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在逃反派拐成男友？》但唱月明

4、亲爱的搭档 好像也不是

　　「求助，和陌生人假扮男女朋友，有什么要注意的？」

　　深夜，雪小了，某论坛上，时予欢悄悄发起了这样一则帖子。
　　不到十分钟，底下就热闹起来。

　　「第一条：别假戏真做；第二条：如果真做了，记得回来更新。」

　　不，她不会的，她不会和千亦久假戏真做的。

　　「不要在他睡着的时候盯着他看，不然很容易产生『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的危险念头。」

　　诶？什么叫“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不，不能盯着他看吗？
　　蜷缩在车内后座上时予欢悄悄瞥了前座一眼，又悄悄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以防自己打扰正在休息千亦久。

　　是的，这个雪夜，他们睡在同一个车里。
　　再准确一点儿地说，是她躺在后座，千亦久睡在前面。

　　而她，失眠了。
　　在经历了一整天跌宕起伏的事件后，她不仅不疲惫，反而更清醒了，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罪犯、陆家、还有他。

　　她在想，她为什么一来到连山港城就被陆家的人盯上了，对方甚至不惜动用军方也要把她找出来？陆家和时管局，和系统入侵案之间有什么联系吗？会和她要找的罪犯有关吗？

　　既然被盯上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反过来以陆家为突破口，去调查与他们和时管局之间的关系，甚至更进一步，她有机会顺藤摸瓜找到罪犯的踪迹。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曲折。
　　经过今日一番波折，让时予欢深感自己仍有不足，比如最简单的一件小事——她连和千亦久之间“男女朋友”的掩护身份都做不好，这样下去，以后还怎么一起行动呢？

　　这也没办法，她没谈过恋爱，也很少看别人谈恋爱，轮到自己身上时自然当局者迷。

　　于是她悄悄发帖，紧急恶补男女朋友常识。

　　「楼主你是什么情况才需要和陌生人假扮情侣啊……该不会是被家里押去相亲，打算雇人糊弄？」

　　「楼上格局小了，什么相亲，这明显是契约情侣开局，先婚后爱标准剧本，我看楼主已经在劫难逃。」

　　「散了散了，又来一个以为自己是演技派，其实全是感情的新人，楼主我们打个赌，你和你男友三个月内必真。」

　　帖子里的建议一条比一条离谱，也一条比一条画风突变，从“怎么假扮情侣”变成了“假扮情侣后真的在一起了是什么体验”，再变成了“假戏真做后，他成了我的……”

　　时予欢猛地扣下手机。
　　屏幕光从指缝漏出来，照得她脸颊升温，什么啊？这些人都在说些什么啊？她只是真心诚意求助的，怎么就，就翻到了这些不能过审的东西？

　　她红了一会脸，鼓起勇气继续往下翻帖子。

　　一群调侃中，也有正儿八经回答的：「伪装情侣最容易露馅了，可以适当起一些小昵称，比如『亲爱的』，划重点，记得勤加练习，别像念课文。」

　　啊……
　　时予欢盯着“亲爱的”三个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从大衣里抬起头，又做贼似的偷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千亦久。

　　他似乎还在休息，时予欢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睡了，毕竟千亦久从见面起就给她一种“永远藏着秘密”的错觉。
　　可现在，他似乎终于卸下层层疏离，整个人偏着头靠在椅背上，乌黑的发丝随意落了几缕，呼吸像潮汐，平缓，绵长。

　　他很安静。

　　时予欢想。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安静的人呢？

　　要取称呼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亲、爱、的。

　　她试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不行。

　　她又试了一遍，亲、爱、的。

　　……还是不行。
　　很奇怪啊，真的很奇怪啊！

　　时予欢悲伤地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儿母语羞耻，原本暧昧的字句用中文表达，简直变得非常拘束！光是想想就感到不安，对千亦久，她更习惯直呼其名，大部分时候，还是用一个“你”字。

　　换个别的称呼？宝宝？宝贝？
　　不，更不好意思了。

　　还是亲爱的吧，她想，说不定多练练就脱敏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似的，对着手机屏幕恶狠狠地，不断复读着那三个字。

　　雪花静悄悄的，在车窗外的夜空里飞舞。

　　“还不睡？”一声清冷的嗓音平静响起。

　　时予欢吓得手一抖，手机直接飞出去。
　　她手忙脚乱接住，抬头看见千亦久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侧着头，从前排两个座椅之间的空隙里看着她。

　　时予欢把手机扣在胸前：“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从你开始对着手机喊‘亲爱的’的时候。”他说。

　　时予欢：“……”
　　不知不觉念出声了呢。

　　千亦久眸光轻扬：“这样称呼一台手机，在人类中也很少见。”

　　时予欢：“……”
　　你闭嘴。

　　“我在查资料。”她义正辞严地表示，“很重要的资料，我在调查陆家。”

　　千亦久挑了挑眉。

　　时予欢说：“我在手机上查了一圈，连山港城的家族企业不多，陆家算是其中最位高权重最有话语权的一个家族，如今掌管家族企业的，是陆氏夫妇膝下唯一孩子，陆家的‘小少爷’，叫陆青玄。”

