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星河织梦

8、傀儡 一辈子的傀

　　山风卷着松涛吹过蛇洞门口的时候，叶青竹没有耽搁半分，指尖灵力引着垂头而立的宣寒夜，径直往九重天的接引云路飞去。守在云路入口的天界仙官远远望见宣寒夜身上裹着的、浓得化不开的香火愿力，当即笑着躬身行礼，半句盘问都没有，便直接将登神的玉牌递到了她手里。在所有天界旧神的认知里，今日该登神位的本就是凡界救万民于水火的青鳞神君宣寒夜，谁也不会多看站在宣寒夜身后半步、气息完全被对方神君光晕掩住的叶青竹一眼。
　　一路畅通无阻走到南天门下，值守的四大天王刚要上前核验登神的本命印记，叶青竹指尖微抬，控魂咒的力道瞬间钻进宣寒夜的经脉。他本该软垂的手臂骤然抬起，青光大盛的蛇形长剑直接洞穿了最靠前的增长天王的神铠。直到此刻，天界的神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凌霄殿的传讯钟声轰然炸响，无数金甲神将蜂拥而出，天规碑上射出的锁神链直取叶青竹的眉心，要把这个他们追了上千年的“孽障”当场绞杀。
　　可他们算错了两件事。第一，宣寒夜身上此刻承载的是凡界亿万百姓实打实的香火愿力，天规锁神链只认神君印记，根本伤不到半分披着青鳞神君皮囊气息的叶青竹；第二，她筹谋千年，藏在骨血里的龙神本源之力，早就在她不知不觉的炼化里达到了顶峰。凡界的香火顺着她与宣寒夜相连的经脉翻涌而上，千万凡人的念力凝成金色的洪流，扫过之处，金甲神将的兵器尽数融成铁水，就连悬浮在半空中的天规金匾，都被这股愿力震得晃了三晃。
　　等到她踩着漫地神甲碎片走到凌霄殿阶前的时候，高坐在主位上的天帝终于变了脸色。他认得叶青竹，千年前就是他亲手定下了龙神通妖、诞下孽种的罪名，下令屠戮了整个龙神一脉，此刻见当年那个漏网的半妖站在自己面前，他当即扬手召出了九重天上积蓄了千万年的天罚雷池，无数道紫雷翻涌着劈下来，想把她挫骨扬灰。
　　叶青竹没有躲。她侧身一步，所有天雷尽数劈在站在她身前的宣寒夜身上，雷火顺着他的后颈往那道她亲手种下的控魂咒里钻，非但没有伤到她半分，反而把她神位上最后一点阻碍劈得粉碎。她站在漫天雷光里，抬手把宣寒夜藏在神魂最深处的那枚天界密令抛到半空，泛着金光的字纸在所有神的眼前展开——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天帝当年如何授意宣寒夜诱杀她，如何暗中截留凡界三成香火修炼邪功，如何为了坐稳权柄构陷整个龙神一脉。
　　殿上众神哗然。当年龙神一族护佑三界数万年，功德垒到神位顶端，他们本就心有不满，编出的半妖孽障的名头本来就没能服众，此刻证据摆在眼前，不少中立的神当即退到了阶下，再不肯替天帝出手。
　　都是些凉薄自私之辈。
　　不过，叶青竹并不在乎，她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主位走，骨血里的龙纹尽数亮起，千年来被旧神们封在镇妖塔里的龙神残魂齐齐飞出来，围着她周身盘旋鸣动，亿万凡界的香火愿力此刻顺着九重天的云气涌上来，稳稳落在她的发顶，凝成了一顶刻满龙鳞的神冠。
　　“我今天站在这里，万民信我，香火奉我，你们谁还敢说我是孽障？”她的声音不高，却顺着神念传遍了三界每一个角落。天帝想召出最后的本命法器反扑，却被她指尖一缕雷光直接穿了神核，千万年的修为顷刻散尽，连同那些助纣为虐、残杀无辜的旧神一起，被她尽数抽去神骨，打入凡界轮回，永生永世不得再登神位。
　　无论是墙头草，还是踩低捧高之徒，通通处理了就是。所以，她不在意。
　　当最后一缕旧神的神魂被押入轮回通道的时候，九重天堆积了千万年的阴云终于散了。千年来第一次，暖金色的日光毫无阻碍地落在凌霄殿的白玉台阶上，落在她已经再没有半分天罚烙印的手背上。天道的印记轻轻落在她眉心的瞬间，整个三界都在朝拜，她再也不用躲在树影里，再也不用怕头顶劈下的天雷，她是名正言顺由万民推举、天道认可的三界主神。
　　即便不是，那又怎样，如今的神界是由她做主，自然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叶青竹转过身，看见宣寒夜还安安静静站在阶下，玄色衣袍上还沾着方才雷火灼烧的痕迹，后颈那道蛇形的控魂印记正泛着淡银的光。他眼底没有半分神采，就像一件最完美的器物，只要她一个念头，就能为她做任何事。她没有杀他，也没有放他走，她把他留在了主神殿的偏殿里，每日喂他最上等的灵液，让他的修为日日精进，却永远都不会再生出半分自主的心思。
　　后来有新封神的神君问她，为什么要留着这么一个曾经想取她性命的人在身边。叶青竹指尖摩挲着储物袋里那片带着冷松香的银鳞旧皮，抬眼看向廊下正安安静静站着看云的宣寒夜，笑了笑没说话。她活了上千年，见过假意的温柔，见过算计的退让，见过三界里所有藏在冠冕堂皇底下的脏污，她筹谋了一辈子要挣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最后站在世间最高处，得到的第一件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永远不会背叛她的东西，就是这个被她亲手炼成傀儡的青鳞神君。
　　往后千秋万载，九重天的日光永远明亮，再也没有半妖生来就是孽障的铁律，凡界的百姓年年对着天顶的方向供奉他们的新主神，而叶青竹永远站在最高的那片云头，身后永远跟着那个身姿挺拔、永远不会再有二心的影子。这场绵延了千年的局，到这里才算是真正落了帷幕，她赢了所有的人，也终于活成了自己当年想都不敢想的模样。
　　只不过她再也没有机会得到那可能存在的真心了，只能一人独享千千万万的权势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