这是你又新做的什么。”

　　孟长思懂得孟长念的言外之意是“我可以尝尝这个吗。”

　　“这是薄荷参米糕，吃吧，想吃什么就吃。”

　　孟长念眼睛陡然睁大，圆圆的脸蛋儿上瞬间被笑意填满，脸颊处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甚是灵动又俏皮。

　　“店家！不知贵店可有什么香甜可口的糕饼果子。”只见一位女子身着黛青色对襟襦裙，梳着整齐的双平髻，髻上有些许的琉璃点缀。

　　那女子身后有一辆马车，马车周身被鎏金线条勾勒，车身镶嵌着色泽温润的美玉。

　　“姑娘，我们这儿的糕饼都在这儿写着。”孟长思对孟长念招了招手。

　　孟长念连忙拿起地上的粉牌，粉牌上字迹工整，赫然明列着各式各样的糕饼与糕饼价几何。

　　车帘轻挑，凌知意身着奶白色绮裙，脖颈间悬着一条水仙白玉项链，梳着圆润的朝月髻，髻中的漩涡处簪了支蝴蝶金钗，缓缓踏下马车。

　　凌知意这不凡的气质与出众的外貌，一看便知是富贵家女子。

　　凌知意俯身前探，看着粉牌上的字，纤手执孔雀羽毛扇，悠悠轻摇，道：“都来一些吧，绯樱。”

　　一旁的女使便从腰间淡粉色荷包中，掏出一两金子，递给孟长思：“店家，四日后卯时来取。”

　　“谢过姑娘。”孟长思双手接过金子。

　　“喔！这是什么喜宴吗？需要那么多糕饼。”孟长念本想俯身贴近孟长思的耳旁说话，却不自觉得说出了口。

　　凌知意嘴角轻扬，一旁的绯樱道：“是我们姑娘的生辰宴！”

　　“你们若是想前去，也可以来参宴，绯樱，拿份请柬来。”

　　张若宜拉开马车的帘，探出头：“知意，还不快点！主君吩咐过，不要随意邀请人。”

　　“张姨娘，什么时候我的事儿也轮得到你来说，父亲何时说过，不愿我邀请好友前去？”

　　“好友”？本只一面之缘却被富贵家的女子这么称呼，孟长念心里有些恍惚。

　　虽看凌知意温婉贤淑，可出口却言辞犀利，与她的外表判若两人。

　　只见绯樱递给孟长念一张大红色请柬，触感丝滑，封面绘有战盔与甲胄。

　　随后凌知意与绯樱上了马车，一行人离开了。

　　孟长念小心翼翼地打开请柬，上面醒目写着：

　　盛勋公凌氏长女凌知意十六岁生辰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