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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墙头上的初遇 五月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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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阳光已经带着初夏的燥热,透过梧桐树叶的间隙斑驳地洒在校园后墙的青砖上。严淮蹲在粗壮的树枝上,像只警觉的猫一样左右张望。
他白净的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浅棕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蜂蜜般的色泽,微微眯起时眼尾会自然上挑,给人一种猫科动物般的狡黠感。
"呼——应该安全了..."严淮小声嘀咕着,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今天特意选了这件深灰色连帽衫,在围墙的阴影里几乎能与环境融为一体。这是他从无数次"实战"中总结出的经验——深色衣服比浅色更不容易被发现,连帽衫比T恤更方便隐藏特征。
他调整了一下背包的位置,确保里面的东西不会在跳跃时发出声响。
这个背包是特制的,侧边口袋里永远装着猫粮和小包装的猫零食。严淮轻轻拍了拍鼓起的侧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只三花猫应该已经在老地方等他了,最近它好像怀孕了,需要更多营养。
严淮深吸一口气,灵活地从两米多高的树干跃上墙头。他像走平衡木一样张开双臂,在窄窄的墙顶上稳住身形。从这个高度可以看到围墙外的小巷——那里堆放着几个废弃的纸箱,是他给流浪猫们搭建的临时避难所。
就在他屈膝准备往下跳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高二(8)班严淮,违纪翻墙,扣3分。"
严淮浑身一僵,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每周一升旗仪式后,这个声音都会毫无感情地宣读上周违纪名单。
他缓缓低头,脖子像是生锈的机械般一顿一顿地转动。
墙下站着个高挑的身影,左臂别着红底金字的纪检部袖标。那人微微仰头,阳光穿过树叶间隙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站姿笔直得像棵青松,连衬衫袖口的扣子都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是宋珩。学生会副主席兼纪检部长,连续三年的年级第一,传说中的"冰山学长"。
据说他去年在省级物理竞赛中拿到满分,连监考老师都啧啧称奇;据说他父亲是某上市公司高管,家里有私人图书馆;据说他拒绝过的情书能塞满整个教务处抽屉...
严淮心里哀嚎一声,他宁愿遇到的是教导主任。至少主任只会骂一顿然后写检讨,而落在宋珩手里...校园论坛上那些关于"宋阎王"铁面无私的传说瞬间涌入脑海。
上学期有个高三学长在宋珩面前求情,结果不仅没减分,反而因为"试图贿赂纪检干部"又多扣了5分。
"还不下来?"宋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朗读一段毫无感情的条文,"需要我记你第二条违纪吗?"
严淮磨磨蹭蹭地转身,准备原路返回。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如果现在逃跑,被抓到的概率有多大?如果谎称是体育老师让他来捡球,宋珩会相信吗?
突然,他余光瞥见围墙拐角处一团小小的黑影——是那只他经常喂的三花猫,正被三个拿着树枝的低年级学生围堵。
小猫弓着背,毛发炸开,发出尖锐的嘶叫。其中一个男生正用树枝戳它的肚子。
"等一下!"严淮顾不上多想,直接纵身跳下。他落地时右脚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扑去,正好撞进宋珩怀里。
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墨水味。严淮的手下意识抓住对方的衬衫前襟,感受到布料下结实胸膛传来的温度。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站稳,却被对方稳稳扶住了肩膀。宋珩的手掌宽大有力,指尖却意外地冰凉。
"对、对不起!"严淮慌忙后退,脸颊烧得发烫,"但是那边——"
宋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蹙。没等严淮解释,他已经大步走向那群学生。严淮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那几个低年级学生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丢下树枝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开了。
严淮松了口气,赶紧跑过去查看小猫的情况。三花猫认得他,虽然还在发抖,却已经凑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手心,发出委屈的喵喵声。
"吓坏了吧?"严淮轻声安慰着,从背包侧袋掏出猫零食。小猫立刻被食物的香气吸引,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它没事吧?"
