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临祈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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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后旬的风已经带上了锋利的棱角，吹得瑟瑟树叶猎猎作响。
气温下降的快，但是好在每天天气还不错。金秋十月侵染了杭州的每一块角落，人们该工作的工作，该上学的上学。没有人注意到今年的秋季来的比往年早很多。
期待就是动力，景德镇这一趟就像是猫咪爪挠心似的痒在高二学生的心里，都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只要一想到这里，大家头也不疼了，手也不酸了，精气神也饱满了。
这几天尹釉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题海里。她这趟江南打算顺带去看看外婆，外婆一个人住平时倒也寂寞，这次她准备要多留几天，所以她现在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香樟叶落在教学楼外的走道上，被晚风卷得轻轻打旋，桂花的香淡得像一层薄纱，若有若无地飘进半开的纱窗。
尹釉撑着下巴，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到第三遍，数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得她太阳穴轻轻发疼。
明明才高二！她想，高中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吃素的。班级前面的墙上挂着红色醒目的劝学短句：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但是——
她预料之中的往回头一看。
果然——
后面的人睡倒一排。
其中就有许砚礼和林野这两个定海神针。
用他们自己的话讲就是：塑料长生花，永远是花期。
“…………”
谢汋这几天都是来上下午的课，晚自习的练习他第二天也都是按交不误。尹釉有没有再提过谢家家宴的事，她想过，谢汋不想去肯定有他的理由，她不会勉强。当然，谢明远也别想秋后算账。
林薇薇有时也会的发信息问问尹釉谢汋的情况。她知道谢汋又被人渣父亲家暴那天差点要从上海杀回来，虽然谢明远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她每次都不得不要佩服一下这位“好父亲”，唯一的亲儿子也下得去手。
她性子烈，才不会管三七二十一。
之前有一次，谢明远喝了酒又拿儿子当撒气筒。林薇薇赶过来直接当场报了警，警察来的时候不知道谢明远跟他们说了什么，三分钟不到又走了。
谢明远当时狠狠的嘲讽了林薇薇：“你他、妈的又算什么东西？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看来你老子临死前没把你揍服帖啊！狗笼子还没带够吗？”讥讽的语气配上那天的雨，话落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只有冰冷而又可悲。
之前恶心阴暗回忆又顺着他的话不断侵略林薇薇的大脑，她看着谢汋脸上伤她突然扯了扯嘴角觉得好笑，“父亲”这个词是贬义的概率应该是少之又少，可笑的是，姐弟俩挺幸运，这么小的概率都碰上了。
这次尹釉费了好大劲才安抚好林薇薇的冲动，她也很愧疚，人家临走之前还叫自己照顾好谢汋的，还还喝了一杯咖啡，没想到这么快就食言了。
不过林薇薇也表示理解，毕竟谢明远是个人渣就算了，关键谢汋那个死小子死要面子还贼能忍，不管受了什么伤都不会跟别人透半个字。
几回聊天下来尹釉觉得她这个表姐当的都赶上亲姐了，跟人聊天也很轻松愉快，几天下来两人都预约好了寒假旅行了。
回到家，尹釉洗漱完就趴着床上。给谢汋发了一个消息。
快乐饮水机：【小新少爷，你的伤好些了吗？】
明明每天都见得到，她还是天天问。
@：【第十一次了，尹釉，你不累吗？】
对方答：【不累啊！】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每天都问一遍，等到你痊愈的那天我就能第一个知道了。】
谢汋窝在沙发里，胳膊上的伤口换了好几遍的药，伤口浅的部位已经结痂的。红棕色的药膏配上一条条狰狞的疤痕给人看了都想要浑身打颤。
