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人间》无歌

3、菩提无树 亦有先名 白蛇修期已

　　与青蛇相遇，是在五百年之后，是后话。
　　五百年，从观音那里学到了远远超值于五百年所应有的顿悟。对人来说，这些顿悟只是可遇不可求的，对于白蛇来说，却是唾手可得的。
　　一百年，白蛇就能变成人形。一百五十年，常人已不能再比白蛇聪明了。

　　观音让白蛇给自己取个名字，让自己存活世上独一无二的代号。
　　名字是入世的第一步，婴儿初生就有了名字，初生便迹于人世。
　　得入人世，乃有摒弃，才得超脱。
　　有终还无，菩提本无树。

　　“白为澈，素为净，贞为洁。菩萨，弟子从今往后就唤作白素贞吧。”
　　“有了名字，得了身世，我先教你这么多。再有五百年，你下界自行修炼，蜕尽了兽皮，我便把红玉还你，给你指引。”
　　“……，是，弟子遵命。”
　　五百年，白素贞从蛇成了蛇妖，学到了五百年的佛理，学到了人一辈子也学不完的东西，可她现在还是妖，只是一条灵蛇，会说会想能变成人的蛇，她的血是冷的，心是冷的，她似乎没有留恋什么，紫竹林中的五百年，善财童子，侍香龙女，观音菩萨，她都不感到留恋。
　　或许对于佛，无牵无挂无羁绊是最好的心情，摒弃一切，才能拾起万物。
　　不过观音知道的，神佛都知道的，没有拿起，哪有放下，未曾拥有，何谈放弃。白素贞要先把血温热了，把心捂烫了，经历世事，再一舀水给浇熄——无情了，无欲了，透彻了，法外了。

　　临行前最后一次徜徉在紫竹林中。
　　竹不是紫晶色的，通透的碧绿翠得像是乳玉一样，而在南海终日的夕阳之中，青葱竹林的罅隙影影绰绰的橙色的光辉在空气中晕开成了淡紫色，满山海雾更是让这静谧的紫色呈现了层层叠叠的神秘。
　　白素贞立于竹林中一片极窄的空地，紫色的光晕映在白衣上。画卷，像是紫色中晕开的水渍。

　　龙女笑嘻嘻的在秋千上荡着，垂发青黄，世上早已经历了数千年，但是仙家的子女，佛家的学徒，生来就是看透和超脱的产物。
　　“你走了？”
　　“是，菩萨要我走。”
　　“嘻嘻，我知道，菩萨点化了千万人，到最后都会让他们走，说是历练，为修正果，必先七情六欲。”
　　白蛇哑然。忽而问：“七情六欲，你懂吗？”
　　龙女又嘻嘻笑道：“当然不懂，也不许需要懂。”
　　是，她是龙种，尚高而骄傲是上苍的礼赐，又受过佛家点化，凡俗的东西跟她没有关系，与生俱来的，没法比。
　　“我知道你也不懂，”龙女说：“但你我不一样，你需要懂。懂了，你成人；弃了，你成佛。若你至始至终都不懂，那你还是你，至始至终都是蛇。”
　　龙女没有恶意，她说的全是实话。
　　秋千静静，龙女嘻嘻。寂寥的要命，远处的海浪波涛，也被里里外外密密的竹林摒弃在外。
　　纤绳咿呀一声，龙女的笑声随着秋千，化作了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