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水期》三離

1、第 1 章 弟弟

　　“哥，就十万，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赌了，我求求你了，如果再不还钱的话那些人真的会废了我的……”
　　话还没说完，陆鸣渝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点儿给陆初昼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卑微地祈求着他。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着，昏暗的灯光下，窒息的气氛蔓延开来，陆初昼看着他这不成器的弟弟，心中无奈苦笑，也不禁觉得自己的命实在是过于背了些。

　　一旁沉默的父亲也看不下去了，于是出来当和事佬：“小昼，帮帮你弟弟吧，爸知道你肯定不缺这点儿钱的。”
　　陆初昼气急反笑：“我不缺钱。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不缺钱了，老子为了他……”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陆初昼嗓子眼儿上翻涌了上来，他竭力压制自己，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咆哮起来：
　　“是，我前段时间确实不缺这点钱，老子一个人出来打拼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一工作，钱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花，就全部用到了陆鸣渝这败家玩意儿上了，你们倒好，甩手掌柜当了这么久，现在记起来还有我这个儿子，还有我这个哥哥了？”

　　陆鸣渝眼看从陆初昼这儿捞不到什么好处来，又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哥，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是你弟弟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没命啊！”
　　说着，不值钱的眼泪从他脸上一颗颗滚落，企图换回陆初昼那所剩无几的同情心。

　　是啊，是弟弟没错，血浓于水，情同手足，可陆初昼还是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接受当年乖巧的弟弟变成了如今这般堕落颓丧的样子。
　　他这两年好不容易在芫水这儿打拼出一番事业来，现在呢，到头来还不是被陆鸣渝挥霍的一干二净！他孤身一人走南闯北，赚钱养家的痛苦又有谁能理解？

　　他蹲下身，用力捏起陆鸣渝瘦削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陌生的家人。
　　陆鸣渝在十二岁前一直都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总是屁颠颠地跟在陆初昼身后哥哥哥哥地喊着，但不知怎的，自从他上了初中开始，受他那些混不吝的狐朋狗友影响，逐渐叛逆起来。
　　高中毕业，十八年什么也没落下，书也没念好，陆鸣渝高考考了二百来分，浑浑噩噩地走出社会，逐渐沾染上吸毒、赌博诸如此类的坏习惯来。
　　十八岁到现在，五年时间，因为赌博的恶习，家里的积蓄几乎快被他榨干，这才把手伸向了他哥来。

　　就因为陆鸣渝这一要，他哥工作才刚开始有起色，虽然只是一保镖的工作，但月薪也有个十几万，因为雇主是个家里贼有钱一老头，银行卡里刚攒下一点儿，被陆鸣渝这三要两要，也没剩几个子儿了。

　　陆初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着蹲下身，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自己银行账户余额，伸出手给陆鸣渝看。
　　一双粗粝的大手几乎要伸到陆鸣渝的眼睛里，刺眼的亮光晃得他眼睛有些难受。
　　上面显示：余额35680.60

　　陆初昼又继续把其他银行账户的余额拿出来给他看，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短短一分钟时间，几张卡都被他展示了个完。

　　陆鸣渝呆住了，不过陆初昼才眼睁睁看着他眼中刚刚浮现出了一丝愧疚和懊悔，陆鸣渝又换回了原先那张丑恶的嘴脸。
　　“哥，你去借……”
　　陆鸣渝话还没说完，他哥是忍不了了。
　　陆初昼口中默念一句：
　　老子杀了你！

　　接着，他默不作声往后退了几步，目测一下大概有五米远的距离后，陆初昼吐出口中那一口浊气，还没等陆鸣渝和陆发反应过来，他左脚大跨步迈出来，右脚就从陆鸣渝脸上踢了上去。
　　凭他多年散打经验，这一脚，高低得掉两颗牙。

　　打完后，陆初昼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自己憋屈这么久，总算能发泄发泄了。
　　陆鸣渝捂着肿起的半边脸，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血沫里躺着两颗牙，不多不少，和陆初昼猜的一样。
　　陆鸣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像是大脑宕机了一般，似乎是不相信从小一直溺爱他的哥哥会下死手。

　　陆初昼冷冷看着他，脱口而出的话语冰冷又无情：
　　“懂了没？”
　　陆鸣渝没听明白，可能是因为过于震惊，也可能是因为嘴巴太疼，大脑转了半天也没缓过来。
　　“……什么？”陆鸣渝口齿不清地问着，剧烈的疼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从跪趴在地的姿势转换过来。

