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是自爱的盈余流出》4myself

4、04 如

　　如果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本来薄如蝉翼，那么相遇就已经是上上签了。任何人匆匆进入你的生命并且不留机会的离开，都不是为了让你感知痛苦，感知这个世界的荒唐。而是教会你要take care of yourself。你应该心怀感激的放过那些留下回忆和纪念品的人，也要放过和接纳留不住任何人的自己。

　　她收到消息时并没有做出回复。心也异常的安静。
　　“叮铃咚。”硬币被投放进车内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她望向车外的喧嚣。不停鸣笛的电瓶车，欢声笑语的行人，遇到红灯停车而冒尾气的汽车。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恋爱？什么是女朋友?
　　她都没有一个概念。
　　第二天，没回。
　　第三天，没回。
　　第四天，没回。
　　第五天，假期结束，她依旧没回。
　　隔天一早，她打开了器材室的门，反复的低头抬头在球架上找自己的球。“我记得在这啊。”她小声嘀咕，完全没有注意到走进来的人。
　　忽然一只手用力扶在球架上，球被震得左右乱撞。她猛地回头，却迎上c面无表情的脸。“怎...么了？”她率先发问，眼神却飘忽不定。可她没注意到，从始至终c的眼神就没有落在她的身上过，在她的话语落在地上之前，c已经拿着球离开了器材室。
　　一阵温热从心底燃起，她静静的靠在球架上。外边响起跳跃的脚步声。“你在这干啥呢？”阿问一脚跳了进来，撞在了瑜伽球的架子上，一边揉着腰一边回头发现了动也不动的她。
　　“哦，啊。没事。我找球呢。”
　　两个人，四只眼，阿问伸手从背后捞出了一个球说：“不在这呢吗？”然后递到她手中，埋头去找自己的球。
　　她走出器材室的时候，早晨刺眼的阳光照的她下意识闭了下眼。缓慢睁开眼，是c在训练定点投篮的模样。不知为何，以前从没在意过的人，现在突然在人群中很显眼。
　　于是那句“好的。”也顺利的发送了出去。
　　她在床上转身用被子蒙住全身，看似想要封闭自己的各个感官，不让自己再关注手机。没过半分钟，消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她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双膝跪在柔软的床铺上。
　　“好的，小女朋友。”
　　对话框里出现了白白的气泡。不知怎的，她开心的笑了一下。
　　那晚上他们没怎么聊天，确认关系没过多久就互道晚安睡觉了。第二天，她依旧早早的来到器材室，阳光照着空气中漂浮的灰尘，c依旧出现在她的背后，不过这一次，器材室不再安静，“早啊。”c明显没睡醒，声音像是被浸泡在了她早晨喝的那杯牛奶中一样，甜甜的。
　　她低头轻笑了声，迅速抱着球跑了出去。c不解眼前的这个女孩是要怎样，但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把刚从裤子口袋拿出的糖塞了回去。等一下再给她吧。他这么想着。却被耳后传来的女声打断。
　　“c？你来这么早？”阿诗声音中带着笑意。c没做回应，点了点头目不斜视的走了出去。他路过基本功的训练场时，挥手叫了她的名字。她有点震惊，虽然球场并没有人，愣了愣，然后朝c走去。
　　“给你。”c张开手心伸了过去。还没等她反应。糖就被塞入手中。
　　那时她低头把糖塞进口袋时，感受到了侧方传来的炙热目光。但是不熟，她也没被影响，接着抱起地上的球练习投篮。
　　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了阿诗的好友验证。没多想便通过了。可奇怪的是，阿诗并没有给她发信息，而是在群里艾特了她和c。
　　“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下面还附赠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她被整的措不及防。却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但她很好奇，是c说的吗？如果是看，那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呢？于是她守着屏幕发呆，期待c的回答，也期待事态的发展。
　　“叮。”消息提示音响起。
　　一句刺耳的话显现在屏幕上。
　　“追你的人那么多你咋看上她的啊？”依旧附赠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可是她的心情却一点都不可爱，心脏温度降到零点。呼吸仿佛也停止了。
　　她一直很羡慕阿问和阿诗的性格，开朗大方，招人喜欢，训练休息时，她也偷偷看过阿诗，她那么的阳光自信，说话落落大方，风趣幽默。
　　可她忘了，从前的她也是这样的，现在她的敏感收敛，也并不是她的缺点。
　　“别理她。”
　　和c的对话框冒出了新的消息，可是她已经无心回复，而是陷入了深深的自卑。
　　为什么自己这么无趣，为什么自己长的不够好看，为什么自己怎么在乎别人的看法。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无解，全部都无解。千万个问题归一，只剩下一个最深的疑惑。她只想问。
　　“你喜欢我什么？”
　　她的脑子跟不上手速。消息已经被发送。算了，无所谓了。
　　她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短短几天的接触，就算说些好听的话也不过只是滤镜。c并不了解她，他们甚至连对方的生日都不知晓。
　　“你可爱。”
　　短短的三个字映入眼帘。她的心却掀不起任何波澜。时钟的滴答声和水龙头漏水的声合二为一。她突然开始“乒铃啪啦”的打字。
　　“你知道我的家庭吗？你了解我的性格吗？你真的喜欢我吗？你知道我的喜好吗？你懂......”无数个字瞬间落入对话框，但是她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全部删除。

