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直视》星期二走

13、第 13 章

　　七个小时的航程，到家的时候还是通亮的下午，苏黎耶将衣服和包挂好，打开特意隔出来的吸烟室的门走了进去。

　　她偶尔需要香烟，因为她有时候需要长时间安静的独立思考，她试过好多种方式，只有香烟不会破坏她的思考。

　　她没有烟瘾，但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她对这种看似静谧其实喧嚣的环境上瘾。

　　她本以为这件事情这段关系到这里就已经是尽头了。但是落地的那一刻，热搜上的词条，导致这件事走向了诡异的方向。

　　这时恰好手机响了起来，“裘绒”两个字就出现在屏幕上，这个姑奶奶。

　　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通了的那一刻爆炸的音乐声便从传声筒传来。

　　苏黎耶朝手机麦的地方说了句“喂”才将传声筒的部位放到耳朵附近两三厘米的位置。

　　“苏苏，你快说我对你好不好？”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就已经走调了，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不但喝醉了还哭过。

　　若不是有多年的经验，苏黎耶都要听不出来裘绒在说什么了。

　　“什么好不好？”也想问她为什么哭，但基本上也只有李舟这一个原因。

　　“就是热搜呀，现在全网的吃瓜群众都在我这边呢，帮你吸引了火力，这还不好嘛？”听她说完，苏黎耶再次打开热搜看了看，与刚才只有“luckie与女子深夜约会”不同，现在前三都是爆的热搜，而这三条都与裘绒有关。

　　1 不要互相原谅不要空留想象

　　2 裘绒李舟分手

　　3 裘绒李舟竟然谈过

　　4 裘绒

　　5 luckie与女子深夜约会

　　9 李舟配不上裘绒

　　16 luckie

　　27 李舟

　　33 李舟是谁

　　36 李舟luckie

　　43 分手文案

　　苏黎耶依旧淡定，灭掉手里这支快烧到烟嘴的烟头，单手打开烟盒，从里面又抽出来一支。

　　打火机就是最普通的烟行送的一块钱一只的打火机，她之前买过几个贵的，有造型奇葩的，有纯金属机械的，也有在逛怪诞小摊自制的，但是她都舍不得往里面充臭臭的煤油。

　　用牙齿轻咬住烟嘴，火焰一碰到烟尾的那一刻，立即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她最喜欢第一口吐出的烟雾，没那么辣，颜色淡得朦胧。

　　“你们两个才和好三天还是四天，怎么就又闹分手？”

　　裘绒和李舟这七年来都是秘密恋爱，当时在一起更不可能官宣，之前每次闹分手都没说要闹到人前来，但这次分手了，却发了一条文案。

　　“他发现之前我帮我爸压下来的那件事了。”裘绒轻吸了下鼻子，“他说我没有底线，那我能怎么办，那是我爸，我还能让他被抓走吗。”

　　“这么多年只要一有关我父母的事情他就这样，还说我不够爱他，但是当初没谈恋爱之前我家里的情况我都跟他说清楚了啊。”

　　“那时候他说要和我一起反抗我父母，把我从他们手里救出来的，现在只指望我一个人，然后他在旁边还对我指手画脚的。”

　　“但凡我爸做的不是这种应该入狱的事情，我绝对不管的。”

　　苏黎耶在这个话题上接不上话，因为她一直认为李舟在这方面说得挺对的，但是这么多年的经验也告诉她，不要插手裘绒的家事。

　　相同地，裘绒也不会插手她的。

　　裘绒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这次是真的了，他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特意在网上还发了个文案”，随即又传来她大笑的声音，只是这笑声撕心裂肺。

　　苏黎耶遇到这种场合，只具备倾听和说难听的话两种能力，她不会对裘绒说难听的话，但她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这一点上，裘绒也是如此，把对方当作情绪垃圾桶，把对方当作世界上唯一的听众。

　　“不可……复……了……没可能……了。”将零星的字词从嘴里扣出来，再通过电磁波传送过来，苏黎耶已经不太知道她在说什么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挂了电话。

　　苏黎耶已经在这个房间坐得有些腿麻，但还是打开了热搜。

　　热搜里的照片是那天从慈善晚会回来那天晚上拍的。

　　照片是尤乐祺拉上窗帘前拍的，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拍的，明明当时她只看到了树和别墅。

　　但尤乐祺的直觉还真准，当时苏黎耶还嫌他拉窗帘多此一举。

　　她往下翻了翻评论，大多数都是粉丝在说假的，然后小部分在问照片里的女生是谁。

　　苏黎耶正要继续往下翻的时候，又有电话打了过来。

　　是尤乐祺的经纪人李嘉。

　　李嘉告诉了苏黎耶他们的解决方案，以及苏黎耶需要注意的事情，并告诉她绝对不要回复。

　　苏黎耶其实对整件事无感，被人追被人骂的事情她又不是没体验过。

　　可惜，第二天一早她上班的时候才知道，事态已经又变成另一个模样了。

　　虽然她从未想过隐瞒，但是“luckie被包养”的字眼超过所有有关裘绒的热搜排在第一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一颤。

