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在逃反派拐成男友？》但唱月明

7、坏人 天才、疯子

　　千亦久的眼睛很漂亮。

　　这是时予欢的第一反应。
　　夜色倒影一般的黑，在电子冷光的折射下，映着她。

　　他双腿优雅地交叠，双手也置于膝头，那么安静地看着她，那么从容不迫，仿佛静水深流。

　　对于千亦久的缄默，时予欢其实很理解。

　　她自己只是一个刚来时管局不久的年轻人，入职的时候签了那么多保密协议，级别不高，很多事，她没那个资格知道。
　　尤其是千亦久，他来自「研究中心」，那个时管局那个最核心，最不透明的绝密部门，他防着她，有些事不能透露给她，再正常不过了。

　　可不能说，和刻意隐瞒之间，却是两码事。

　　“是想和我说说话吗？”千亦久忽然开口了。

　　“在这里说话没关系吗？”时予欢瞥了一眼这个空间，她还记得，这可是陆家构筑的，用来接待游客的时间切片。

　　“没关系。”千亦久轻靠着椅背，“我接管了这里最高级别的核心控制权，没人能听见我们说话，我们也可以随时离开这里，不需要走出口，也不需要等体验结束，只要我想，我随时都可以带你回到现实。”

　　时予欢短暂哑巴了一下。
　　这也太过分了……人家的系统你说抢就抢啊。

　　“因为看上去，你似乎，想问我很多问题。”千亦久说。

　　时予欢垂眸。
　　她确实有问题想问，可是，看着他，她又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

　　问他什么呢？
　　问他为什么身手那么好？问他为什么身上浸染着结羽花的气息？问他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她有那个资格问吗？问出来的问题，能有答案吗？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着，仿佛静止了时间。

　　“陆家博览馆的科研技术，为什么会来自研究中心？”终究，是时予欢轻声开口。

　　千亦久闭了闭眼，斟酌了片刻：“机密外泄，技术窃取，都有可能。”

　　时予欢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他们偷了研究中心的技术？”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不对，“不，不对，窃取时间技术这样大的事，时管局警备科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在时管局工作时，曾负责归档过近十年的所有案件资料，想了一圈，没有想到任何有关技术外流的事情，关于时间的研究在时管局保密层级很高，如果出了事，不可能瞒得悄无声息，可如果真要说发生了什么，也只有一个圣诞节的系统入侵案。

　　“陆家派人在圣诞节那天入侵了时管局系统？破坏动力源，窃取了技术？”时予欢说出这个猜测，又摇摇头，“也不可能，系统入侵案发生在圣诞节，而陆家对时间技术的利用，在五年前，甚至更早前就开始了，时间对不上。”

　　光影明灭，寂静的黑暗中，千亦久注视着她。

　　“还有想问的么？”

　　“有。”时予欢想了想，“你和陆家的人之间，有任何关系吗？我是指……恩怨情仇之类的。”

　　她心里浮起一个猜测，或许，千亦久和陆家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她甚至一时间脑洞大开，想象了很多推理剧中的常见桥段：比如说，已知陆家的时间技术源自研究中心，而千亦久恰好又是研究中心的人，那么很有可能，千亦久一手创造的科研成果曾经被陆家人窃取，技术被商业间谍盗卖，研究中心与资本家之间的旧日纠葛，他是被伤害过的正义一方……芸芸。

　　“没有，”千亦久叹了一口气，反驳了她跑偏的猜测，“我说过，我常年身处实验室，很少来外界，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人也不多。”

　　“哦。”

　　“我没有那么多故事，也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恩怨，我只是，没什么人。”

　　“……”

　　那她没有什么一定想问的，想知道的了，心里的其他困惑，不敢问，也不确定该不该问，或许，她现在还没那个资格知道。

　　好像也是时候站起来了，时予欢看了看自己的姿势，又看了看现在千亦久身处的狭小空间，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刚刚做了什么。
　　她好像一时冲动，很帅气地把千亦久椅咚了。

　　哎呀，有点儿逾矩。

　　如果他们是真的男女朋友，这倒也没什么，但坏就坏在……她不是啊！她明明是在审问他的！
　　明明在审问，却离得像索吻。

　　“还不打算放过我么，”千亦久眉梢一挑，“我亲爱的时予欢小姐，你审问人，一贯都是这样么。”

