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夏时鸣》焰尾墨

45、证明（2）

　　谁也没想到数学老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可更令人震惊的是，周翊竟然面不改色地答道：

　　“可以。”

　　他半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还放在桌面，习惯性地转着笔，脸上没有任何被点名的意外，仅有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切……装什么呢。”隐约有人低声鄙夷道：“还真给他装上瘾了。”

　　温昀单手托着腮，指尖将耳朵盖住，懒得听那些酸溜溜的嘲讽。

　　她是唯一没有回头看向周翊的人，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好。”徐伟也爽快地笑了，“那我们先讲前面的题目。”

　　随后便是选择和填空题的对答案环节。

　　从第六题开始，几乎每道题都有不同的人栽倒，讲题的速度也自然而然慢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像是始终压抑着什么。

　　照这个讲题的速度，估计下课了也只能翻个试卷面，但徐伟却依旧不紧不慢，似乎并不在意一节课能不能讲完。

　　眼看离下课还剩十五分钟，却只讲到第十三题，陈子谦终于忍不住举手道：

　　“老师，这道题之前不是讲过类似的吗？”

　　正往黑板上写式子的徐伟听见质疑声，皱了皱眉，回头看见是陈子谦，表情多了几分无奈。

　　“急什么？你会写，别的同学还不会呢。”

　　陈子谦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他环顾教室一圈，竟直接发话道：“谁不会写这道题，举个手，下课我亲自教他。”

　　当然没人好意思举手，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一声不吭。

　　“老师你看，都没人举手。”他挑了挑眉，笑得有几分轻佻。

　　温昀厌烦地皱起眉，他这人个性虽傲，却惯会讨老师喜欢，和徐伟的关系也不错，因而就算这样，老师竟也没有生气。

　　“行吧。”

　　徐伟妥协地叹了口气：“那我们抓紧时间往后，实在不懂的同学，课后再来问我，或者问别的同学。”

　　顿了顿，他看向周翊的方向，目光带着未曾有过的新鲜感。

　　“我们直接从第十五题开始，周翊，你来讲吧。”

　　仿佛终于听到那个期待已久的名字，原本在座位上昏昏欲睡的一些同学也清醒了过来。

　　后排传来挪动椅子的声音，温昀回眸时，周翊已经起身朝着讲台走去。

　　坐在他前排的程凯默默低下头，神色有些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伟让出讲台位置后，周翊拿起粉笔，没怎么犹豫，便唰唰在黑板上写出公式。

　　他的字迹锋芒毕露，显然不像他的表情那般平静，带着几分少年的凌厉。

　　第一小题是证明等差数列，这题很简单，第二小题才开始上难度，给定正整数，求出f（x）在某一点的导数。

　　“这道题需要利用第一小题得出的等差数列公式，并设定新的等差数列，代入数值求导。”

　　他列公式的步骤熟练至极，没有丝毫犹豫，根本不像次次考试不及格的差生，倒像是同样的题目做过上百遍。

　　见他从容解出正确答案，底下同学的脸色都变得很微妙，有许多人困惑地皱眉，才发现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很快他们便想起，一个月前的物理课上，周翊也曾这么熟练地解开过一道题目。

　　但在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肯定是把答案背了下来。

　　毕竟，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可今天，依旧如此吗？

　　讲完这道题，错了的同学还在忙着做笔记，周翊已丝毫未停地在另一块黑板上，讲起了下一道立体几何题。

　　依旧是分为两小题，第一小题证明两平面垂直，送分题，但第二题就变难了。

　　给出某一线段长度，要求判断线段上是否存在一点Q，使得直线与平面所成角有固定正弦值，若存在，求Q的位置。

　　“这道题的关键在于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并且设定法向量，利用正弦值逆推出点Q的位置。”

　　他一边说，一边用粉笔飞快地在黑板上写出证明。

　　从证明OB、OE、PO两两相互垂直开始，再到设定P、C、A、E各点坐标……

　　每一步推导都极为明确，没有半点思考或犹豫的意思。

　　起初众人还只是看戏的表情，可他越往后写，教室里越是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紧盯着他手中那支粉笔，盼望着他能写错一步。

　　可是没有，他平静而有条理地解出了正确答案。

　　“由此可得，PB的中点坐标等于Q的坐标，即Q是PB的中点。”

　　最后一个字落笔的瞬间，下课铃也在这一刻骤然响起。

　　整个教室异常安静，没有丝毫骚动，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满满一黑板的解题过程。

　　窗边不知何时也趴了一群人，看得津津有味。

　　徐伟始终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他一步步解题，他神色并不如旁人那般惊讶，只是多了几分深思。

　　黑板上的解题过程完整而又清晰，没有需要他额外补充的地方。

　　徐伟拿出手机，将黑板上的解题过程拍了下来。

　　“你讲得很好，剩下的题等下节课再讲吧。”

　　“好的。”

　　周翊点头，随手将粉笔丢回了粉笔盒里，便闲庭信步般回到了座位。

　　只在转身下讲台的一瞬，淡淡瞥了温昀一眼。

　　他眸中隐约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像是完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共谋。

　　“都看清楚了！这才是解题该有的思路！”

　　徐伟抬手敲了敲黑板，环视底下座位一圈：“有没有谁哪里看不懂的？”

