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直视》星期二走

2、第 2 章

　　非常凑巧地，姚昶的手机响了起来，杨正戈便同他一起离开了会场。

　　苏黎耶注意到宋楼颖直到大门关上才松了口气。

　　然后沉默着牵着苏黎耶的胳膊走到会场角落人少的地方。

　　“那位，跟着元帅在外打了五年的仗，还救过元帅一命，所以还这么年轻军衔就这么高了，现在是元帅最器重的手下。”

　　宋楼颖没有说是谁，但是答案显而易见。

　　“没想到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苏黎耶没有马上搭话，而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扶着宋楼颖坐了下来。

　　A国现如今提起元帅两个字，人们就只会想起一个人，现在军队中最高级别的长官，卫芳中。在21世纪的A国还能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那，他来这里做什么？”苏黎耶问的是姚昶。

　　“不知道，早山之前从来没有和军方有过任何合作，但是能让他抛头露面，甚至主动告知我身份，绝对是有什么事情。”

　　“他甚至对早山很了解，连当时你和小岩订过婚都知道。应该是有备而来的。”

　　宋楼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大门，像是等待敌人动身的狙击手，必须将目标对象的一举一动全部尽收眼底。

　　早山从未与军方合作过，那是因为只浮于表面的关系并不能带来利益，甚至会带来危险。但如果这次是元帅的意愿，那就不一样了，早山这边当然是荣幸之至。

　　两人再次踏入大门的时候，都带着笑容，杨正戈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玩笑话，姚昶没理，但是嘴角却微微扬起。

　　应该是电话传递了一件如他所愿的事情吧。

　　姚昶带着这样的笑容，与苏黎耶看起来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对视了。

　　他便走了过来。

　　但出乎苏黎耶和宋楼颖的意料，两人没有提任何事情，让人觉得意有所指的话也一句没说，甚至让宋楼颖别太在意他，他只是陪杨正戈来而已。

　　他说他不喝酒，所以宋楼颖叫人泡了壶茶。

　　此时他正喝着杯子里的茶，并且抬眼看了看苏黎耶，然后又移开了视线。

　　苏黎耶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自恋妄想症，她感觉这半个小时里姚昶看了她几十次……

　　但看着正描述着因为自己剃了寸头而受了惊吓，一边泪流不止一边对自己又打又骂的母亲的杨正戈，还有因为能想象到自己的好朋友——杨夫人当时惊慌失色的样子，所以被逗得忍俊不禁的宋楼颖。

　　无法开口，实在是没办法在这种情境下开口问这个坐在这里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人，为什么总是看自己。

　　所以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果然没过多久，男人的眼神再次投射过来。

　　苏黎耶选择进行无声的警告，同样也看了过去。

　　两人的眼神交织在一起的时候，苏黎耶竟然本能地闪躲开了，但是此时的对视对她来说已然是一场博弈，不进就会被看轻。

　　再次抬眼却是男人主动移开了眼睛，之后便再没有看过来过，起码苏黎耶没有再发现了。

　　又待了一会儿，苏黎耶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明早要早起去片场准备，虽然还有话想同宋楼颖说，但是有这两个人在实在是不方便。

　　便小声和宋楼颖提出要先走。

　　因为还有很多工作上的事情要谈，宋楼颖只提出让司机送她回去。

　　苏黎耶刚要答应，却见对面两人已经站了起来。

　　“正好我们也该回去了，我们送苏小姐吧。”杨正戈提议。

　　苏黎耶想当然地认为是杨正戈要开车，便提醒道“可是您不是……”喝酒了吗？

　　“来感受一下我们姚上校的车技。”

　　最后苏黎耶没有拒绝，会场离市中心很远，这个时间也不好叫车，宋楼颖只带了一个司机，现在送她了，到时万一有什么事情也不方便。

　　是一辆纯黑色的吉普车，苏黎耶不怎么喜欢坐这类型的车，底盘太高，不好上车。

　　“你坐前面吧。”姚昶侧身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然后示意她可以扶着车门附近的扶手，然后将西装外套递了过来。

　　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应该没少搭乘过女孩，起码不是第一次。

　　“苏小姐，您住哪儿？”即使三个人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但车里的气氛并不怎么尴尬，杨正戈性格很好，不论他和谁说什么，语气都很自然。

　　“拓慈区的阳光酒店。”

　　“苏小姐不是南涌人吗？”

