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直视》星期二走

10、第 10 章

　　晚上出门吃饭的时候已经裘绒已经是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两人没走太远，在酒店楼下找了个看起来有些岁月的小店。

　　裘绒悄声同苏黎耶介绍着现在正在拍摄的这部《粉鱼》，苏黎耶才知道，当时开早会时刘编辑提到的女演员邱晓根本不是在演这部戏的配角，而是与裘绒以及其他很多女演员一起进行海选。

　　只不过这个“海”并不大，只有七八个人，她们同住在一间特别破的出租屋里，三顿吃的都是馒头菜叶子汤，要不是她们天天能见到黄有山导演拿个本子坐在那里写来写去，真的要怀疑是不是被人贩子拐到哪里去了。

　　“电影的情节是什么啊？需要这么折磨你们？”苏黎耶不禁问道，她觉得这与拐卖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他们只被拐卖了一小段时间而已。

　　“这是一个伪纪录片，除了男女主是演员之外其他人都是真实生活在那个地区，嗯·······”裘绒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应该是那片区域的人。”

　　“女主就叫这个电影的名字，粉鱼，她是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三十来岁的站台女，然后她遇到了一个大学生，两个人相爱，在一起，粉鱼没有工作每天等他回家，偶尔会去别人家做保姆，她住的地方像是城中村那种地方，遇到男主之前总是被欺负，但是遇到他之后她离开了那个地方，她开始向往校园，向往青春，向往一切美好的事物。”

　　“这个就是黄导写的剧情大纲。”

　　苏黎耶觉得这个剧情奇奇怪怪的，越听越让人觉得头皮发麻，恰好她看见面前水果沙拉中的红色火龙果，火龙果的籽拥挤地被鲜红色的果肉包裹，她便懂了这个让人难受的地方。

　　“故事的结局呢？是什么？”

　　黄有山要求裘绒在一个月之内瘦十五到二十斤，所以这盘水果沙拉就是她点的，她恰好用钢叉叉起那团粉红色的果肉，送进嘴里，然后接着用那张嘴说着：“虽然是电影，但不完全是假的，到时候结局要根据周围真实的人的反应来决定。”

　　苏黎耶预感不好，但不知道该如何张口劝说裘绒放弃这个她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十五平米的出租屋生活才得来的知名导演的女主角。

　　她沉思着，左手不自觉地揉搓着右手的几根手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吧，现场那么多人呢，不会怎么样的，再说还有我经纪人呢。我现在对小张可是比对你都依赖呢。”裘绒说着轻拍着苏黎耶的手示意她放松。

　　“到时候有事联系我。”

　　“哎呀，你就放心吧。”

　　在裘绒的再三保证下，两人才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你有听过‘姚昶’这个人吗？我之前有和你提起过吗？尤其是大一的时候。”

　　“那是谁呀？”裘绒将一块橙子送进嘴，“好像是第一次从你嘴里提到男生的名字。除了你哥和他对象。”裘绒是平时说话速度又快又清晰的类型，即使嘴里还含着橘子，说话也很清晰，苏黎耶常常觉得裘绒就是天上当演员的料。

　　逻辑也清晰，绝对不让人抓到一丝话语上的把柄。

　　苏黎耶听到她这话后被逗笑了，脸上满是无奈。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但是大一的时候我好像听你提过你的一个高中同学，当时也就提了那么一句，已经不记得是什么话了，而且你后来就再也没提过了。”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就等着你再提的时候我再问清楚呢，没想到你就像忘了这个人似的，所以我就想这人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然七八年了你能不跟我不再提一句？”

　　苏黎耶的车祸就在大一，而这个人是她大一之后再没提起过的人，她不敢再往下想，但是直觉这个被提起的人很重要，于是又问：“你好好想想，我当时说那人什么了？”

　　裘绒两手做花朵模样的托腮状，她眼睛大，眼睛一滴溜转就显得在刻意装可爱，但其实她只要稍微一认真就会可爱得不行。

　　“好像······就说你有个同学家里比较困难······但是成绩好保送了什么的。”

　　“怎么？最近有人来找你了吗？让我猜猜，他说他喜欢你？然后你把他给忘了？”

　　苏黎耶本来还在认真分析，但是抬眼一看裘绒正等着一双大眼睛歪着头看她，她便决定还是珍惜两人来之不易的见面机会。

　　她用钢叉叉起一小块牛排：“算了不想了，明天咱们两个都要开始忙了，敬这一刻的偷闲。”

　　裘绒也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手拿着钢叉想了想，最后叉起一颗红到发黑的车厘子。

　　“敬这一刻的偷闲。”

　　“SEIN 2025春夏系列 NOT AUTOMATIC B国大秀：一场解构女性程式的时装起义

　　【插图1】

　　错位的缝纫线迹、拼接错误的图案、未完成的剪裁，甚至不想要藏好的线头。当第一束刺眼的白光剖开废弃二十年已久的纺织工厂，四十六台瘫痪的缝纫机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这不是故障，而是SEIN用剪刀划破时代噪音的宣言。

　　【插图2】

　　骤然的断电中，怀孕8个月的模特Camille挺着孕肚踏入T台。她穿的磁悬浮裙撑随着胎动频率起伏，而嵌在裙摆的微型打印机正实时吐出超声波图像。

　　‘生育不该是流水线作业。’Camille在T台中央撕开裙装，露出用产检报告拼接的内衬。‘这些数据才是我的高定。’

