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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庐江决堤 ...

  •   “臣妇胡张氏,状告漕运使刘楷瑞贪墨修堤银两,致使庐江江堤溃决,下游十三县死伤无数,灾民流离!”

      女子原本昏睡着,被银针刺醒后忽的抓住床边医者手腕,目眦欲咧,声泪俱下。

      “你不要急,不要慌,慢慢与我道来。”

      温和暄行伍出身,已是尽量放缓语气与她交谈,但女子瞧他一眼,还未来得及讲话,便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屋中除了昏睡女子之外,只有三人。

      一是珺王之子温和暄,二是虽出身皇室,却自幼养在珺王身边的六皇子,也是恭王温和晏,再便是为胡王氏施针的北鄢国永清公主。

      她与温和晏已是定了亲的,北国女子又向来不拘泥教条,倒也没人觉得她随意出入恭王府有何不妥。

      “你看,又昏过去了,问什么都问不出来,真是把人急死了。”

      永清公主收了针包,又探了探胡张氏的额温,神色淡淡:“她这一路上,总有清醒的时候,再没说过什么别的?”

      这永清公主当初是随着温和暄回南陵的军队一起,被运送回安都的。

      当初珺王温寒醑本就打算向皇上为六皇子求娶她,但皇上又偏偏把她许给了二皇子睿王,再后来阴差阳错,倒还是定给了温和晏。

      温和暄虽不喜北国女子蛮夷,但与她也算是旧识,虽气这桩婚事趁自己不在都中就定了,可转念一想,自己便是在也无他法。

      自己父亲愿意,人家父皇愿意,兄弟看上去也没什么不愿意,自己也只能悻悻作罢。

      他迟迟没有声响,只顾着生闷气,永清公主也再没理他,自顾自走到桌案前写起药方,温和晏知道这二人的脾性,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性子,只能叹了口气出面劝解。

      “今年灾情不断,想必百姓苦不堪言......你这前往赈灾的回都路上,又遇洪涝决堤,想必也是万分辛苦。”

      温和暄连忙称是,走到床榻前急的心焦,见胡王氏看着一时半会儿都不像会醒的样子,这才长叹一声。

      “饿殍遍地,惨不忍睹......阿兄你是没亲眼看见,雪灾那场我赶到历城时,正与南下的流民相会,当时灾民大多早被冻死饿死,已是所剩无几了,再回时又逢庐江决堤后逃难的灾民。”

      他蹙眉闭眼,正想起当时的惨状,比起战场上的断臂残肢还要惨烈几分。

      “哗然和哭声就像洪水般漫过大堤,一浪高过一浪,我只能闭城,将他们尽数拦截在城外......”

      温和晏没有催促他继续往下说,拍了拍他的肩后也转身审视起榻上的女子来。

      “这胡张氏,是何来历?”

      “是我在历城遇到的,当时城外闹的凶,哀嚎声夜夜响彻半城,故而宵禁都是我的亲兵分别领队,据说是在宵禁之后,看见她衣衫不整的在城里乱跑,慌不择路又横冲乱撞,要不是我亲兵阻拦,她就被误认成私潜进来的流民,让巡城兵提刀砍杀了。”

      “那她自称臣妇,难道是哪位官员的家眷?”

      温和暄坐了下来,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重重的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温和晏在他对面落座,单手搭在桌沿上轻敲连连,上好的紫檀木敲击声脆响清越,像是在不断催促。

      这是珺王的习惯,温寒醑等回话等的不耐时,便是如此。

      “这胡张氏的夫家是胡覃,正七品经历,平日里在漕运司做些文书出纳的活计,下属又与些码头垛场栈场常来常往,我在城中也打探了一番,说他早就被他的上官查礼钦抓起来下了大狱。”

      温和晏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正七品家眷要告正三品漕运使,如此连越数级上告,就算说的都是真的,这状纸递上来,还不等案子受审,她只是受刑也要死了。

      更何况如此意识不清,如何去敲那登闻鼓,又如何去堂上陈情?

      “为何抓他?他不过是个七品官,更何况就算逐级问责,也要等待灾情稳定之后,如今这灾情的折子恐怕才呈上来吧,他就已早早被下狱了?”

      温和暄有些疲累,刚刚全靠着一股莽劲儿,现在有些萎靡下去,单手撑在额角边揉了揉。

      “说他知情却隐瞒不报,我倒是与那查礼钦见过,整个人油滑的很,一问到关键处便邀我喝酒,酒力又不是多好,一喝多就开始胡言乱语,我一个武官,拿他一个文官着实没什么法子。至于那灾情的奏折,恐怕还早呢......”

