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境 虚弱神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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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起的窗幔弧度柔美，像起舞的蝴蝶，“蝴蝶”翅膀下的微风刚从阳光中出来，此刻吹拂在肌肤上，似乎还带着暖意。
护士看了两眼窗台，有些贪恋地停顿两秒。
这里是高级病房，只有一个病人，今天轮到她来这边值班，终于能体会到什么叫做悠闲了。
“可以关上门吗？”一个轻飘飘的声音过来。
护士梦醒一般点头，想起这位大小姐一直以来虚弱的身体，忽然有些后怕地将门关严实。
她忘了，自己感觉温暖舒适的风，对于这位特殊的病人来说，也许是透进骨的寒冷刀子。
殷冰玉使劲压着喉咙，才没立刻咳出来，缓了一会，觉得嗓子舒服了，才放下压在嘴上的冰凉的手指。
看着面前有些紧张的护士，她微微扬起嘴角，放柔自己的视线。
护士一一问完情况，基本检查完毕之后，有些恍惚地关上门离开。
她感觉自己来之前的担心简直是多余，这位大小姐一点都没有骄纵的感觉，反而还这么亲和，又带着虚弱破碎的感觉，她都感觉自己呼吸重一点就会把面前的人给吹走……
护士想着，摇摇头。
也不知道之前检查的那些前辈为什么都那么紧张的样子，可能是出于对大小姐的重视？毕竟来这里工作只需要为大小姐一个人服务就够了，清闲不说，给得还不少。
开关门的瞬间，窗户外的风又进来了，窗帘又变成了白色蝴蝶，好像在引诱着谁跟着走，走到外面……
殷冰玉忽然感觉喉咙很痒，她用力压着，却反倒起了不好的效果，咳得整个人都震颤，还停不下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她眼前昏黑一片，喉咙还是痒，于是又咳了好几声，手慌乱地压在床上。
不到一分钟，就有几名医生进来……
*
窗户不能打开了，房间里安置了新的净化器。
之前的护士被调走了，没有再来查惯例的第二轮情况。
殷冰玉躺在松软却不能给予她一点温度的床上，慢慢眨着眼睛。
由于身体异常虚弱，她现在被剥夺了任何娱乐的权利，连大一些的情绪起伏都不行。
她在心里默数着数字，一直数到六百，又从一开始数。
不知道第几个十分钟过去，在某一个“六百”到来的时候，殷冰玉的病房来了客人，还是熟客。
熟悉的女士着装素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后脑勺，在看见床上的人时露出适当的、又真实的柔和表情。
“冰玉小姐。”她这样喊。
明明是看着殷冰玉出生到长大的人，程总助却一直叫着“小姐”。
殷冰玉沉默地看着她，视线很快转移到她的手上，那里有一部手机。
程总助将手机递过去，想说些什么，但是喉咙又好像被堵着，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眼看着面前的少女又将手机递回来。
亮着的屏幕上，是一个短信界面，有好几条一个人发过来的信息，每一条时间都不一样，内容却十分一致。
【医生说你又不舒服了，不过你知道，爸爸妈妈和妹妹在国外，照顾不了你。你好好听医生的话，好吗阿玉？】
“不回吗？”程总助每次都要问这句话，然后看着殷冰玉摇头，再将手机收好。
她心里咀嚼着这股默契，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思考。
两人相顾无话。
她想到，在最初的时候，小小一个的殷冰玉还会抱着她的腿，眼睛亮亮圆圆地睁着，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却连这种问话也早就免去，关于那段话的含义，两人心照不宣。
程总助还有工作，只能离开。
殷冰玉看着门合上，隔绝出两个世界，心底第一次想着，程总助明明只是一个职员，为什么要一直陪在她身边呢？
她的亲人从来不在她身边，也许在更小的时候，没有查出身体问题的时候他们是在的，但是她已经不记得了。
这里的医生护士都呆不长久，就连窗幔做成的蝴蝶也被发现了，于是就消失了。
殷冰玉低下头，对着自己交叠的手指发愣。
月亮出现的时候，房间里的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户前，仰头仔细看。
她也许是最熟悉这轮月亮的人，数不清的日子，没有一天缺席。
坐了一会，熟悉的疲惫感就涌上来，她没动，依旧那么坐着，坐到巡查时间前。
殷冰玉有些眷恋地躺在床上，用眼睛去够窗外的夜色，然后慢慢闭上眼。
门窗外的视线扫过安静的床，又离开。
在无人注意的床头柜上，一个空空的药瓶和瓶盖分离，瓶子上的标签写有服用终止日期，是十五天后。
她把十五天的药全都吃了。
程总助将车停好，给老板回复完消息，靠在方向盘上思考了一会。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叮！”手机振动响铃一声，她抬起眼看，心跳倏忽漏了一拍。
【消息提醒：冰玉小姐22岁生日】
“……神明……”
“赐予……”
“……请求您……”
殷冰玉被环绕在自己耳边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才想起自己已经决定告别那个世界了。
可是……这里有点奇怪。
她看着自己穿着在医院那身衣服，站在虚空一样的地方，一望无际的黑空从脚底下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那些奇怪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近得仿佛就在耳边说话。
