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掌纹》两块巧克力

2、装作 说是故

　　说是故事开头，其实不太严谨。毕竟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周子昭是个面上沉稳的人，即使心里七上八下，脸上也是平平淡淡的。
　　这个会所不算小，她之前倒是来过几次，但这还是第一次在这儿解决生理问题。好不容易碰上个服务生，她连忙求救。
　　“那条走廊，进去，走到头，就能看见了。”女服务生指着一处给周子昭指路。
　　“谢谢！”话还没说完，周子昭的步子已经迈开了。
　　周子昭对天发誓，以后真的不能低着头走路了。关键是这一低头，撞人家怀里了。
　　走廊不长，但灯光不甚明亮，她的步子有些急，更没想到走廊里正好有人走出来。也是巧了，一个往外走，一个往里拐，两人就撞上了。
　　猝不及防，意料之外。
　　周子昭当时脑子就空白了，条件反射地抬起空闲的左臂，横在两人之间，是她下意识的防御动作。
　　和她相撞的人顺势用右手稳住她的胳膊肘，左手虚搭在她的右肩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周子昭反应很快，抱歉的话脱口而出，毕竟确实是自己毛毛躁躁。
　　然后下意识看向和她相撞的人。
　　“翁——”
　　周子昭脑子空白了一瞬间。
　　他并没有逆着光，光是照射在他的面孔上的，所以周子昭认出他来了。
　　她反应过来后迅速低下头，企图让散下来的头发能够遮住自己一些。
　　他也去看她，刚好和她的目光错开，并没有对视，只看到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谢谢。”周子昭低头的时候就已经从他手里抽出胳膊肘，几乎是扔下这句道谢，就与他错身而过了。
　　直到坐到马桶上，她的心才稍稍落了下来。
　　刚刚她那些行径，也让她不得不承认，她潜意识里还是有些抗拒见到那些人的。
　　她十分庆幸刚才她是逆着光的，再加上已经好几年不见了，他应该没认出自己来。她给自己喂了颗定心丸，心情好多了。
　　周子昭一直都知道，即使她不跟任何人承认，但那件事，那些情绪，这些年一直搁在她心里，她从来没有把它们完全驱除出去。
　　今天晚上，就证明了这一点。
　　她站在卫生间巨大的镜子前出了会儿神，然后才慢慢找回视线焦点，抽了张纸，擦干洗手后的潮湿，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扔了纸，走出卫生间。
　　这次她选了个最角落里的单人沙发，没把自己摊在上面，而是坐的端正，两条腿并在一起，背微微弯着，企图缩小自己的“表面积”。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找到刚才老周的对话框。
　　“还有多久？”她有点不想在这继续待下去了。
　　其实还有一个方案，就是周子昭找到老周所在的房间，要了车钥匙，去车上待着。但一是房间里边的“大佬”们正举杯交谈呢，她进去，不合适，也突兀。二是，她一进去，房间里的大部分视线可能都会落在她身上，这让她更怵头。
　　“还得过会儿，你再等等。”老周的信息发过来。
　　但凡是喝酒的局，都早不了，估计最早也得九点之后了。
　　周子昭叹了口气，觉得这里的空气愈发烦闷，感觉那氧气变得顽劣，就是不往她鼻子里钻。
　　我今天晚上肯定不给你打掩护了。周子昭在心里暗暗决定，然后走出了会所。
　　等周子昭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和那眼神对上了。
　　我怎么就出来了呢？！她无比后悔几十秒前自己的那个决定。
　　“周子昭，我没认错吧？”他先开口，上扬尾音带着点笑意，不知是不是调侃。
　　他认出我来了？调侃我之前装不认识？周子昭有些拿不准主意。
　　都被人直呼姓名了，还怎么逃避。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不想费心思解释走廊口的事情，索性就装出一副惊讶的神情，表示自己这才刚认出他来：“沈洺！”
　　“好久不见啊。”周子昭只能想出这一句寒暄。
　　“几分钟前刚见过。”不冷不热的一句，但嘴角仍挂着笑意。
　　沈洺把两只手从休闲裤的口袋里拿出来。此时两个人隔着几米，周子昭很方便地就能看到他全身。
　　一件浅色衬衫，暖色的灯光铺在上面，有些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胳膊上搭着一件黑色外套，腿上是同为黑色的休闲裤。
　　一米八以上的身高，不胖，也不干瘪。
　　似乎比几年前身材更好了，多了成熟的味道。
　　周子昭面色不改，根本不承认之前认出他来了，只是装作更加惊讶：“啊！刚才是你啊，真巧。”
　　估摸着他应该是出来吹吹风，醒醒酒，马上就进去了，周子昭第二次想逃：“那个，我出来散步，你有事就进去吧，下次见面聊。”
　　语气里全是真诚，不想让他顾着这份几年前的同学情谊跟她在这寒暄耽误了正事。
　　实际上哪还有下次再见啊，都是场面话罢了，大部分同学，离开学校后，一面也见不到是常态。
　　今晚这次见面，是偶遇，是意外。
　　没想到人家压根不按套路来。
　　“一起。”
　　“啊？”周子昭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起散步。”说着，他搭着外套的手臂往外比划了一下，邀请周子昭一起散步的意思。
　　话说到这分界，周子昭要是再拒绝，就有落人家面子的嫌疑了。
　　但她不忘最后挣扎一下，“你的事不忙吗？”，大拇指指着身后的会所玻璃大门。
　　“不忙。”
　　最后挣扎无效，周子昭只得点点头，往前走几步，示意他先走。
　　她就跟在他身后，侧后方，隔着一两步的距离，不至于太疏离，又有一些边界，万一他有女朋友，被误会了的话，会很麻烦，也很尴尬。
　　两个人走过斑马线，在路边散步，步调很慢。
　　“真没想到在这见到你。”这次是周子昭先开了口。
　　这句话是真的，她是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他，这个会所离她家不远，但是离他家应该算不得近。
　　判断依据就是，高中的时候，她住校，他走读。
　　唯一的解释就是应酬了，应为应酬，不分远近。
　　“有个饭局，跟着我爷爷来的。”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