　　“出来吃饭！”门外父亲的喊叫打断她的思绪。但是心情并没有变好。因为她的心思又被父亲引走。她不懂得这个男的怎么会心安理得的在家里使唤大的使唤小的。并且还无法抑制自己的暴脾气。她不懂人怎么会不要脸到这个程度。她巴不得父母再回到外地去打工，她想回到之前，具体是哪一天她也不记得了，反正也回不去。
　　后面的日子很平淡，c仿佛不存在，阿诗也没有在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只是她的心里又隐隐多了一道疤痕。
　　很快迎来了球队第一次比赛，她没有资格参加。只能一个人眼巴巴看着他们穿着鲜亮的球衣上大巴。
　　“等我回来啊！”阿问用力拨开窗户拼命朝她挥手，眼角和嘴角都弯弯的，应该很激动吧。她想。她对这些没什么欲望，本来进球队也不是因为热爱。
　　放学后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一个汉堡店，她和c约定等他回来见一面。
　　她趴在桌上写着周末作业，她也实在搞不懂这个延时服务有啥用，作业写不了多少量还加多了。整张脸贴在桌子上后突然被一颗毛栗子敲醒。她不耐烦的抬起头，眉眼微微褶皱。
　　“你困了？”c缓缓的拉开椅子，同时门外风铃被撞响。他怎么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声音。
　　“没有。你要吃什么吗？我请你。”她正了正身子。
　　“不用，”他摇了摇头，随即站起身走到前台说“老板，来份薯条两杯可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明晃晃的一百元。她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很少看见这种面值这么大的现金了，平时出去玩不论是父母还是爷爷奶奶，也只会给她二十或者五十。包括她跟随家里人出去买东西，也没有再见过一百元面值的钞票，她早就知道家里揭不开锅了。无能为力。
　　“说说吧，你的生活。”c点完餐回到座位上说。她愣住了，就这么呆呆的盯着他，她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会这么问。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阿诗和我说，我不够了解你，就说喜欢你，确实草率。但是我确实想和你一起玩。所以我决定好好了解你。”c认真的看着她说。
　　其实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知道总有一天这个问题会被提出来。
　　“我是我爷爷奶奶带大的，我父母目前都有自己的工作经常往国外跑不怎么陪我。”她一边低头扣手一边说。
　　谎话。全都是谎话。但她却脸不红心不跳。
　　之后，他们交换了生日，还有自己的爱好等讯息，c送她上了公交车。分别前，c很开心，好像是在为自己更了解自己女朋友而高兴。可是她上公交车的那一刻泪水就涌出了眼眶。她觉得，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原生家庭不好的人。她觉得，没有人会觉得一个原生家庭不好的人，会是一个好人。

　　可她不知道，因为说了一个谎，便要用千万个谎来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