【结痂了】
结痂了就是快好了，尹釉也没再追问下去。话题终止，尹釉不太想就这么结束。所以她又发了一些她最喜欢的环节。
快乐饮水机：【谢汋，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看见她难得正经的发一条消息，谢汋到有些不适应。
@：【？】
快乐饮水机：【你知道为什么企鹅肚子是白色的嘛？૮₍˶ᵔᵕᵔ˶₎ა】
@：【？】
很久对方都没有动静，谢汋干脆退出切回游戏页面，继续打。这局游戏是林野主开的，不知道他从哪里拉了一帮游戏菜鸡做队友。这些人菜得各有特色，死得此起彼伏，语音里还断断续续飘着许砚礼崩溃的哀嚎。
谢汋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淡淡瞥了眼灰掉的队友头像，指尖微顿，便孤身冲进人堆。
“我趣！你们几个这是队友还是对手来的？用两只脚打游戏的？又臭又烂。”他紧紧眉，按下了静音键，屏蔽了许砚礼抓狂的声音。
对面一路杀的轻松，都觉得这把势在必得，攻势一再凶猛。
不过这些在谢汋眼里也不过是一群没章法的乱撞，指尖落在屏幕上轻而稳，技能衔接利落得近乎散漫，明明队友全线崩盘，只剩他一人守着高地，却半点不见慌乱。
伤害拉满，走位刁钻得让对方抓不到半片衣角，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干脆利收割完战场。
水晶爆掉的那一刻，他甚至没多抬眼，只随手丢开手机，指节抵了抵唇角，语气懒懒散散，裹着点漫不经心的不屑。
没意思。
他按下麦克风，沙哑的声音响起：“赢了。”他说的一点起伏都没有，好像力挽狂澜的人不是自己。
手机振动，一条消息弹窗。谢汋看一眼备注，指尖已经点进去了。
谢汋轻嗤一笑，十分钟了。可以啊，她居然还记得回信息。
快乐饮水机：【因为它手短，洗澡只能搓到肚子。】
谢汋：“…………”
十分钟就为了讲一个冷的不能再能到笑话。
快乐饮水机：【՞˶･֊･˶՞不好笑嘛？】
@：【。】
尹釉一脸傲娇，没有人能拒绝得了她的笑话，她有些上头。
【从前有个人钓鱼，钓上来一只鱿鱼。鱿鱼求他：“你放了我吧，别把我烤了吃。”那人说：“行，我考你几个问题。”鱿鱼开心地说：“你考吧你考吧！”你猜结果是什么？】
谢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懒洋洋的瘫在沙发上。侧目凝着不时振动的手机，不觉的勾唇，就静静看着对方一本正经地叽里呱啦一堆。
话多的女孩子他见过不少，但是喜欢叽叽喳喳聊么没营养话题她倒是独一份。
快乐饮水机：【结果就是那个人就把鱿鱼烤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有一天螃蟹出门，不小心撞倒了泥鳅，泥鳅很生气：你是不是瞎啊！
螃蟹说：不是啊，我是螃蟹。】
…………
【为什么螃蟹横着走？】
【因为它有钳，任性！】
…………
是因为冷笑话比赢游戏好笑吗？谢汋有点怀疑自己，他居然觉得开心。
……
一连又过去了两周，期待已久的研学旅行也如期而至。
学校组织了大巴车专门接送，大部分人也都是跟着学校一起。除了目的地可以玩，在路上大家也能玩喝玩乐，不玩白不玩。
尹釉也挺想跟大众一道，但是她晕车。说来也搞笑，她从小到大只晕大巴车。于是，卢清玉下了死口令，要让尹怀瑾亲自送女儿到酒店门口。
“呦呦，你行李都在这里了吗？”尹怀瑾把一个淡蓝色行李箱放到车后备箱里，朝身后的正在打电话的女儿询问。
尹釉点点头，电话那头是唐知，她们已经到酒店安排入住了。
原本唐知是要和自己一起坐车去的。但是尹怀瑾昨天有事耽搁了小半天，再加上陈似破天荒的找到她托她照顾一下秦廿栖。好家伙，男神的要求怎么着都要答应啊！正好分到一间房，唐知二话不说就应下来了。
秦廿栖是她们隔壁班的同学，听说平时很少和别人讲话，属于内向腼腆内向那一挂的，和她唐知这种大大咧咧的人向来没有什么交集。唯一有点印象的是她物理成绩挺好的，每次模考她物理都是年级第一。人长得是小小一只，圆脸大眼齐肩短发，是可爱类型。其他的，唐知还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了。
怎么男神还认识秦廿栖呢？还托人照顾她，有关系，肯定不一般。
尹釉挂断电话，拉开车后门坐进去。尹怀瑾发动引擎，朝后视镜望一眼，道：小知她们到了？”
“嗯，刚到不久，在酒店收拾行李。”尹釉降了一点窗，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额前的刘海被风吹乱，拍在脸上有点刺挠。
她最近都在疯狂学习，疲惫感在这个时候慢慢袭来。半困不困坐的及不舒服，尹釉干脆整个人横躺在后座的皮椅上补了一个极度睡眠。
