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陈双Cham

1、谢谢收看

　　姜叙的出现，像一颗流星，短暂却刺眼。他是个痞子，嘴里叼着烟，笑起来带着三分不羁，七分嘲弄。他不是同性恋，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可他偏偏闯进了我的世界，像个不请自来的强盗，抢走了我仅剩的那点平静。

　　第一次见姜叙，是在医院旁边的巷子里。那天我刚做完检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靠着墙喘气。他从巷子口走过来，手里拎着瓶啤酒，衬衫扣子敞开一半，露出锁骨上的刺青——一条盘旋的龙。

　　“哟，兄弟，脸色这么白，鬼附身了？”他停在我面前，语气轻佻。

　　我没理他，低头想走。他却一把拽住我胳膊，力道大得让我皱眉。“急什么？陪哥聊两句。”

　　我抬起头，盯着他那双吊儿郎当的眼睛，哑着嗓子说：“放手，我有病。”

　　他愣了下，随即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有病？巧了，哥也有，咱俩凑一对得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缠上我。也许是无聊，也许是看我好欺负。从那天起，姜叙像个甩不掉的影子，隔三差五出现在我身边。他会突然出现在医院门口，扔给我一罐热咖啡，说：“喝点，别他妈跟个死人似的。”他也会半夜给我打电话，醉醺醺地骂我：“林然，你他妈能不能别老摆那张死人脸？”

　　我从没回应过他的热情。可姜叙不在乎，他像个不知疲倦的猎人，追着我跑，逼我承认些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半年。我的病情恶化得比医生预计的还快，住院成了常态。姜叙来得更勤了，每次都带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袋烤串、一本破旧的武侠小说，甚至是一只偷来的医院食堂猫。他坐在病床边，翘着二郎腿，讲他那些不着调的江湖故事，讲他怎么跟人打架，怎么在酒吧泡妞。

　　我看着他，总觉得他像个骗子，骗自己也骗我。他明明知道我活不久，却装得像我们有明天似的。

　　“姜叙，”有一次我打断他，“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他愣了下，叼着烟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好？老子这是看你可怜，行善积德懂吗？”

　　我没再问。他也没说下去。

　　那天晚上，病房里只有我和他。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像在哭。我的心脏又开始疼，疼得我蜷在床上，冷汗直冒。姜叙坐在旁边，难得没说话，只是默默递给我一杯温水。

　　“林然，”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在叹气，“你说，人活着到底图啥？”

　　我没力气回答，只能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奇怪，像藏了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

　　“如果……”他顿了顿，笑得有点苦，“如果老子早点认识你，兴许能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

　　我心口一紧，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我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无聊。”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力道轻得像怕弄碎我。

　　我的病情越来越糟，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个月。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医院的天台上。我拖着氧气管，费尽全力爬上去，只想看一眼夜空。他站在栏杆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

　　“姜叙。”我叫他。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熟悉的痞笑，可眼角却湿了。“你他妈怎么爬上来的？找死啊？”

　　我没理他的玩笑，慢慢走过去，靠着栏杆坐下。“姜叙，我要死了。”

　　他僵住了，笑容一点点崩裂，像被风吹散的沙。

　　“你他妈说什么？”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林然，你敢死试试，老子……老子弄死你！”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姜叙，你不是同性恋，对吧？”

　　他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我，像要把我刻进眼里。

　　“如果……”我喘着气，声音越来越弱，“如果我不是个废物，你会不会……喜欢我？”

　　他没说话，猛地蹲下来，抱住我，像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他的肩膀抖得厉害，热泪砸在我脖子里，一滴一滴，像刀子割在我心上。

　　“林然，”他哽咽着，声音碎得像玻璃渣，“你他妈别走……求你了。”

　　我没力气回抱他，只能闭上眼，感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我想，如果我能多活一天，哪怕一天，我也想告诉他，我爱他。

　　可我没有那天。

　　我想，如果我没生病，如果我能多活几年，如果我有勇气早点告诉他我的心意……也许，我们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