      温和暄又牛饮了一杯茶,这茶汤鲜爽甘醇,入口回甘生津,又堪堪吊回了他几分精气神。

      “查礼钦写的折子要层层上递,而我一路快马加鞭,你看看我这身上仆仆风尘,我甚至没来得及沐浴更衣,生怕中途有变,进了城连父王都没来得及见呢,就直奔你这儿来了......这胡张氏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就算是真,她如今不能自控,又语无伦次,我不能带她回珺王府去。”

      温和晏倒也没觉得和暄给自己弄了个麻烦来,只是他如今尚未娶亲,府中莫名多了个女子,又不知要待何时,总归有些棘手。

      “我这儿向来没什么人来,下人奴婢也都是买些不识字的哑奴,安置在我这里倒也无不可,但你接下来是何打算,总不能就这样把人往我这一搁,便没下文了吧。”

      温和暄还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他在历城时只觉得这庐江决堤一事有些异样,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想来想去,那胡覃大概是个突破口。

      可他几次想找机会去试探,胡覃都还没听他说明来历就开始大喊大叫,招来的狱卒把他追的满城逃窜。

      还好他艺高人胆大每每都能逃脱,但却也再也不敢私潜进去了。

      “这次灾情不算小,我想那胡覃多半是个替罪羊,所以回来之前留了几名得力的亲卫,在历城先保证他的安全,至于后话......事关重大,我得先回去同父王商量一下。”

      漕运虽归属户部,却又与工部和兵部关系密切。

      如今户部尚书是左相的人,工部又大多是右相的人,而兵部则属珺王阵营......温和暄在历城之时就在犯难,他真不知到底该不该趟这趟浑水。

      “我写了个方子,二位要过下目么,没什么问题的话我自己亲自去抓药,下次来时再带来。”

      永清公主吹干宣纸上尚未干透的墨迹,起身将药房拿到他二人面前,温和暄不通药理,连连摆了摆手,倒是温和晏站起身来,伸手将药方接过,认真看了看。

      “为何有两张方子?”

      永清伸手指了指第一张,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头:“这一幅,安神醒脑。”

      温和晏看得懂第一幅,这是他自己就曾吃过的方子,倒也没什么稀奇,他好奇的是第二幅。

      “那这一副呢?”

      永清公主稍作沉吟,偏头看了看温和暄,直看的他一阵莫名其妙。

      “你说话就说话,看着我作甚?”

      “这一幅,保胎安胎,胡张氏已有四月身孕。”

      温和暄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窜了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对着胡王氏的肚子看了又看,却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有身孕了?不能吧,看着不像啊......”

      永清公主倒是淡定的很,走到床边将被掀起的被子重新替胡张氏盖好。

      她动作缓慢轻柔,像是怕将人吵醒,而后又在人交叠的手上轻轻拍了怕。

      “南国女子本就瘦小,加上她这一路舟车劳顿,精神恍惚,身体更是瘦弱不堪,四月不显怀也属正常,你这一路上随行人员并无女子,她由谁照料的,一直未来月信你也不清楚?”

      温和暄脸顿时红成一片,他久在边境,那地方连女子的影儿都少见,哪里还记得起什么女子月信,又想到永清刚才看他的眼神,抬起手指着她大吼出声。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回来的路上我还给她买了个丫头伺候她,生怕她死了,再说你刚才看我那眼神什么意思?她这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四个月......四个月前我还没遇上她!”

      永清走回温和晏身前,将药房取回来折好贴身放进袖口,她脸上依旧神色淡淡,像北鄢雪峰上终年不化的雪。

      “我没什么意思,少将军别多想。”

      “哦,你没什么别的意思就好,反正这孩子绝对跟我没一点儿关系。”

      温和暄先是喃喃,直到永清推门离开,又将门重新关好后,他才又反过味儿来。

      “不对,阿兄,你刚才看见她的眼神没,她分明是怀疑我,不行......我要去与她说清楚,不能由着她在心里污蔑我!”

      “好了,事分清轻重缓急。”

      温和晏按住他的肩膀,止住他向门外冲的动作,然后将手里的东西默默塞进了他手里。

      那是块儿鸡油黄的蜜蜡,光泽温润,入手滑腻,看着就价值不菲。

      永清公主方才替胡王氏施针时,从胡王氏紧握的掌心中取了这块儿蜜蜡,如今又趁递拿药房的功夫,悄无声息的送到了温和晏手中。

      温和暄看着这块儿价值不菲的蜜蜡,口中还嚷嚷着要找永清说清楚,手却麻利的把它揣进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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