　　自然无人吭声，其余成绩好的学生，见状也没了质疑的念头。

　　唯独陈子谦靠在椅背上，抱着双臂，神色仍是固执的怀疑，却也只能沉默。

　　“行吧，那这堂课就先上到这里。”

　　顿了顿，他又看向周翊道：“周翊，下午放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翊遥遥点头，便看见徐伟整理好桌上的资料，拿着他那柄大三角尺，离开了教室。

　　窗外爆发一阵轰动，甚至还有人在吹口哨——正是下课前就趴在外面观望的人，有几个似乎和周翊还是哥们。

　　一旁的窗户突然被拉开，有人探头进来，伸手去拍周翊肩膀。

　　“我靠！周翊你这么牛逼的吗？”

　　“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说说你装了多久？”

　　“学霸带带我！你以后就是我在清北唯一的人脉了！”

　　“滚蛋。”周翊毫不留情地挥开他们的手。

　　教室内的平静被打破，和周翊平时就玩得好的那几个人，顿时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连带着坐他前面的程凯都被堵住了出口。

　　可在这一派和谐的气氛中，有个人突兀地猛然起身，椅子也被拖曳出刺耳的声响。

　　陈子谦面无表情地朝前门走去，转眼就离开了教室。

　　“切，这就破防了？”袁阳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周翊的数学考了年级单科第一，还在黑板上熟练解题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这次造成的轰动比上次物理课解题更大，毕竟上次只有小范围的人知晓，但这次周测，所有成绩都会公示出来。

　　“我就说要出黑马了吧！”

　　办公室内，物理老师杨仁豪正一脸自得地跟其他老师炫耀着：“还不夸我眼光好？我一个月前就发现了，只是我憋着不说。”

　　“那也只是物理和数学！他就只学这两科吗？怎么化学考成那个鸟样？”

　　一旁的化学老师一脸恨铁不成钢道。

　　化学成绩已经出了，他正在往表格中登记分数，登记完就上传到各班的电脑上。

　　对面的座位上，生物老师拿起保温杯，喝了口热茶道：“哎呀，能及格就不错了，毕竟他次次上课都睡觉呢。”

　　“那怎么上数学课就不睡觉？上物理课就不睡觉？这不搞笑呢吗？”

　　“看来人家对你有意见。”徐伟刚从教室回来，一进门就听见了其他老师的调侃，忍不住笑道。

　　“真是的……”化学老师一脸无奈地摇摇头，一边继续苦大仇深地登记分数。

　　老师们仍在闲聊着这次的成绩，徐伟也拉开椅子坐下，可他屁股都还没坐热，就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毫无预兆地闯入办公室。

　　竟是陈子谦。

　　陈子谦打完报告便匆匆走了进来，他一闯入，正聊得热火朝天的老师们，不自觉都停顿了一下。

　　李梅恰好不在办公室，也不知是去上课了，还是有别的事要处理。

　　“老师。”

　　陈子谦径直走到了徐伟的办公桌前，眼底像是笼了一层雾霾，有些沉郁。

　　徐伟抬眸看向他，见他两手空空，既没有卷子也没有拿书，就知道他不是来问题目的。

　　“有什么事？”

　　陈子谦默然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像在思考怎样的措辞不会引起老师的反感。

　　“也没什么，我就是……对周翊的分数有点好奇，他怎么会进步这么大呢。”

　　听他提起“周翊”两个字，其余老师的耳朵也不由得竖了起来。

　　徐伟也带过不少届学生，即使陈子谦在尽量掩饰心中的不甘，但他依旧听出了他话语中的酸味。

　　他叹了口气，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无论他考多少分，又不影响你的成绩，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太可能。”陈子谦干笑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拳头不由自主攥紧。

　　“那你就是怀疑我们老师的判断了？觉得他不该是这个分数？”徐伟皱起眉，不客气地问道。

　　虽说他喜欢成绩好的学生，但他最烦学生之间为了成绩勾心斗角的事。

　　仿佛心中那幽暗的念头被当众戳破，陈子谦的脸色微微涨红，但他还是镇定地开口道：

　　“不是，我就是想学习一下他的方法……我也想提高自己的分数。”

　　听到他这么回答，徐伟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这个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下午放学我让他过来办公室，你想听可以在边上听听。”

　　要他来听周翊炫耀成绩？陈子谦在心中不耐烦地嗤笑，面上却还是微笑开口道：

　　“老师，我也不太好意思问他，我就是想听听您的看法。”

　　徐伟挑了挑眉，沉思了片刻后才答道：“以他这个分数，不可能是突然开窍的，我只能说，他数学底子本来就不差，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好。”

　　闻言，陈子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个答案显然不是他想听到的。

　　“会不会……他之前碰巧做过类似的题目？”他试探着开口道。

　　徐伟的目光闪了闪，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种可能性，但看完周翊解题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光是背答案的话，根本没办法复刻整个题目的解题逻辑。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听两人谈话的物理老师插话道：

　　“我听说那小子，初中的时候就一直是第一名啊，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高中就落后了。”

　　陈子谦微微一惊，这件事他竟从没听说过。

　　他还想再问时，上课铃已经响了，下节恰好是化学课，化学老师不急不慢收拾好卷子起身，朝着教室走去。

　　陈子谦也只好匆忙和徐伟道别，跟着化学老师一同回到了教室。

　　此时，办公室里发生的短暂插曲，温昀并不清楚，因为她和其余人正盯着大屏幕上的投影。

　　就在刚才，理综的成绩也全部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