　　【插图3】

　　锈蚀的传送带上，模特Rina Rozano穿着液压装置驱动的‘机械服’，踩着反机械的错拍步伐走来。站定在T台中央朗读波伏娃?第二性?。

　　【插图4】

　　“我们故意保留缝纫机的针脚痕迹，”后台技术总监Yves Lambert指向一件正在融化的硅胶胸衣，“当体温达到37.2℃——女性愤怒时的平均体表温度——这些‘完美曲线’就会崩塌。”

　　【插图5】

　　闭场模特Dr. Elsa Liu——首位获得菲尔兹奖的女性数学家——穿着印满失败公式的‘耻辱袍’，手持菲尔兹奖的金质奖章登场。

　　【插图6】

　　‘女士们，请取出座位下的扳手。’广播里响起Moreau的声音。随着两百名宾客撬开地板暗格，被囚禁的机械姬玩偶纷纷坠落。这些穿着50年代女佣装的玩偶，关节处生长出真实的玫瑰荆棘。

　　【插图7，插图8】

　　SEIN本季没有传统的after party，取而代之的是在秀场废墟上举办的‘故障工作坊’——每位离场者可以自由选择将高跟鞋卡进纺织机的梭芯，换取一包混合着铁屑与被灼烧过的玫瑰花瓣的‘反自动化种子’。正如邀请函上被反复涂抹又复现的那句话：‘她不是自动化生产机器，也不是所谓的蔷薇，她是谁她自己决定。’ ”

　　苏黎耶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飞来跃去，打完最后一个字又用校对软件校了一下错别字，然后从头到尾逐字读了一遍，便立刻发到了公众号上。

　　白天赶两到三个秀场，期间手要一直在本子上、手机上写着记着，生怕遗漏了其中任何一个细节，到时忘记。晚上在车上就开始赶稿子，这样的日子过了六天，终于要结束了。

　　裘绒第三天就回片场了，苏黎耶都没时间去见她一面。

　　但裘绒也没时间见她，她和李舟在第一天就又复合了。

　　第四天苏黎耶在AeRon的秀场看到了尤乐祺，离上次一起吃饭分开已经有一个月了。

　　尤乐祺这次没有走T台，而是作为A国品牌代言人来参加的活动。

　　尤乐祺老远就看到苏黎耶在人堆里挤来挤去，他想上前打招呼，但附近一直有摄像机和手机在拍照录视频，他只能继续对着这些他工作中单一属性的工具们打着招呼。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即使眼睛在看向别的方向但是只要那个人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自己眼中的主角就永远都是那个人。

　　摄影师们很喜欢用到的一种拍摄方法。

　　四年前，尤乐祺醒来除了第一眼就能看到的警察和医生，就是苏黎耶。

　　那时苏黎耶坐在隔壁的空床上，他醒来得太快，苏黎耶脸上的、手上的，以及身上的伤口都还没来得及处理。

　　他已经记不得那晚自己被朋友叫到某个酒店房间后发生了什么。事后警察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之后他也依旧是呆滞的，他没缓过来。

　　因为他没理解这件事情的中心主旨，是他认为要好的朋友因为钱把他骗来迷晕了，还是一个与他完全没关系的女生救了他。

　　怪不得他出来找工作的时候妈妈总是让他长个心眼，他以为是做事要机灵的意思。

　　但这都是警察和医生知道他醒来之后的事了。

　　女生的脸很吓人，一边白得吓人，一边红得吓人。但都没有她此时死盯着的手指头吓人。

　　女生的左手呈左手定则的姿势，从尤乐祺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有的指甲已经翻开了，黑色，褐色，红色，竟然还有些白色粉末。

　　尤乐祺不再敢看，他不敢想象自己的手如果变成这样自己会有多崩溃。所以他抬眼，他才发现，除了能分辨出女生脸庞的颜色以外，他还能看到女生的睫毛。

　　已经被浸湿了，但是应该没有流泪，因为如果脸上存在一条可以“逃跑”的“轨道”，那滴泪就会顺着滚落下去，而不是悬挂在那里，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他很喜欢看火箭发射前的倒计时，但只是在新闻直播里。他此时此刻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亲临现场，亲自在心里为这颗“火箭”进行发射倒计时。

　　只是这个火箭不是上空，而是下坠。

　　“10”

　　“9”

　　“8”

　　“7”

　　“6”

　　“5”

　　“4”

　　“他醒了。”

　　火箭发射失败，因为他出了故障，他的内置程序死循环了，此时脑中正警铃大作，肆意叫嚣。

　　女生似是想通了什么，眨了眨眼，那滴发射器就这样被摧毁于一瞬间，她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了他窥视的眼睛。

　　然后冷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后来每次想到苏黎耶在说“他醒了”时的眼神，他都不寒而栗。

　　拥有那双眼睛的人怎么会去救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呢？

　　那双眼睛如同一潭死水，如同黑洞一般，可以说她的瞳孔没有颜色，因为光已经被黑洞吞噬，而他在那双眼睛里只是如同一坨腐肉。

　　有人会救一坨腐肉吗？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为这一切负责，他不在意他在她的眼中是什么，他只在意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是否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