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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的同桌 阿悦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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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悦坐在教室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她总是安静得像一团空气,连翻书都轻得听不见声音。开学三个月了,我作为她的同桌,听她主动说话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她的课桌永远整齐得可怕——铅笔按长短排列,橡皮擦放在固定位置,课本边角对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这种近乎病态的整洁与她那永远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形成诡异对比,袖口边缘有细微的毛边,像是被人反复啃咬过。
她的笔记本是另一种奇观。密密麻麻的笔记间隙,偶尔会出现大片的涂黑区域,墨水渗透了好几页纸。有一次风吹开那页,我瞥见被涂黑前似乎是一行字:"我为什么还..."
期中考试发卷那天,她在下课后把脸埋在臂弯里整整十分钟。我以为她在哭,凑近却听见她在小声数数:"...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抬起头时,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只有指甲在掌心留下的月牙形红痕透露着什么。
最让我不安的是她的笑容。当老师表扬她作业认真时,当同学借她笔记时,那种嘴角精确上扬30度的微笑。像戴着一张精心绘制的人皮面具,眼睛却像两口干涸的深井,映不出任何光亮。
那天放学下雨,我看见她站在校门口犹豫。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滴在眼镜片上,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把伞倾斜向她那边:"一起走吧,我家也在那个方向。"
她惊跳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伞下我们肩膀偶尔相碰,我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不是寒冷的那种抖,而是某种内在的震颤。路过便利店时,她突然说:"其实...我讨厌下雨天。"这是她第一次对我透露个人感受。
"为什么?"
"雨声...太吵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的雨,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一辆卡车呼啸而过,溅起的水花让她条件反射般抱住头蹲下。这个动作如此熟练,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等我扶她起来时,发现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自己的上臂。
"阿悦,"我犹豫着开口,"如果你需要..."
"我没事。"她迅速打断我,重新戴上那个完美的微笑面具,"只是被吓到了。明天见,同桌。"
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我意识到那副总是过大的校服外套下,她的肩膀已经瘦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雨幕中,她像一抹即将被冲刷殆尽的影子。
我总偷偷观察她,试图找到“正确”的相处方式。她不吃午饭时,我递给她一块面包,她礼貌地摇头;她发呆时,我试着讲个笑话,她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每一次尝试都像在推一堵无形的墙,而我甚至不确定,她是否希望有人靠近。
后来,她偶尔会对我透露一点真实想法。某天放学路上,她突然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坏掉的玩具,明明外表完好,里面却全是裂痕。’我喉咙发紧,只能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救不了她,但我可以陪着她,哪怕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阿玥全然不知道,这个最是让她关心的人,会在最后成为她最深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