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一别》蓝烬

2、再见江野 昔去雪如花

　　裴清霁再见到江野时便是被人扶着进门，一身皱巴巴的朝服挂在身上，鲜血染红了大半。说是搀扶，不如说小厮阿福是将江野半背在了背上。江野鬓发散乱，却仍在那一瞬间固执的抬头，眼神灼灼，眸光微闪，直教人移不开眼。
　　秋月看到此景，迅速将人从阿福身上接下，准备将人带去医治，却在靠近抬手间发现自家殿下拖着身体走向裴清霁，血迹也一路拖到了裴清霁跟前，结果伸手拽着裴清霁的袖子就晕了过去。
　　“统啊，你看见他眼神了吗？我怎么感觉他要吃了我一样。”裴清霁伸手环抱着倒下的江野，江野背上有伤，裴清霁不敢托大，只好将江野架着拖进了屋内，近距离看才发现江野的五官较前两年更为凌厉，眼窝深邃，望向自己的那一眼却像变了个人一般，一如从前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少年气尽显。
　　“看见了，放心，他不吃人。”系统显然没有裴清霁那么敏感，在他看来，男主看到宿主的一瞬间，整个人都跟活了过来一样，照这么发展下去，嘿嘿嘿，这任务完成得不是手拿把掐。
　　秋月去请姜蝉衣过来为江野看伤，却没想到江野手中攥紧的布料竟无一人能拿出来，而换过衣服重新进来的裴清霁在太子殿下耳边轻生说了什么，那布料就轻而易举的抽出来了。
　　“都是些皮外伤，我开个方子内服外敷，不日就可痊愈。”姜蝉衣一袭白衣，将方子写完便交给秋月下去煎药，却将目光转向了裴清霁。
　　“裴先生，这里就你我二人，我也不想多废话什么。江野能否好好的活下去，全系于你一身。”桌上的物什被一一收好，只剩这样一句话飘荡在裴清霁的脑海中。
　　日暮渐斜，没等到江野清醒，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骨喑，和他带来的沈知意。
　　“师兄，别来无恙。”沈知意和骨喑一样打扮，独属于血衣楼暗卫的墨色衣衫，只是沈知意身上那件多了些祥云暗纹，能拿到这种衣服恐怕真如慕容昭所说，沈知意的探子已经扎根血衣楼。
　　“师妹，好久不见。怎么想起来太子这了？莫不是听闻消息特意过来关心太子殿下？”裴清霁打了个哈哈，正准备伸手引路，却被两人同时抓住了胳臂，沈知意是抬手托住了自己的小臂，骨喑却伸手按住了自己手腕。
　　无奈只好眼神示意两人此为何意，却不想骨喑直接错身一步将裴清霁护在身后，隐隐与沈知意对峙。
　　“你可以滚了。”骨喑沙哑的声音从面罩下穿出，眼神如刀般刺向沈知意，明明这俩人之前还是很要好，虽然一个话痨一个闷葫芦，但总体来说气氛也算和谐，如今却剑拔弩张的姿态令人费解。
　　“骨喑，我有事要与师兄商议。”沈知意表情未变，语气却冷了下来，微微挑眉，到是比之前多了一分英气。骨喑虽未答话，却暗暗将距离拉开来。
　　“统啊，你看到我头上大大的问号了吗？”裴清霁看向正在桌上装死的光球，然后发现光球默默地转了个身，表示他也不知道。得了，靠天靠地还是得靠自己。
　　“骨喑，我想师妹只是找我叙叙旧罢了，你帮我去照看一下太子殿下，若是醒了记得叮嘱他喝药。”骨喑只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拍了两下，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听从楼主安排，缓步走向了太子卧房。
　　沈知意跟着裴清霁进了另一间屋子，看到熟悉的摆设沈知意也不自觉的怀念起过去的时光。他们这些半大孩子都是王公贵族的孩子，被送进了山庄，说是加强与民间习武之人的联系，实则为变相软禁，作为质子，去的也大多是家里不受宠的子女，唯有裴清霁一个例外。他是镇国公裴将军的小儿子，在府内受尽宠爱，虽说对外只声称是因为适龄，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绝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师兄，看到你还活着，我是真的很高兴。”沈知意自顾自的斟了盏茶，准备好的话却不该怎么说出口，凭心而论，她如今最不想伤害的就是眼前人，儿时的记忆中，是裴清霁带着他们，甚至有很大一部分孩童，都是裴清霁一手带大的。
　　“师妹有话不妨直说。”顺手将斟茶的杯子捞了过来，浅尝辄止，是他素来喜爱的毛尖。
　　“我是一定要嫁给太子的。”被裴清霁将茶水截胡沈知意也不恼，又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两人手中各自端着一杯茶水，却无人有闲情逸致去品茶。
　　“我记得你一向是个直肠子，怎么现在说话也开始拐弯抹角了，是受了天大委屈吗？师兄去替你出气。”裴清霁眼看着一个活泼阳光的师妹变成了如今家宅中的困兽，说不伤心是假的，但是身为女主，自有一番她要承担的责任。况且，自己从小就对男女主格外关照，按理来说这俩应该所向披靡啊，怎么现在一个个的都束缚手脚起来。
　　“师兄，你还是一向的敏锐，也一向的不会安慰人。”
　　“我只是要做太子妃，太子是谁，我就嫁给谁。”
　　“因为我要彻查当年的‘扬州瘦马案’，此案关系到我母亲，我没得选，师兄。”
　　待沈知意走后，裴清霁拢了拢披风，继续看向园中的海棠树。沈知意如今与原剧情中的活泼开朗乐天派的小姑娘再看不出一点联系，倒更像京中贵女的姿态，一板一眼了无生趣，说话谈吐间文雅了许多。如果是以前，大概率会直接抱着自己袖子嚷嚷着要去问个明白查个清楚，说不定还要将几个血衣楼的哥哥姐姐喊去助阵。
　　裴清霁像是想了许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觉得空落落的，眼神不自觉飘向了门框，门外是几朵飘落的海棠花。
