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小太阳 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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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釉眨了眨眼，像只小兽般吞吞了口水。
近在咫尺的帅气难挡，直面扑来。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看一眼就牢牢锁住。谢汋的眼睛长的极为俊气，偏长的那种类型，双眼皮，在上面搭上一对野气十足的剑眉。挺拔的五官精致到好处。
这个场面好像有点熟悉是怎么回事？
少年轻嗤：“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尹釉撇撇嘴，道：“我得看着你，防止你骗我没去医务室怎么办？”她四周看了看，不知不觉已经跟道铭志楼了，前面就是医务室。他应该不会跑的。
“小新少爷你能自己先去找校医吗？我中午让王阿姨送点粥来着的，我要去门卫一趟。”说完她又觉得不好，补充道：“放心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听完这话谢汋没忍住，有点震惊的看着尹釉。他是什么老弱病残吗？
但尹釉才没管他的反应，早就跑的远了。谢汋进了校医室，值班的校医还没下班。
“小伙子怎么了？”校医是位戴金丝眼镜的女医生，姓陈，正低头整理药箱，听见动静抬头问道。
谢汋顿了顿，然后把校服外套的袖子往上撸。动作干净利索，等露出来了胳膊陈梦下意识皱皱眉，少年的胳膊上缠着一圈圈纱布，有点像木乃伊。
诧异感混着震惊袭过来，“小伙子，你这是怎么搞的？”陈梦走过来拆开纱布，免不了一惊。横七八竖的伤像小蛇一样锁着胳膊，现在的孩子都不要命的？
伤口在左臂肘弯上方，大概有两个食指长，边缘不规整，像是被粗糙的地面狠狠磨过。原本结了层暗红血痂的地方，大概是上午压在桌上太久，此刻裂开了道细缝，淡红色的血水正慢慢往外渗，沿着手臂内侧滑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洇出细小的痕迹。
校医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头慢慢皱起来。她戴上橡胶手套，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谢汋的胳膊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你这个伤消过毒吗？”
谢汋“嗯”了一声。其实他真的对于这个免疫了，在他眼里校医这个正常反应倒显得很夸张。
陈梦拿来医药箱，看着坐在一边的少年，咂咂舌，道：“小伙子，现在这个年头男孩女孩都爱美，你皮囊不错，胳膊上来这么匪夷所思的伤口，要是留疤了是后悔一辈子的事情啊！”
看谢汋没有说话，陈梦继续问道：“小伙子，你受这么严重的伤老师家长知道吗？”
谢汋不想回答那么多，早点结束话题：“没。”
“没！？”陈梦更震惊了，“那你是打架伤的？”
谢汋：“…………”
校医室的氛围有点尴尬，或许只是陈梦自己一个人尴尬。对面的人明显不想提关于伤口的任何细节，可是好奇心让她一遍一遍的发问。
“吱呀”一声，校医室的门被推开，阳关顺着门框洒进来。“报告老师，我能进来吗？”陈梦看见一个小姑娘站在那里，呼吸还有点不均匀。
陈梦记得今天她还没有点开拼多多红包助力啊，是什么幸运日吗？怎么来找她看病的同学都长得这么秀气。
她那木的点点头，“噢噢噢，进来吧！”
尹釉拿着食盒就跑过来了，现在气还没喘匀，看到谢汋坐在椅子上，关心道：“小新少爷，你感觉怎么样？”
这一声到吧陈梦吓一跳，她还以为小姑娘也是来看病的，结果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陈梦狐疑的笑了笑，暗想：“现在的年轻人……花样真多，我们当时谈恋爱都叫“宝宝”，“宝贝”，“臭宝”什么的。”她回想了刚刚尹釉的那一声称呼，“现在都兴叫这个了？”
没等谢汋开口，陈梦先插一步，道：“小姑娘你这个女朋友当的可不太称职啊！男朋友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这么晚才来，再晚点要是发炎什么的你怎么办？”
谢汋：？？？
尹釉：！！！
果然是清浦一中，连校医都如此开放。
等反应过来，尹釉大方的看向椅子上的人，一副欠眯眯的样子，“是啊老师，我男朋友可一点都不听我的，你说要是发炎留疤了该叫我怎么办呐！”
听完她的一番发言，谢汋没得动静。
谢汋：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
