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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烬香蚀铁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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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子混着雨珠砸在琉璃瓦上,公主府的地龙烧得人皮肉发烫。江砚冰跪在青玉砖上,腕间金链连着谢惊鸿脚踝的赤金环,稍一动弹便扯得锁骨生疼。十二个时辰前那支毒箭划破的伤口正在溃烂,混着信香的血腥气在暖阁里凝成白雾。
"喀嚓。"
谢惊鸿踩碎了她掉落的第一颗臼齿。
"江氏灭门那年,本宫在冷宫掘出二十七具白骨。"染着蔻丹的指尖挑起江砚冰下颌,鎏金护甲刮过她开裂的唇角,"每具骸骨喉间都嵌着螭吻玉珏——就像你现在咽下去的那枚。"
江砚冰喉头腥甜。昨夜被押进公主府时,谢惊鸿亲手将玉珏塞进她喉管。此刻那枚刻着"囚"字的玉器正在胃袋里发烫,与后颈的乾元印共鸣着刺痛。
"殿下...咳咳...想听真话,"她咳出血沫,染红了谢惊鸿的云头履,"还是想闻真香?"
话音未落,寒潭玄玉的信香轰然炸开。暖阁四角的青铜朱雀熏炉同时爆响,封存其中的烬余香如金戈铁马撞来。两股信香绞杀的气浪掀翻博古架,前朝秘瓷碎成齑粉的刹那,江砚冰腕间金链应声而断。
谢惊鸿的织金外袍被气浪撕开半幅,露出心口狰狞的旧疤——三瓣梅贯穿左乳,正是江氏族徽的变体。江砚冰瞳孔骤缩,反手抽出鬓间银簪刺向那道伤疤,却在触到肌肤时猛地顿住。
簪头离渗血的疤痕仅差毫厘,她嗅到了幼年记忆里的味道。
冷宫墙根腐烂的海棠果,混着母亲临终前喂她的饴糖。
"你..."银簪哐当落地,江砚冰踉跄后退,"你怎么会有我江氏..."
谢惊鸿忽然轻笑出声。
赤足碾过满地瓷片,她扯开腰间玉带钩。玄色中衣滑落时,江砚冰看见她脊背蜿蜒的锁链刺青——二十七节链环扣着螭吻纹,每处关节都刺着《璇玑药典》的残句。
"永隆十九年科考案发当日,江南贡院的井底打捞出七具尸体。"染血的指尖抚过江砚冰的乾元印,谢惊鸿声音浸着蜜毒,"每具尸身喉骨都刻着你的生辰八字。"
暖阁突然陷入死寂。江砚冰的指甲抠进掌心,三日前秦淮河浮尸脖颈的烙痕在眼前闪回。那些扭曲的三瓣梅,此刻正随着谢惊鸿背上刺青的蠕动,在她视网膜上烧出灼痕。
"殿下想要什么?"
"要你咽下玉珏后还能吐真言,"谢惊鸿忽然将人拽进怀里,染着烬余香的唇贴住她耳垂,"要你的信香浸透本宫的三万六千个毛孔。"
缠枝牡丹帷幔无风自动,江砚冰被掼在铺满案卷的紫檀榻上。谢惊鸿的膝头压住她小腹,金链缠绕的狼毫笔尖正滴着混血的朱砂。
"解元郎看仔细了。"笔锋划开她胸前束带,露出心口淡粉的新疤,"这是永隆十九年江南乡试的硃卷拓印,你猜本宫在墨迹里验出了什么?"
江砚冰盯着那处与自己左乳如出一辙的疤痕,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谢惊鸿的指甲却已抠进她伤疤,生生撕开刚结痂的皮肉。
"江氏的移星换斗术,需取三滴至亲心头血为引。"沾着血肉的指尖探入她口腔,"你母亲江沉璧剖心而亡那夜,是不是用这法子保住了你的乾元身?"
剧痛混着血腥气在喉间爆开,江砚冰发狠咬住那根手指。信香失控的刹那,谢惊鸿后背的刺青突然泛起青光,二十七节锁链如活物般缠上她们交叠的身躯。
暖阁外传来更鼓,子时的梆子声里混着鸦啼。江砚冰在眩晕中看见谢惊鸿剥开自己左肩——那里赫然烙着与江氏灭门案卷宗上一模一样的凤纹印。
"很疼吧?"谢惊鸿的喘息带着铁锈味,"当年先帝用九龙印烙在这处时,本宫嗅到的信香与你此刻一模一样。"
江砚冰的视线开始涣散。玉珏在胃里烧穿了血肉,她终于看清对方领口的三瓣梅暗纹如何与凤纹印咬合——那分明是江氏灭门诏书上的火漆印痕。
"为什么..."她攥住谢惊鸿散落的发丝,"你的身上...都是江家的疤..."
谢惊鸿忽然掐住她喉间命门。濒死的窒息感中,江砚冰感觉有冰冷器物抵住丹田——是那支蘸着她们混合血液的狼毫笔。
"因为本宫是你江氏最后的药引。"笔锋刺破肌肤的瞬间,暖阁四壁的《璇玑药典》残页簌簌作响,"十九年前江沉璧剖出的心脏,此刻正在本宫胸腔跳动。"
血顺着狼毫笔管倒流入体时,江砚冰听见了母亲的心跳声。谢惊鸿后背的锁链刺青突然暴起,将她们紧紧缠成血脉相连的茧。二十七枚螭吻玉珏的虚影浮现在半空,拼成当年灭门诏书缺失的最后一角。
"现在,轮到解元郎做选择了。"谢惊鸿捏碎藏在齿间的玉珏,琥珀色药液渡入她口中,"是当本宫的药人,还是..."
轰然巨响打断了话语。暖阁西墙的《九域舆图》突然迸裂,暗格中滚出个玄铁匣。匣盖震开的刹那,江砚冰看见了浸泡在药液中的东西——七枚尚未腐烂的人心,每颗都刻着本次春闱考官的名字。
谢惊鸿的叹息混着血腥味落在她颈侧:"你猜这些人心里,藏没藏江沉璧的《移星换斗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