　　只是闲聊，苏黎耶并不太在意这种问题。“是南涌人。”

　　“那怎么还住酒店？”

　　“就只待两天，懒得收拾房子了。”苏黎耶眼睛直视着前方，其实没什么可看的，两边来时茂密的大树因为在黑夜已经看不出是绿色了，只能看见两侧路灯投下来的光柱照射在柏油马路上。

　　苏黎耶心里只觉得这位姚上校的车技也并没有多好，这条路这么笔直，路上没什么车，但是这个车速，就一直在40多迈。

　　可能因为是军人，所以才格外注意交通安全。

　　杨正戈很有分寸，虽觉得苏黎耶这个回答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再顺着这条线聊下去，而是换了个方向。

　　“那苏小姐您小时候在哪儿上的学啊？没准儿我们还是校友呢。”

　　好像自从上了大学后再也没有人问过苏黎耶这个问题了，她很喜欢她的小学生活，这个问题她很喜欢，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斯律，斯律国际小学。”

　　“我也是耶！你是哪届的？”杨正戈没想到真的能这么巧，声音便大了些。

　　“12届，06年入的学。”

　　“我们竟然只差两届？可是苏小姐你看起来年纪很小，而且非常酷。”

　　最后一句差点让苏黎耶笑出声来，为了忍住，两手不自觉地抓紧盖在自己腿上的西装外套。

　　当意识到西装被自己攥皱的时候，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正聚精会神地开车的姚昶，男人应该是从余光看到了她，便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

　　苏黎耶想用手抚平褶皱，然后一边说道“我确实上学比同龄人早，5岁就上学了。”

　　“那初中呢？初中我是在原航念的。”

　　苏黎耶微张开嘴表示震惊，但是后来想了一下，那时候南涌的私立学校不多，有点家世背景的孩子基本都聚在了那几所学校里，所以并不奇怪，“我也是。”

　　“真的好巧，是吧，姚昶，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但我竟然从前都没见过苏小姐你。”杨正戈说着还拍了拍姚昶的肩膀，但姚昶开车注意力很集中，并没有插话。

　　“因为我念完初一久转学了，所以才没见过吧······”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苏小姐你的名字叫苏黎耶，你这名字我好像听过，你是不是初中在比赛上总是得奖？钢琴比赛？奥数比赛？”杨正戈的形象和几个小时的第一面完全不同，阿朴罗的小公子，如果这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那苏黎耶一定不会认为有什么不对。

　　“舞蹈比赛。”虽然没什么不能提的，但是苏黎耶还是说得很小声。

　　“对！舞蹈比赛······”

　　恰好是红灯，但姚昶好似注意力不怎么集中，还好踩了个急刹车。

　　由于刚才在会场喝了一些酒，所以身子本就有些无力，此时惯性迫使着苏黎耶的身体前倾过去，没有光亮的车内，轮胎与柏油路摩擦的刺耳叫声，自己阻止不了一切的无能为力······不好的回忆在脑海中出现，双手不由自主地打算抓住安全带，但是没摸到安全带，只在锁骨和脖子交接处摸到一只坚硬的手臂。

　　姚昶的手搭在副驾驶的车窗上，手臂正好拦住苏黎耶前倾的身体。像是坐过山车保护乘客的挡杆，苏黎耶紧紧地抓住这个“缰绳”。

　　“对不起，没吓到你吧？”

　　苏黎耶惊魂未定地看向姚昶，脸色惨白，不知道他是否能从她湿润的眼睛中看出埋怨的神情。但看着姚昶担心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就垂下了眼。

　　“没关系。”苏黎耶知道，这并不是什么需要被怪罪的事情，他应该也没见过因为一次急刹车就反应这么大的人。

　　“开车要集中注意力，不然亲人两行泪啊兄弟。”杨正戈也没料到这么一回事，头甚至撞到了驾驶座上，“苏小姐吓坏了吧？”

　　没有的没字刚说出口，就察觉到被自己双手紧攥的手臂尝试着抽离。

　　苏黎耶“噢”了一声，回过神便将双手松开了，还看到手臂上明显的红色指甲印。

　　心里带着点愧疚和失落，但不怎么好听的话还是脱口而出“姚上校不常开车载人，能坐姚上校开的车已经是我的荣幸了，这点惊吓还是应该受得。”