“哈哈哈哈哈没事啊！小姑娘，阿姨的手你放一百万个心哈！保证把你的小新少爷完完整整的给你哈！”
“…………”
陈梦在医药价上找了好一会，突然一拍脑袋，“小伙子，学校的碘伏昨天刚刚用完了，酒精棉球可以吗？”
这个伤口用酒精消毒不得痛死啊，尹釉代入感很强，光是想想就浑身不舒服，“那个……要不然——”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汋打断。
少年轻描淡写的道：“可以。”
尹釉看着他，谢汋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少年的头低垂着，导致前面的刘海微微盖住了眼睛。
好吧，酒精就酒精吧。尹釉没有说话。
陈酒精棉签刚碰到伤口边缘，谢汋的指节就猛地攥紧了诊疗床的边缘，指腹泛白。之前因为包了纱布尹釉没看的见，这回是真真切切地看得心揪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她视线上移，谢汋还是没有一点表情，眉毛都不皱一下。
她可能是被尹怀瑾护的太好了，从小到大她没看过一个人受这么严重的伤连哭都不哭的。就连她之前在六中的时候有个学体育的学长，跑步的时候意外扭伤了脚多多少少也斯哈几下。
“这口子太深了，都快见着筋膜了。”校医一边用镊子夹出沙砾，一边叹气，声音里带着后怕，“再深一点就伤着肌腱了，到时候抬胳膊都费劲，搞不好真要留后遗症。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镊子碰到裂开的血痂时，谢汋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没看伤口，反而转头看向尹釉，少女的脸色不好看，比他自己的还差劲，可能是自己出了幻觉，谢汋总感觉她下一秒就会哭出来。本想扯个笑安慰一下的，嘴角刚动了动，就被陈梦拍了下胳膊：“别动！疼就说一声，逞什么强。”
尹釉没接他的目光，视线死死钉在那道伤口上。她忽然想起林薇薇还没离开的那天的大课间，他那天胳膊上就已经有了伤，这一看就不是意外。
是他爸爸吗？
唐知说过谢汋和他爸爸关系很差，但是不会的吧。
虎毒还不食子呢。
尹釉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要是自己伤成这样不哭个三天三夜那能够？要真是那样估计妈妈会第一个哭昏过去。
小新少爷手里拿的怎么样的家庭剧本呢……
碘伏消毒的刺痛再次感传来，谢汋的喉结滚了滚，脸色白了几分。尹釉看着那不断渗血的伤口，看着校医用力按住他胳膊才能清理的动作，鼻子突然一酸，加上刚刚脑子里面的一些事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怕自己哭出来被看见，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医务室。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里面的消毒水味和校医低低的叮嘱声。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尹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手背上滚烫。明明自己什么事也没有，哭的像是出了大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喘不过气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眼泪越流越凶，她抬手抹了把脸，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她赶紧把头埋进膝盖。风从窗外钻进来，不热却聒噪得让人心烦。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间的光线慢慢变斜，她才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把脸擦干净，眼睛红得像兔子。
医务室里，陈梦刚用无菌纱布把伤口重新缠好，打了个漂亮的结。“行了，这几天绝对不能再碰水，也别用力，每天来换一次药。”她把药箱合上，又叮嘱，“实在疼就吃片止痛药，别硬扛着。”
“还有，对你女朋友好一点。小姑娘一看就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又长那么好看。虽然是早恋，但是你也不能伤害她。小姑娘我瞧着是个好姑娘。”
谢汋有点语塞。
对方没有动静，陈梦探了一声：“小伙子？”
“谢了陈老师。”谢汋没解释什么也没多说什么拿上药出了门。