　　陆初昼已经不想管他有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他转过头闭上眼，下定决心说出了狠话：
　　“以后你赌博的钱爱问谁要就问谁要，别问我就行，我没你这个弟弟。”
　　陆初昼离开前只听到了他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哥！”

　　陆初昼关上门，隔绝了一切喧嚣。

　　以防陆鸣渝追上来，陆初昼以最快的速度走下了楼梯，打开车门，一脚油门就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弟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陆初昼不是没有阻止过，在上初中时发现他有了叛逆的苗头后，陆初昼骂过他，也打过他，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他默默回到家，在玄关处打开了灯，脱光了上身的衣服，露出精壮的身躯，随即什么也不管不顾地躺在床上。
　　他打开手机，手机还停留在显示银行卡余额的界面，他看着心烦，三下五除二退了出去。

　　手机叮一声，微博的推送在手机上方弹了出来，陆初昼很少看微博，但不知怎么的，他手一滑就点到了微博推送的界面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帅脸，陆初昼被映射出刺眼白光的屏幕闪了闪，揉了揉眼睛后，才开始端详起这条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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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初昼看着这位歌手浮夸的宣传海报，不由得嗤笑了一声，但仔仔细细看过之后，才发现这家伙长得不是一般的好看，一个男人，陆初昼能想到的形容他的最高级的词语是妖冶。
　　优越的骨相，染成白色披肩的长发，眼尾上挑，透出一股勾人的红色来。
　　看底下的点赞数和转发量，这男的估计不是个一般的歌手。

　　“这还是男人吗……”陆初昼嘀咕一声。
　　不过他一个大男人，平时就没关注过什么明星的新闻，他看的基本都是一些肌肉发达的健身博主之类的。
　　他的目标是变成拳王X森那样的硬汉。

　　陆初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刚刚在家，陆鸣渝父子俩的丑态。
　　陆发就像是妻子熟睡的丈夫一般软弱无能，遇到事大气不出一个，就会在那当中央空调。陆鸣渝冥顽成性，像个黑洞，无论扔多少钱进去都会被吞地一干二净。

　　陆初昼给雇主家工作了差不多半年时间，拿了九十万左右，再加上平时奖励给他的，不多不少，加起来一百万。自己还没开始享受呢，钱就被陆鸣渝要了个一干二净，剩下手机里那孤零零的几万。

　　说实话，他其实很爱陆鸣渝，他是他看着长大的，亲情固然不可分割，但一次又一次的变本加厉，他只能狠下心来割舍这份廉价的亲情。
　　他也不是没有心软过陆鸣渝刚开始还只是几千几千小数目地问他要，到后来变成了几万，再后来演变成了现在的十万。

　　一百万，几乎全给了他，陆初昼看着大大咧咧其实生活很节俭，衣服洗了穿穿了又洗，一年四季就那么几套衣服，这房子也是租的，他都没等到攒够钱买房的时候钱就没了。想到这，他心中没来由地升起恼火。

　　母亲那年生陆鸣渝的时候难产走了，那时的陆初昼也不过两岁，正处于什么也记不住的年龄，所以对于他的母亲，其实没多大印象。
　　隐隐约约只记得是个很温柔、漂亮的女人。
　　她现在要是还在的话，陆鸣渝的魔爪估计会伸向家里人吧。

　　思考间，手机又叮咚一声响了响，陆初昼拿起来瞥了一眼，有人给他发来消息了，他下意识以为是陆鸣渝，心中不禁懊悔，怎么忘记拉黑他了？
　　点开看才知道，是自己老板的通知。

　　【早上六点半来报道，我去新城出差一趟。】
　　陆初昼看了看现在的时间，好嘞，凌晨三点了。
　　估计是老板睡到一半才想起通知他了。
　　胡思乱想一会儿，时间就过去了这么久。
　　他要是能早点睡就好了。
　　可惜没有后悔药供他吃。

　　一想到天亮了他又得顶着个熊猫眼去打工，陆初昼哀叹一声。
　　现在距离六点半还有三个半小时，从这里到老板家大约需要半小时左右，所以他只有三小时的睡眠时间了。

　　三个小时，还没等他睡着估计就到了时间了。
　　陆初昼只得叹一句命运不公，随后决定舍弃今晚的睡眠时间，出去权当是放放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