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灯照夜》何以长存

2、阵眼缚灵 晨雾如

　　晨雾如纱，笼罩着整座无名山。
　　季却之站在半山腰的断崖边，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岩壁上斑驳的刻痕，眉头微蹙。这些看似杂乱的纹路，分明是某种古老结界术的残纹。
　　"找什么呢？季修士。"元卿飘在他身侧，青色的衣袂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比季却之矮了半头，身形更为纤细，一双桃花眼里盛满戏谑，"该不会迷路了吧？"
　　季却之淡淡看他一眼。
　　"哎呀，是被我说中吗？"元卿笑得眉眼弯弯，故意凑近了些，"这山里结界错综复杂，没有我带路，你怕是转到明年也找不到阵眼。"
　　晨光透过茂密的枝桠，在元卿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生得极好看，若不是那半透明的魂体，活脱脱就是个翩翩贵公子。此刻他正歪着头，一脸促狭地等着季却之回应。
　　季却之收回目光，继续探查岩壁："不劳费心。"
　　"真无情。"元卿撇撇嘴，飘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坐下，晃着双腿，"我可是好心。你帮我离山，我带你找阵眼，两全其美。"
　　山风突然变得凛冽，吹散了部分雾气。季却之这才发现，自己确实走错了方向——阵眼应当在背阴处，他却走到了朝阳面。
　　"看吧？"元卿得意地挑眉，"我说什么来着？"
　　季却之面无表情地转身："带路。"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元卿飘到他面前，故意挡着路，"叫声好哥哥听听？"
　　"让开。"季却之冷冷扫了他一眼。
　　"诶，你们凌云峰的人都这么无趣吗？"元卿夸张地叹气，却还是飘在前面带起路来，"往这边走。看路哦，那里的岩石松动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密林中。元卿对山路极为熟悉，时不时停下来等季却之。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他半透明的身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说起来，"元卿突然回头，"你为何执着于找阵眼？这结界又没碍着你。"
　　季却之拨开挡路的藤蔓："山中怨魂迟早会冲破结界。"
　　"哦～"元卿拉长声调，"原来我们季大修士心系苍生啊？"他故作矜持地眨眨眼，"我还以为你是被我迷住了才留下的呢。"
　　季却之懒得理他，继续前行。脚下的泥土渐渐变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到了。"元卿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前，"就是这里。"
　　季却之上前探查，发现石壁上刻着繁复的阵纹，中央嵌着一块青玉。令他惊讶的是，这阵眼中心的纹路竟与凌云峰的护山大阵有七分相似。
　　"这是..."说着，季却之抬手抚了上去。
　　"别碰！"元卿突然喊道，却已经晚了。
　　季却之的手刚触及青玉，整座山突然震动起来。阵眼爆发出刺目的青光，他体内的灵力如决堤之水，疯狂涌向阵眼。更诡异的是，另一部分灵力竟不受控制地流向元卿！
　　"呃..."元卿闷哼一声，魂体因突如其来的灵力而剧烈波动。他的身影时明时暗，青衣在灵力的激荡下胡乱飞舞。
　　季却之想要抽手，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他的灵力被源源不断地吸走，眼前阵阵发黑。就在他即将力竭时，阵眼突然停止了吸收。
　　山风骤停，万籁俱寂。
　　季却之踉跄着后退几步，发现自己的灵力竟然被封住了！而元卿的魂体却比之前凝实了许多，几乎与活人无异。
　　"这..."元卿低头看着自己近乎实体的手，同样震惊，"阵眼竟然把我的灵力还回来了部分..."
　　季却之冷冷道："你早知道会这样？"
　　"我要是知道，"元卿翻了个白眼，"早就抓十个八个修士来摸这破石头了。"他飘到季却之身边，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哎呀，真成凡人了？"
　　季却之拍开他的手："离我远点。"
　　"现在你可需要我保护了，小修士。"元卿笑得像计谋得逞的小人，"这山里可不止有怨魂，还有毒虫猛兽呢。"
　　正说着，草丛里传来窸窣声。一条毒蛇吐着信子游出，直朝季却之脚边袭来。
　　"小心！"元卿一挥袖，毒蛇瞬间被灵力击飞。他得意地看向季却之，"怎么样？现在愿意带我离山了吧？"
　　季却之沉默片刻，突然道："这结界是你设的。"
　　元卿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阵纹的笔触，"季却之指向青玉，"和你挥袖时的灵力轨迹一模一样。"
　　山雾再次聚拢，将两人笼罩其中。元卿的表情在雾气中晦暗不明。许久，他轻笑一声："不愧是凌云峰的高徒，眼力不错。"
　　他飘到阵眼前，轻抚那块青玉："但我确实不记得了。只是碰到这阵眼时，有些画面闪过..."他转头看向季却之，"现在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我带你安全出山，你帮我离开这里。成交？"
　　季却之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经脉，又看了眼元卿近乎实体的魂体，终于点头："暂时合作。"
　　"这才对嘛！"元卿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来，我背你下山？"
　　"不必。"季却之拨开了一旁的杂草，绕开了元卿。
　　"害羞什么？你现在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元卿故意凑近，"还是说...你怕碰到我，又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季却之直接无视了元卿，径直朝山下走去。元卿大笑着跟上，青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二人踏出山界那一刻，季却之腰间的传讯玉简突然泛起青光。他取出一看，玉简上浮现出师尊熟悉的字迹：
　　"自行决断。"
　　简单的几个字，笔锋却比往日凌厉几分。季却之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简边缘。
　　"怎么？"元卿飘到他肩头，歪着头看那玉简，"你师父不要你了？"
　　季却之收起玉简，没有理会元卿的话。
　　"哎呀，被抛弃的小修士～"元卿故意拉长声调，元卿背着手绕到季却之面前叹了口气道“实在不行，你跟着我混吧”
　　山风拂过，吹动季却之束发的缎带。他望着远处凌云峰的方向，眸光微沉。师尊这反常的态度，倒像是...早已知晓元卿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