“这些声音在说什么……”殷冰玉听不懂这种语言，心里的不安逐渐加大，因为那些声音的语调十分坚定，而且越来越大声，振振有词。
就好像……
祷告！
“……现身！……”声音喊。
殷冰玉忽然低头看，看不真切的脚底下钻出朦胧的手一样的东西，挥舞着，随着声音的节奏，攀附在两条腿上。
她感觉到那东西的炙热，胸腔里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隐隐作痛。
某个方向上汇聚了数不清的“手”，仿佛长脚了一样往这边靠近。
“恩赐……！”那声音增大，那些“手”响应似的往这边一挥！
“不要……停下！”殷冰玉喘着气，感觉耳边全是心脏怦怦跳的声音，简直要炸破耳膜，她使劲扭着腿，将“手”们摆脱开，朝另一边跑。
那些东西嗅到逃离的气息，更加剧烈地挥动，声音也一声比一声大，像海浪一样追赶着勉强小步跑的人。
这是什么地方？！她在做梦吗？
殷冰玉跑了一小会就没力气了，却依旧不敢停下，抬脚的时候，那些追赶的“手”就会够到一下，如果停下来，很快就会被包围的！
她没力气去想更多的事情，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但是终日躺着的人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了不起，完全是超预期距离。
殷冰玉累到眼前漆黑，左右脚一绊，身体就失去平衡，往前摔倒。
但她忽然感觉声音消失了……而自己在空中停滞了几秒钟。
重新感受到重力的瞬间，她立刻紧张起来，前扑的双手感到有东西的存在，便使劲扯着。
“嗯哼！”好像扯到了活物。
她刚松开手，眼前还有些黑色的小东西在胡乱动着，什么都没看清，就被人迎头盖上一块厚重的布，扬起很多灰，刺激她的喉咙。
殷冰玉控制不住咳嗽，可是每咳一下就会吸进去更多灰尘。
她的耳朵都因此而产生听到阵阵的轰鸣声的错觉，意识逐渐飘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殷冰玉清醒了，她眼前还是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四周十分寂静，她却一点都不安心
且不说之前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和那些……奇怪的东西，这里……
她将手撑在不知道什么上面，将自己的身体挪到相对舒服的姿势。
手下的东西很粗糙，能摸到明显的织物凸起，殷冰玉搓了搓手指，手心有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她想起之前扒拉在自己腿上的东西，从脖子到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里的味道，也有些难闻。
“是梦吗？”之前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密集，殷冰玉已经记不清楚了，神情恍惚。
外面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是个干脆的女声，但是她说的话自己完全听不懂。
殷冰玉只能看着面前劈开一道竖着的光，很快这光照进来。
原来是个帘子。
一个装扮奇怪的女孩张嘴说话。
【您……就是神明啊？】
叽里咕噜，听不懂。
殷冰玉压着眉头，眼睛看了一会女孩，开始自顾自借着光线打量这里。
新奇且破旧。她心里评价。
女孩见她不理自己，没什么反应，只是将帘子完全掀开，然后蹲下来，让自己的脸出现在殷冰玉的视线里。
【我是桉溪。您有名字吗？额……虽然我不是信徒，但……好吧，总之请您不要因此而责备我。】
殷冰玉捕捉到某个耳熟的声调，琥珀似的眼睛盯着她。
之前那股混乱里，好像那些声音也发了这个音，这些……殷冰玉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觉得面前这个人跟自己出现在在这个地方应该脱不了干系。
她并不害怕，也许自己没有死透，现实的身体正在被抢救。
大概……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就是梦境了。
认为自己在做梦的殷冰玉更加放松了一些，也许听不懂语言也是梦境中的设定而已。
还挺有意思的。
殷冰玉绕过面前不认识的女孩，看向她身后黑漆漆的天空，那里的星星是她不曾见过的明亮，而且……她隐隐觉得在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自己，大概就像游戏里的另一张地图，未知又令人好奇。
她又看向面前这个女孩，之前没有回答女孩的问题，她以为这人肯定就撇开她做自己的事情了，然而她发现对方黑黝黝的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看上去很警惕。
殷冰玉不太在乎，想起身，结果女孩立马应激似的往后挪了一点，像……她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像猫吧。
不过她没有自己摸过呢。
或许是一直觉得是自己的梦，殷冰玉并没有丝毫担忧，反而轻易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奇城的巷子细长，在这个季节，只有夜晚才会生起带着明显凉意的细风。
细风在巷子里扭来扭去，走过每一段路，也到帐篷前打转。
殷冰玉吸了一口——“咳咳咳咳！咳咳！”
在昏暗的光下，本就白的脸沾上一些脏污，此刻却更加显得脸蛋惨白。
桉溪做出思考的样子，眼中的兴味逐渐浓厚。
好像，这位召唤来的神明，非常虚弱啊。
嘿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