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书敬明朝》顾漫白

5、报答 李书意

　　李书意注意到了李文卓的局促，面对这个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谨小慎微的父亲，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他都从未和李文卓好好的呆在一块，哪怕一时片刻。
　　也许李书意早该明白，他和李文卓是一样的人，爱上了一个人，这辈子都难再脱身，这般的痴情，给对了人，成就的是一番佳话。
　　给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然而非常不巧的是，他们都爱错了人，以至于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拿出皮带递给李文卓的时候，李文卓正低着头不敢看他，他怕自己一个不高兴，说错了什么话，好不容易回来的李书意转头就会走了，也没敢提起任何有关江曼青的事情，像一块木头似的站在原地。
　　他有好些话想对李书意说，可是话到嘴边，却都一一咽了回去，他觉得是自己亏欠了李书意。
　　“哥，意意给你东西呢，快接着啊！”
　　李文卓如梦初醒一般，接过了李书意递来的皮带。
　　“哎，哎，谢谢意意。”
　　泪水在李书意眼眶里打转。
　　“爸…”
　　这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李文卓耳边炸响，他攥紧了手里的皮带。
　　“意意啊，你叫我什么？”
　　李书意双膝一软，就要这么跪下去，却被李文卓稳稳的扶住了。
　　李文卓抓住李书意双臂的手捏的李书意生疼，原来父亲的手是这么有力。
　　李文英看着李书意的动作，属实被吓了一跳。
　　“意意呀，你这是做什么。”
　　“爸，姑姑…我对不起你们。”
　　李文英和李文卓自然是不知道李书意经历的的一切，他们只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书意狠狠咬紧了下唇。
　　“你这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对得起？快起来啊。”
　　李书意这才没跪下去。
　　“快吃饭吧，一会菜都凉了。”
　　李文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现在的状况，转移了话题。
　　李书意拿起了筷子，逮着最近的菜吃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绽开，哪怕他咬紧了牙，眼泪还是顺着他的脸颊落下，滑进了碗里。
　　“好吃吗？”
　　李文英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带着期许看向李书意。
　　李书意把脸埋在饭里点了点头，调整好情绪之后，他开始询问姑姑和父亲的近况，唠家常这种事，居然有一天也会发生在李书意身上。
　　不知所措的感觉散去之后，一种未知的全然不同的感受将他包裹其间。
　　“这么久没回来了，陪爸喝点吧。”
　　李文卓的酒一杯接着一杯，此刻他已经有些醉了，凭着内心深处对儿子亲近的渴望，他递上了杯酒。
　　“哥！意意还小呢。”
　　李文英有些嗔怪，下意识就想拦下那杯酒。
　　“我不小了，姑姑。”
　　李书意接过，没有犹豫的一饮而尽。
　　是啊，他已经不小了。
　　白酒辛辣，顺着李书意的喉咙一路烧进胃里，以前借酒消愁愁更愁，而今把酒言欢话家常，这辛辣倒也变成甘甜。
　　李文卓看着李书意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神色终究是变了变，灯光下照耀下他的白发清晰可见，衰老是不争的事实，他最怕自己到死那天李书意也没认自己。他鼓足勇气开口，借着酒劲表达自己内心身处的想法。他没有一刻不抱着李书意接受他的幻想，这样的画面曾经他幻想了无数次，如今成了真，他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来来回回几次犹豫递不递的酒，如今悉数被李书意喝进了肚子里。
　　儿子长大了，他想。
　　上辈子李书意在生意场上酒喝的多了，很少有人能把他灌醉了。
　　但是一时间李书意忘记了，现在的他还是个未经世事没喝过酒的毛头小子。
　　两杯下肚，他就有些醉了。
　　他把手搭在李文卓的肩膀上，两个人就这样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
　　“是爸没本事，是爸对不起你，都是爸的错。”
　　李文卓没提起提起江曼青，他只是说自己亏欠李书意的太多太多。李书意看着他爸，看着看着眼泪就又流下来了。
　　“爸，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的。”
　　李文卓一口干了杯里的酒。
　　“意意啊，你长大了。”
　　李书意只是笑，他头一次看着父亲脸上的皱纹，也第一次看见了那颗李文卓从身体里刨出来递到他面前的心，此时此刻，那颗心在他父亲的胸腔里跳动着，滚烫着。
　　灯光柔柔照他们三个身上，这是李书意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最开心的时候。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阳光照进屋子里面，一点点蔓延到李书意的床上。
　　李书意按着快要疼炸了的头，掀开身上的毯子坐了起来。
　　屋里的陈设让他一阵恍惚。
　　他坐在床上，用视线一遍遍的看着自己屋里的布置，记忆被拉回到小时候。
　　那个时候的李书意还没彻底接受她的亲生母亲不爱他的事实。
　　然而此刻的他对于江曼青的恨已经深入骨髓了，刀片划过他喉咙那一刻，他对母亲的最后一点幻想就消失殆尽了。