　　她关掉论坛帖子，打开几则新闻页面，继续说：

　　“陆家祖上靠渔业发家致富，名下的企业信息也都透明公开，多年来口碑一向不错，在十年前的一场洪水灾难中，陆家更是几乎挖空家产为连山港城做灾后重建。”

　　千亦久评价：“听上去一切正常。”

　　时予欢点点头：“让我比较注意的是，最近几年，陆家开始发展新兴科技产业，毕竟这是个科技发展风生水起的年代，大家卷科技也很正常，只是……”

　　千亦久浅打了个哈欠。

　　“只是，陆家点的科技树，比较特别。”时予欢说说着，将手机递给千亦久。

　　“时间回溯？”千亦久接过手机，屏幕上一则广告映入眼帘，内容十分有趣，充满想象力。

　　「时间回溯科技博览体验馆，限时开放——邀您亲历一场穿越时空的探索之旅，重返任何您想回到的时刻。」

　　时予欢显然不相信：“重返过去？这也太不讲科学了吧！”

　　千亦久扬了扬眸：“我以为你能接受这些超自然现象？毕竟你在时管局任职，不是吗？”

　　确实哦。
　　她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评价，毕竟她所任职的“时空管理局”正是这世界上最超现实的存在，时空管理局——这个名字本身就够不科学的了，要搁在以前的年代，那就纯粹是只会出现在科幻大片里的机构，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还是有几分道理。

　　可就算是时管局，也没办法做到「重返任何您想回到的时刻！」，要是随便就能重返时间，她还需要苦心孤诣破案抓罪犯吗？不，她直接就动用时间大法，穿越回圣诞的前一天提前蹲点逮捕了，哪里还需要跑来连山港城吹风受冻？

　　“时管局都做不到的事，连山港城一个小小的家族企业却能做到。”时予欢高度警惕，“这难道不值得引人怀疑吗？”

　　“嗯，所以你想怎么查？”千亦久将手机还给她。

　　“等明天雪停了，我们直接去这个时间回溯博览馆看看。”时予欢立刻在手机上进行预约流程，“看看对方究竟是故作噱头，还是确有其事。”

　　千亦久没有回应。

　　时予欢眨巴眨巴眼，发现千亦久已经转回了身，重新枕着椅背，阖上眼帘。

　　“等等等等，你不要睡你先醒醒。”时予欢正聊得上头呢，哪里肯接受这唯一的听众跑掉，她也不躺着了，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前面扑。

　　“你之前是不是说，你在局里的研究中心任职？”她趴在椅背上问。

　　“嗯。”千亦久阖着眼。

　　时予欢又问：“你们研究中心是不是就在研究时间？”

　　「研究中心」——时管局最核心机密的部门，一向负责观测维护时间流的稳定，可以说是整个时管局的大脑和心脏。
　　但至于这个部门里面的核心人员具体在做些什么？研究些什么？她这个入职才半年的外层新人几乎一无所知。

　　“是，”千亦久半梦半醒着，声音也有些喑哑，“研究中心确实曾经致力于攻破时间的规则……重返过去，前往未来，人类的野心永远贪得无厌，不是吗？”

　　时予欢更好奇了：“有研究成果吗？”

　　千亦久阖着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好吧，这个问题可能超过了她目前的职责权限，时予欢很自觉的转了话题：“所以我们更应该去陆家的时间博览馆看看了，不是吗？”

　　“嗯。”千亦久轻声回应。

　　时予欢眼睛一亮：“到时候我们还是打着情侣的名义进去，你得配合我。”

　　“好。”他说。

　　时予欢兴致勃勃：“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开车出发？我查了查，博览馆的地址很远，开过去要几个小时呢，对！现在就走！冲！！！”

　　“……？”
　　这个建议不予通过。

　　“时予欢小姐，请你看看时间。”

　　千亦久抬了抬眼帘：“现在是三点四十二分，如果你坚持要我爬起来和你奔波，我一定会正式向你们的上级提出抗议，争取我的休息权。”

　　“哎呀……”时予欢眨巴眨巴眼，“真，真的不能通融一下么。”

　　“不能，我需要休息。”

　　他偏了偏头，眉眼半抬，毫无办法地地望着眼前满脸活力的女孩。

　　“夜深了，我亲爱的时予欢小姐，请你放过我，好么？”

　　？
　　千，千亦久刚刚喊她什么？

　　亲爱的。
　　不是，为什么他喊这个称呼的时候毫不违和啊！不对？凭什么呀？凭什么他喊起来那么自然而然啊！凭什么他随随便便就可以这么简单地说出来啊？要知道她刚刚憋着一肚子烦恼就是在拼命练习这个呢。

　　她呢？她要怎么喊他？我亲爱的千亦久先生？
　　她喊不出口啊！

　　同一个称呼，同样的文字，为什么搁她身上为什么就怎么喊怎么不对呢？

　　时予欢一时思绪宕机，怔愣到当场哑巴了。

　　千亦久仍是那样平静地，从容地看着她。
　　车窗外仍在落雪，窗上起了雾，他倚着薄雾，眼帘掩着慵懒的眸光，比一窗落雪更显缱绻。

　　他问，我亲爱的时予欢小姐，请你放过我，好么？

　　时予欢忽然想。
　　啊，好像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