　　时予欢想解释说没有，可说不出话。
　　她手麻了。
　　刚刚掌心在座椅扶手上抻了太久，太用力，眼下一松懈，麻的感觉如海浪般卷过来，僵硬到一动不能动。

　　“这是你的问题，”时予欢反驳，“谁让你坐在这里，不逃不躲，让我误会了。”

　　“误会什么？”千亦久看向她的眼睛。

　　时予欢没空回应，她正费劲的，想将自己麻得不能动的双手一点一点抬起来。

　　“告诉我，”他轻声又问，“你误会了什么？”

　　“我会误以为……”一开口，时予欢才发现自己嗓音有点儿喑哑，“你是信任我的。”

　　她抬起眼，眸光朦胧，像是终于放弃了同自己的双手对抗，顺便，她的腿好像也有点儿站麻了。
　　真令人悲伤啊。

　　“我会误以为，你允许我，离你再近一些。”

　　她一句一句地说。

　　“就像你以为，我是因害怕才牵了你的衣角那样。”

　　千亦久阖了阖眸，他的眉心轻皱了一下，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攥紧，没有说话。

　　光影明灭，一室缄默。

　　蓦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陌生的脚步声。
　　从走廊尽头一路小跑着逼近，慌乱，急促，听着像成年男性。

　　时予欢一愣，本能地想转头看向门口，但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却觉得天旋地转地一阵失衡，一双坚实的手臂径直揽过她的腰，顺势一带，座椅在光滑的地面上无声地旋了半圈。

　　吱呀一声。

　　等时予欢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千亦久的腿上。
　　整个人，都跌进了他的怀里。

　　千亦久的掌心温热，这暖和的温度几乎要灼进她的身体，时予欢的理智有点儿被吓坏了，一动不敢动，很像一只被捂住了翅膀的小鸟。

　　“什，什么情况……”

　　“别出声。”

　　千亦久喑哑的嗓音近在耳畔，他感觉到怀里的女孩身体僵硬，显然吓得不轻。

　　也是同一时，总控室的门被推开。

　　陆青玄站在门口。

　　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竹青色的冬衣领口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发梢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时予欢想探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被千亦久另一只手扣住毛茸茸的后脑，压了压，不容商量地将她妄图抬头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蓝墨色的大衣从两侧合拢，她整个人被他严严实实地拢在怀中，藏在他的影子里，将她与后面的陆青玄彻底隔开。

　　时予欢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彻底空白。
　　什么审问，什么误会，什么手麻腿麻，统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吓得抛诸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她想说话抗议。

　　“嘘，”千亦久在她唇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也别乱动。”

　　他垂着眸，轻叹一声：“再动，你就会被他发现了。”

　　他们在找你，不是吗？

　　时予欢这下子是彻底呆住了。
　　她的额间轻抵着他的脖颈，他说话时，她能感觉到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擦着她的肌肤，他的温度，在她身上来得措不及防。

　　时予欢满脑子的困惑疑窦。
　　陆青玄在找她？为什么要找她？哦对，从出码头起陆青玄就想找到她，为什么？因为她是时管局派来的人，也是，陆青玄名下的博览馆技术来自研究中心，获取手段不明，肯定会非常提防忌惮她的存在。

　　所以千亦久将她藏了起来。

　　陆青玄还站在门口，目光在总控室里扫了一圈，从监控屏幕墙到控制台，从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到——
　　到座椅上，千亦久的背影。

　　那个背影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他看不见这个人在做什么，更不知道，那个一直在他身边的女孩去了那里。

　　陆青玄想要径直上前，想走过去绕到那个人面前，看清他的脸，然后问问他，那个女孩呢？原本应该与他汇合的女孩去了哪里，可他又想起时管局发来的档案显示，眼前这个人极度高危，不能近距离接触。

　　于是他停住了脚步。

　　时予欢屏着呼吸，她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动，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她抬起手，用手指一笔一画地，在千亦久的颈间写着字。

　　「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千亦久微微低着头，下巴挨着怀中人的发顶。

　　「咳咳，请问我的临时男朋友，躲藏技能这么熟练，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女孩问他。

　　千亦久怔了一瞬，静了好一会，才压着好听的嗓音，用一种故意吓唬小孩子的口吻轻声告诉她。

　　“坏人。”

　　他伏在她的耳畔，这样评价自己。

　　“现在也是。”

　　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