　　而此时的屋顶正蹲着俩人，一个是一袭黑衣的骨喑，另一个是伤还没好的江野。
　　“听够了就滚下来。”两道黑影随即从屋檐上翻滚下来，江野一边嘴里喊着疼一边往裴清霁身上凑，旁边的骨喑确是直接低头跪下请罪了。
　　“师兄，我是害怕才偷偷跟过来的，骨喑是我硬拉着保护我的，你看，我背上的伤还疼着呢。”江野倾身靠近撒娇，却没注意到地上骨喑手臂青筋暴起。
　　“怕疼还上蹿下跳。”一巴掌直接拍上了江野的背，虽然收了力道但江野还是疼的龇牙咧嘴，顺手一把扶起了骨喑。
　　安顿好江野已是月上中天，骨喑像以前一样准备服侍裴清霁休息，却发现裴清霁在桌案旁提笔，画了一副金戈铁马的大漠风景，骨喑从未去过大漠，但却觉得此副景象格外眼熟，却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骨喑，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不至于让你来亲力亲为。”墨色配着月色，平添一份皎然之感，冷清静谧的气氛下，这句落在骨喑耳中的话却似惊雷，轰然炸响。
　　骨喑默不作声撩开衣袖，那血管之下似有活物蠕动不止，暗紫色的血线已经爬满了手臂，差一些要汇聚于心脏之上。
　　“楼主，骨喑此行，是来向您辞行。我已被沈知意种下蚀骨欢，时日无多，但在此之前能看到楼主无恙已无憾。只是，楼主要小心沈知意，她的蛊，非常人所能及。”说话间已显露肩背，蛊虫在胸腹间游走，伤痕在肩背处盘桓。
　　“想好去哪了吗？”裴清霁手指顺着眼前满背的伤疤滑动，这些伤疤不是寻常刀剑所伤，更像是沈知意的碎雪剑所伤。思及此，裴清霁直接号上了骨喑的脉搏，却发现除了虚弱一些，但与常人脉搏无二。
　　“江南。”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江南风景独好，白墙黛瓦，清疏淡雅，是个好去处。
　　“巫绯看过吗？怎么说？”巫绯是楼内用蛊第一人，大多数蛊虫她都可解，只是骨喑如今这副模样，怕是巫绯也束手无策。
　　“蛊毒交织，难解难分，她贸然不敢动手。”骨喑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状态，彷佛受伤严重的不是自己一般，浑然不在意任何事。
　　而此刻的裴清霁正在和系统扯皮，虽然系统商城有万能药，但是他现在积分被冻结啊！实在被磨的没脾气的系统甩给了裴清霁一张药方，只是上边几味药材难寻，更何况这药引写明了要落雁沙。
　　裴清霁将药方上几味难得的药材写下来交给骨喑，嘱咐他也要多留意这些药材，于伤势有好处，却没注意到骨喑看向纸张时的震撼。虽说各人自有志，可健康的身体才是本钱，裴清霁抬眼看向骨喑时，依稀还能看见当年活泼好动，笑颜明媚，爱穿一袭红衣的少年。
　　“师兄，你怎么每次都能躲过去啊。”偷袭不过，只好收剑的骨喑脸上充满怨气，明明都已经毫无声响的靠近，而且师兄手里除了一根竹竿什么也没有，就这都能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怎么会有人这么厉害啊，比过不了几年，恐怕都要比庄主还厉害了！
　　“你才练几年就想越过我去？”虽然自己在这生活了十几年，但自己练功时从未有过一刻放松。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既然有这个机会，自己当然不能放过。
　　“谁要越过你，你就算哪天武功尽失容貌尽毁，我也依旧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骨喑刚没听几节先生教书的课，还没满嘴的之乎者也，倒学会了成语堆砌。
　　“行了，就不能盼我点好？你最爱吃的芙蓉糕没了。”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骨喑耷拉着脸，无他，像这些糕点小吃之类的，都被握在裴清霁的手里，当然，花的也是他的钱。
　　“我错了，你别扣我芙蓉糕啊师兄~”裴清霁的袖子都快被骨喑拽断了，拉长的小奶音任谁都忍不住要答应他的所有请求。
　　裴清霁用略带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骨喑一番，留下四个字便施展轻功，脚掌在栏杆上一点，借力腾越，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看你表现。”
　　以骨喑现在的身手，要追上裴清霁是不可能的，只能在原地气得跺脚。在无人注意的拐角处，沈知意看着这段小插曲忍俊不禁，默默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烛火照亮的卧房中，两名女子的身影随着烛火摇曳，秉烛夜谈。
　　嗖——，一只短剑射向了烛火，当即扑灭一盏烛火，当烛火再次被点亮时，短剑所带来的纸条才得以被两人看见：太子妃之位，如探囊取物。
　　“你觉得会是谁？”烬娘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烛火瞬间将纸条舔舐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不知道，但看样子会是我们的朋友。”一旁的沈知意单手撑着下颌，眼神在灰烬上停留片刻。如今皇帝已经下旨，下个月要与太子成婚，虽然中间借了不少丞相的力，但自己这个当丞相的爹明显不看好太子江野，如今皇帝正值壮年，谁是未来的太子谁是未来的皇帝，一切都还有待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