　　反正已经出了门了，他也已经不是宋楼颖的客人了，有什么话就是要直说。

　　这句话逗得杨正戈哈哈大笑，姚昶没有生气也没说什么，只是用带着指甲印的右手操作着换挡杆，车子再次起步，再次汇入稀稀拉拉的车流。

　　杨正戈再次提起了这场小插曲前面的话题，“那苏小姐是出国留学了吗？最近才回来吗？不然我肯定能对你有印象。”

　　和小学不一样，初中的记忆苏黎耶已不再愿意提起，其实想让她提她也想不起来什么特别的事情了。

　　“我后来初中和高中都是在陇泽区念的了，对我没印象很正常。”苏黎耶其实不想回答，但也不想被当作默认，即使是从前的自己向往的事情。

　　但没想到的是，“那更巧了！”

　　苏黎耶觉得她这个星期可能会对“巧”这个字ptsd。

　　“姚昶他是陇泽一中的。”

　　苏黎耶的头偏向窗外，听到这个消息她闭上了眼睛，然后释然了，还不都是因为当时自己接了杨正戈的话。

　　“那真的很巧了。”但凡陇泽区再有一个不那么差的高中，她都不会承认。

　　“姚昶，你认识苏小姐吗？”

　　虽然姚昶本来就没说过几句话，但是此时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沉默。

　　终于在车子成功左转后开了口“苏小姐很有名气。”

　　苏黎耶莫名的对高中时期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印象不深，可能是那几年家里发生了太多事情，还有忙着准备艺考，所以对校园里平淡的生活反而印象不大。

　　她觉得姚昶只是客套地随便说几句，那时候她已经很透明了，怎么可能有什么“名气”。

　　“有名气不敢当，也就是那时候跳舞得了一些奖而已。”苏黎耶的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姚昶反而淡淡地笑了一下，不是不屑也不是轻蔑，但是却表示不赞同。“是吗？当时苏小姐拒绝苦苦追求的人的事情应该整个年级没有人不知道。”

　　经他这么一提，苏黎耶才想起，好像还真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闹得挺大的。

　　“而且苏小姐高中的时候成绩很好，还是班级的副班长······”姚昶还举了几个反驳苏黎耶的例子，但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应该是被突然变红的指示灯打断了，也有可能是说了两个之后再也想不起别的了，但是······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后座的杨正戈一直没插话，但听到这里却觉得有些不对。

　　姚昶像是没听到这句话，反而转过头看向苏黎耶，表情中带着期待，像是想让苏黎耶来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只能从苏黎耶的表情中看到同样的疑惑，她看起来像是不知道这道题的答案。

　　杨正戈问出了苏黎耶心中的疑惑，而姚昶沉默了一会儿，表情突然变得冷冽，随之扯了扯嘴角，这次眼神中真的带着一种自嘲。

　　苏黎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变脸，但她只觉得这些个有点儿权势的人是真的让人摸不透，真的很难伺候。

　　车后面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鸣笛声，姚昶不再转过头，右手搭上换挡杆，车子再次起步。苏黎耶希望后面红绿灯的路口能少些。

　　但这次她明显感觉车子提速了，但姚昶终归还是姚昶，大概这种加速导致的后倾只维持了三秒钟，苏黎耶还来不及想起不好的回忆，车子就又回到了原来的速度。姚昶再开口说话时的情绪也能听出来缓和了一些。

　　“我认识苏小姐班的班长，他总是会和我提起你。”

　　苏黎耶僵了几秒的身体随着这句话放松了下来。

　　但尴尬的是，她随着“班长”这两个字去回想，她意识到，她想不起来班长是谁了，所以她不敢随便回话，因此她只是看向姚昶的方向干笑几声，回复了一句“原来是他说的啊。”

　　姚昶应该是听出来了，他皱了皱眉头，而且抬眼瞪着呼啸而过的柏油马路以及前方寥寥无几的汽车，像是红外激光已经瞄准，只等着扣动扳机。

　　杨正戈看出气氛不对，但没再开口了，剩下的两人更不是先开口的人。车里并不安静，因为发动机的响动简直震得人耳朵疼。

　　还好几分钟后，车子终于到达了酒店楼下。

　　“再见，姚上校，杨少校。”举止还是得体的，但是一句废话都没说，苏黎耶便下了车。

　　伸手关车门前，苏黎耶想了想还是对姚昶借给她外套表达了谢意。

　　“你好像把人吓跑了。”

　　姚昶没回答杨正戈的调侃，看着苏黎耶消失的背影，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高一下半学期摸底考试之后的第一个升旗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