尹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尹怀瑾叫醒她的时候她还是懵圈的状态。临祈市和青浦的风格很不一样，临祈市更往南方的水乡人家的设施发展。宽阔的主干道上车水马龙，霓虹初上，褐棕色的镂空照明灯安静的照亮行人街。傍晚时刻才是一个城市人气最旺的时候，商圈里人声鼎沸，潮玩，茶饮，精致的店铺都沿街铺开。
街边随处可见精致打理过的古建街区，雕花木门、黛色屋檐被完好保留。晚风拂来时，两岸灯火次第亮起，现代路灯与古雅灯笼交相辉映，一半是都市璀璨，一半是水乡温柔。
详细说来，尹釉已经有两年三年的时间没回来过了。自从上了高中自己时间不宽裕，尹怀瑾和卢清玉两口子也投入自己的事业，除了逢年过节几乎没有什么时间来临祈。杨漱蓉一个人在临祈也乐得自在。
杨漱蓉是尹釉的外婆，卢清玉的超级“叛逆”的美人妈妈。杨女士今年已经年属七十，但是人家心性情最高只有二十五。之所以怎么说是因为杨女士看得特别开，她觉得人活着就是要自由开心，所以她尝试了许多不应该在她这个年纪该有的事物。
六十岁生日那年，因为做梦梦到了热气球，第二天她二话不说一张机票勇闯土耳其，连亲女儿都没告诉一声。什么新西兰跳伞，澳大利亚的大堡礁，韩国济州岛杨女士都体验过。
尹釉听妈妈说过，外婆年轻的时候只是个温婉的大家闺秀，身出书香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从外公去世了之后她就成了现在的状态，卢清玉想过开导一下杨漱蓉，但是看到她现在过的也很开心就渐渐放弃了。
尹釉到了一栋小独栋面前，屋子的白墙不高，黛瓦覆着檐角，是江南寻常的样式。院门口一道矮木栅栏围着，里头铺着青石板，边角长着细碎的青苔，几竿细竹斜斜倚着，风过就摇出细碎的影子。
尹釉推开栅栏门，里是一方浅院，摆着原木色的矮石桌，配两把藤编椅，角落种着几株茉莉和栀子，不刻意修剪，枝叶随性舒展。
“外婆！你在家吗？”尹釉把行李箱拖上台阶，随口喊一声。不出所料的没有任何回应。
果然，时髦的超级外婆不到点是不会回家的。尹釉见怪不怪的摇摇头，按下了指纹锁，进门。
屋子是两层，入户是浅原木色通铺地毯，踩上去温温软软。整个墙面是低饱和的米杏色，不会觉得刺眼。
客厅开阔又柔和，浅胡桃木色的矮款实木沙发，线条干净圆润，铺着奶白、浅咖相间的棉麻软垫。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都是外公当年照着外婆的喜好布置的，几十年来从没变过。
沙发旁立着一盏极简原木落地灯，米白亚麻灯罩，尹釉开了灯，灯光暖黄不刺眼，整个屋子都裹着温柔光晕。
刚刚在车上睡了一觉尹总现在倒不是很困，她简单洗了一个热水澡，躺在床上跟唐知聊了一会天。谢汋在填报表上是说参加研学活动，唐知打听了不少人他们都说没看到他。尹釉给他发了条消息。
【小新少爷，你来了吗？】
对方没有回复，尹釉等了很久有些饿了。她给手机充了电，听到楼下开门的声音。
“小鱼干？是你吗？”杨漱蓉朝楼上亮了灯的房间问道。
尹釉闻声趴在扶手上往下看，一位江南美人映入眼中。外婆七十有余，但身姿依旧挺拔，不见佝偻，反而还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仪态。银发松松挽起，眉眼温润清亮，眼角处的细纹却不违和。她喜欢穿旗袍，身材好，也没走样，身段窈窕，步履从容，周身透着优雅气质。
果然，美女一家生。
尹釉看到外婆眉眼一笑，狡黠道：“外婆舍得回家了？才八点多，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杨漱蓉听完头一扭，满不情愿的朝厨房走过去。“那也不看看你妈妈有多难折腾人，大晚上的手机都要爆了，催我回来。”杨漱蓉打开锅里保温着的桂花圆子羹，佯装伤心道：“真是白眼狼生了小白眼狼，长时间没见现在你也学会打趣外婆了。”
尹釉下楼，欠兮兮的围着杨漱蓉，道：“那怎么办，小白眼狼可想你了，为此前一段时间疯狂学习，就为了回来能多陪陪她的好外婆。”
端着碗的杨漱蓉手一顿，斜眼看着一旁笑眼盈盈的外孙女，狐疑道：“真的？没骗我？”
“当然没有了，我这次留一周临祈。”
“就为了陪我回来的？”
“当然啦！”
杨漱蓉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把碗递过去，又叽叽喳喳的聊了好一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临祈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