严淮这才发现宋珩不知何时蹲在了自己身旁,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抚摸猫咪的手。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严淮身上带着淡淡的柠檬味道,而宋珩身上则是那种昂贵的、带着冷感的香水味。
"应该只是受了点惊吓。"严淮挠挠小猫的下巴,偷偷用余光打量宋珩的侧脸。这么近看,宋学长的睫毛长得过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谢谢你...那个,分还要扣吗?"
宋珩没有立即回答。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耳朵,这个动作让他冷峻的侧脸线条意外地柔和了几分。
严淮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一看就是从不咬指甲的好学生。
"你经常逃课喂猫?"
严淮心里一紧:"也、也没有经常..."他绞尽脑汁想找个合理的借口,"就是...生物课观察小动物习性!对,我们在学动物行为学..."
宋珩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皮质记事本,翻开其中一页:"上周三下午第二节课,大前天中午,还有上个月28号..."他报出几个精确的时间点,在严淮震惊的目光中淡淡道,"纪检部有记录。"
严淮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他没想到自己早就被盯上了,而且记录得这么详细。这下完了,逃课这么多次,怕是要被记过处分。他咽了咽口水,大脑飞速运转着各种解释方案——装病?说家里有急事?还是干脆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
就在他天人交战时,宋珩突然合上记事本,说了句让他怀疑自己出现幻听的话:
"叫哥哥就放过你。"
"啊?"严淮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要求从宋珩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听到校长在跳广场舞还不可思议。
宋珩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严淮分明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想被记过的话,叫哥哥。"
严淮的耳朵瞬间红得像要滴血。这是什么奇怪的惩罚方式?他听说过宋珩让人抄校规、跑操场、甚至去教务处自首,但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要求。不过比起处分...他咬了咬下唇,声如蚊呐:"...哥哥。"
"听不见。"宋珩微微倾身,距离近得严淮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
严淮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提高音量:"哥哥!"
这一声在安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响亮,吓得三花猫都停下了舔爪子的动作,疑惑地抬头看着他们。
宋珩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他从记事本上撕下一张纸条,写了几个字递给严淮:"这次口头警告。下不为例。"
严淮呆呆地接过纸条,上面是一行工整的字迹:"高二(8)班严淮,口头警告一次。执勤人:宋珩"。
他抬头看着宋珩转身离去的背影,高挑的身影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起一个小角。
直到三花猫用尾巴扫过他的手腕,严淮才回过神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传说中铁面无私的宋学长,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而且那个"叫哥哥"的要求...严淮摸了摸发烫的耳朵,百思不得其解。
他小心地把纸条夹进学生证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在学校论坛搜索"宋珩"。页面上立刻弹出无数条讨论——"高三第一次月考全科满分"、"全国物理竞赛金牌"、"学生会最年轻副主席"...严淮划着屏幕,突然在一条旧帖里停住了。
那是一张偷拍照,画面中的宋珩蹲在校园角落,正在抚摸一只黑猫。发帖人配文:"震惊!冰山学长居然对猫笑!"
严淮放大了照片。确实,照片里的宋珩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柔和得不像同一个人。他忽然想起刚才宋珩抚摸三花猫的样子,那种与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温柔...
而此时的宋珩,在拐过两个弯后停下脚步,从钱包夹层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六年前雨天里,一个给他撑伞的陌生少年。
雨水模糊了镜头,但少年灿烂的笑容和胸前的学生证依然清晰可见——学生证在风中翻起一角,隐约可见"严淮"二字。
宋珩用指腹轻轻摩挲照片边缘,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终于找到你了。"他低声自语,将照片重新收好,抬头时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表情。但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迫不及待要去某个地方。
与此同时,严淮正坐在围墙上晃着腿,一边看着三花猫吃零食,一边反复回想刚才奇怪的遭遇。他掏出手机,在搜索栏输入:"叫别人哥哥是什么心理?"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远处传来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但严淮决定再逃一节课——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离奇的午后,以及那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奇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