中午阳光刺眼，但不算热。谢汋用手挡了挡眼前的阳光。这么亮的光为什么他感觉不到暖？谢汋莫名扬起一抹笑，具体笑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的人生就像是迷雾里找灯，但是在风雨里鼓足韧劲也找不到出口。
走到转角处，一抹身影撞进他的视线。尹釉坐在墙边，背对着光线，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旁边放着食盒。她的脑袋深埋在双臂间，肩头微微耸动，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她哭了？
谢汋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看着那不停颤动的肩膀，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从没哄过女孩子，更别提面对此刻这般情景。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尹釉旁边缓缓坐下。
他侧头，目光落在尹釉身上，毛茸茸的一团。她的哭声细碎而压抑，像夏日里若有若无的蝉鸣，钻进他的耳朵。尹釉似乎察觉到身旁多了个人，动作蓦地一滞，随后缓缓抬起头。
少年的目光瞬间与她相接，呼吸一下子凝住。
她的脸颊泛着一层薄红，像熟透的水蜜桃，带着股娇憨的媚态。鼻头红通通的，上面还挂着晶莹的小水珠。睫毛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蒲苇，微微颤动。
泪水挂的满脸都是。
她控制不住生理反应，为了忍住鼻涕，她时不时轻轻吸气，那小巧的鼻翼跟着一翕一张。
谢汋的喉咙陡然发紧，他偏过头，躲避了她的视线。将手里的一瓶汽水递到尹釉面前。这是他刚刚在校园室外的售货机上买的。
尹釉抬起眸子，眸光先落在谢汋那只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的手上，她的目光缓缓上移，看到他小臂上的淤青时，眸光瞬间一紧，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夺眶而出。
许久没等到反应的人回头一看，眼前的少女眸子里泪水盈盈，他又气又好笑：“我被打，你哭什么？”
尹釉本就满心委屈，被谢汋这么一说，下唇抖得更厉害了，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抽着，那模样，好似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她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接过汽水。那是一听可乐，罐身凉凉的，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她握着汽水，却没喝。
蓦然，带着鼻音的软糯嗓音突然撞进他的耳膜：“谢汋，你要保护好自己。受伤了就要晒晒太阳，别一个人憋着，会更疼的。”
突兀的一声来得迫不及防。
少年的睫毛狠狠颤了颤，他好像听到了一声本不属于他的声音，缓缓转过头，仿佛在确认：“什么？”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尾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喉间发紧，连吞咽口水都变得艰难。
他的目光直直地锁在尹釉脸上，仿佛那是这世间唯一的焦点。平日里总是透着不羁与随性的双眼，现在满是震惊。
尹釉吸了吸鼻子，眼神亮晶晶的望着他：“受伤了就要晒太阳，谢汋，你的太阳早就出现了，你得学会找到它。”
她说，他的小太阳早就出现了。
要他学会找到她。
风吹过走廊，吹来了青春的懵懂稚嫩，吹来了少年这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声音。
小太阳其实早就跌跌撞撞闯进生命里，可这个骨子里拧巴的少年，总像被雨淋湿的雏鸟，明明浑身发冷，却固执地将翅膀藏在阴影里。当温暖的探过来时，他习惯性的躲避，但内心却又是渴望的。
他要等多久才能找到她呢？
不急的，少年一定找得到，小太阳也愿意等。
那个把温柔碾碎了揉进目光里的人愿意捧着满怀星光，守着那瓶带着水珠的汽泡水，在原地等他。
毕竟情窦初开的喜欢最是干净澄澈，他们在最鲜活的年纪相遇，注定要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孤勇，把这份小心翼翼的心动，酿成永不褪色的回忆。
后来的几十年里，谢汋都永远记得她的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小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