　　是不是四年前那件事被人扒出来了？

　　“呦，这不是苏总吗？这么大公司的老板怎么想着来咱们这个破庙来了？”

　　苏黎耶安静地坐在工位上，和往常一样接了杯冰水，正要点开那条热搜，就听周欲晓走了过来，靠在她工位的隔板上，听到这句话时还是一愣，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怪不得当时打断我说的话，原来你认识梁衔絮啊？你知道他是同……”

　　啪的一声，是人类的表皮剧烈碰撞人类表皮的声音，苏黎耶又冲动了。

　　她怀疑自己这么多年被压制得有些暴力倾向，遇到事第一反应都是动手，但平时无法表露出来。

　　周围人的惊呼声，还有窃窃私语。

　　但她并不在意，她明白，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和这些人维系表面关系，这些人在这个时候也都只是一群观众。

　　她也终于知道她的个人信息被扒出来了，她们之间的关系更是发生了扭转。

　　本来他们因为她是温霓唯一带过的实习生，偶尔就能听到他们在她背后嚼的舌根，此时她在这些人眼中更是摇身一变成了资本家，而她这个资本家还喜欢玩儿贫民的游戏。

　　“小苏，你前几年实习的时候不是还说自己要打好几份工吗？”此时赵编辑站出来询问她，语气听起来还比较客观，但是立马被别人拉回去，叫她不要说话。

　　周欲晓被苏黎耶打了这一巴掌，彻底要撕开这层苏黎耶辛苦保护的薄纱。

　　他骂了几句难听的话，也骂了梁衔絮，甚至还要继续提那件事。

　　但苏黎耶赶在他前面威胁道∶“你要说出来吗？那也要我说你大学做的腌臜事？”

　　苏黎耶声音不大，因为她的声线，她很难发出很大的声音，苏天行以前也总说她小家子气，没继承他一丁点的魄力，不像是大公司董事长的女儿。

　　但好在苏黎耶冷起脸来像死刑犯，她自己也这样认为，之前裘绒也这么形容过她。

　　所以她说完这句话后，有短暂的时间静止，屋子里甚至都没人动。

　　最累的事情莫过于每天想着和人打交道，既然已经暴露本性，苏黎耶一家子变得放松，但是气还是有点气的。

　　“都不工作了？你们也是在这儿站着就有钱在进账吗？”

　　几个平时年纪稍大但与她同级的编辑，见她演都不演了，便也翻起了白眼，嘴里说着故意不经意说出来的话∶“有病。”

　　“祝她破产。”

　　“真能装逼。”

　　工作还得工作，她手头上还有几篇时装周的稿子没写，没审。

　　他们组的组员都坐在周围，虽然可以听到，但刚才他们没站起来看热闹，这里已经足够了。

　　午休的时候Lesley悄悄走到苏黎耶旁边，给她看手机上的消息。

　　“小苏姐，他们已经从这个月的月刊上知道你的长相了。”

　　“还有……这个。”

　　苏天行，天行公司，知名芭蕾舞艺术家俞羽。

　　零碎的短语组成了人们眼中的苏黎耶。

　　苏黎耶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知道了。Lesley担忧地看着她，但还是离开了她的工位。

　　下午温霓来了，她今天出外勤，本来不用来公司，但还是在下午三点多匆忙赶了回来。

　　这期间有很多人给苏黎耶打电话，但她都没接。

　　她不需要什么安慰，她需要远离这件事，把自己置身事外因为现在只要是想要触碰她的人和事都只会让她想起曾经。

　　但她厌恶曾经。她甚至厌恶自己，也厌恶这个世界。

　　温霓将她叫去办公室。

　　苏黎耶已经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态度或者方式去面对了。

　　她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温霓给她接了杯水。

　　“所以当初我就警告过你，让你离尤乐祺远一点。”

　　“又有新的照片了。”

　　苏黎耶空洞的眼神，跟随着温霓的手指移动到平板屏幕上，已经不只有那晚的照片，还有在B国苏黎耶和尤乐祺坐在车里说话的照片，以及两人在包场的餐厅吃饭的照片。

　　和正常的偷拍不同的是，这几张照片只能看清苏黎耶的脸。

　　她突然笑出了声，但很轻，哼的一声。

　　其实到这儿她也还是不懂，她到底有什么可图的。

　　成功了就是甜甜的恋爱，不成功就将她的秘密公之于众。

　　她原来一直没改掉她的自以为是。

　　她彻底明白，在怀香的这八年里，她从未收获过一颗果实。

　　一夜之间，八年的所有好像都被摧毁了。但这一切又看起来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她没有努力经营过任何一段关系，所以才导致如今这般易碎的关系。

　　而这次，她也再次选择了逃避。

　　“我想申请离职。”

　　——“我不要和你还有他们住在一起，我要去找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