　　这一世，李书意发誓，如果他找到了江曼青，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他要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他要让她在乎的一切消失的彻彻底底，他要让她所追逐的一切都化作泡影。
　　江曼青这一刀划破的不仅仅是李书意的喉咙，更是彻底斩断了她对李书意那一点仅存的生恩。
　　“意意，醒了没有，该吃早饭了。”
　　李文英敲响了房门，打断了李书意有些走火入魔的思绪，将他拉了回来。
　　“我醒了姑姑，这就来。”
　　饭桌上，李文英用手肘轻推李文卓，然后分别将醒酒汤推到两个人面前。
　　“真是的哥，怎么能让意意陪你喝酒呢。”
　　李文卓笑了笑：“意意长大了，喝点没事的。”
　　李书意吃着面前的包子边吃边思索着一些事情，不知不觉那杯醒酒汤就见了底，其实至于想的是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
　　“明天你回学校，姑姑送你好不好？”
　　李文英试探着开口，她没有想过李书意会答应。
　　李书意却点点头说道：“好”。
　　这是李书意给她的第二个惊喜。
　　“我吃好了，姑姑，我出去转转。”李书意似乎想到了什么，拿起衣服的手停在半空，对李文英又嘱咐道，“对了姑姑，如果江曼青给爸打电话，不管她说什么都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李文英不知道李书意的打算，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的意意，姑姑知道了，你去玩吧。”
　　李文卓就这样目送着儿子离开的背影。
　　恍惚的又何止李书意一个人呢，恨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儿子，如今终于肯接纳他这个并不合格的父亲，李文卓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梦。
　　“文英啊，你说，意意这是原谅我了吗？”
　　李文英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哥的前半辈子，实在是太苦了，苦到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心疼。
　　李书意走出家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他家小区门口，这辆车他再熟悉不过了。可他只当做没看见径直从旁边走过。
　　李书意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打算去网吧。
　　白敬刚接完电话，就看见了刚从家里出来的拦了一辆车的李书意。
　　“跟上。”
　　于是迈巴赫就这样不疾不徐的跟在李书意后面。
　　白老爷子要他亲自去好好谢谢李书意，他拗不过爷爷，也就跟来了。
　　还有就是，他想看看李书意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书意很清楚那辆车里面是白家的人，但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车里坐着的人是白敬。
　　毕竟刚发生了那样的事，白敬应该有的忙了。
　　他一次一次回想起过去，旧事重提，旧事从未过去。
　　按照他现在的想法，一来他打算攒一些和白敬合作的筹码，二来他需要钱。
　　他要做好一切可能做好的准备，毕竟这场仗，可不好打。
　　李书意用手里的钱入手了几只股票，然后开始查阅秦家的资料。
　　等他从网吧里出来的时候，透过高楼间大的缝隙看过去，远处天色暗淡，火烧云像是蒙了灰色的雾，叫人看不真切。街边店铺亮起的灯火映在迈巴赫的车身上，到是亮的出奇。
　　期间李文英打过电话，问他要不要回家吃饭，李书意简单交代了几句，大概就是他不在家吃午饭和晚饭了，李文英让他注意安全，其他的也没多说什么。
　　他前脚刚迈出门，后脚白敬就跟个鬼一样刷新在他眼前。
　　他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一大步到安全距离。
　　“白少？”
　　白敬心里有太多的问题想问，譬如，你怎么那晚非得跟我回家，为什么知道车里有枪，为什么有那样的身手。
　　没成想，李书意在网吧一呆就是一天，白老爷子给他放了假，他也没别的事，也就真在这等了一天。
　　话到了嘴边，白敬一个也没问出口，他觉得太唐突，太生硬，又夹杂着质疑和审判，面对李书意，他不想那么做，李书意毕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你走的匆忙，当时场面又太混乱没来得及设宴招待，爷爷专门让我来谢谢你。”
　　餐厅早就备好了，见李书意没表达不愿意，他索性拉着李书意的手坐进了车里。
　　李书意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股票，秦家，白敬，他高强度思索了整整一天也饿了一天了，再加上来的人是他再信赖不过的白敬，白敬拽着他的手，他也就这么跟着走了。
　　上了车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小林悄悄抬起眼飞快的瞄了一眼后视镜，眼下这个情况，他总觉得自家少爷不是请人，而是抢人。
　　孙叔受了惊吓还在修养，刚好不久前小林来应聘，白敬索性就让他来给自己当司机了。
　　到了餐厅，看着眼前熟悉的装潢，他下意识去看白敬，记忆里那人的凌冽像春天消融的冰雪般化开，他心尖颤了颤，脑海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眼前这般稚嫩的人儿，竟是白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