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巴胺假设》付珀

32、第 32 章 “你可以弥

　　“别费力气了，这里有屏蔽器，政府许可的码流强制归零。”舒越的语气缓和了些。他原谅舒雨“投怀送抱”的时候偷看终端通知。

　　舒越当然想把舒雨关在这里。无视对方的意志、强迫他顺从……就像舒雨演过的垃圾映视片里的男主角。对了，在此之前，他还要把那些映视片都植入物理干涉病毒，所有看过的人会被瞬间蒸发成中子和质子。

　　但是，舒雨任由他带着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毫不迟疑地，像一只羊羔跟着牧羊人。虽然现在舒越明白，舒雨只是为了安抚他。

　　这是舒越熟悉的舒雨。先百依百顺，再我行我素。没人能改变他认准的事情。永远会逃出围栏的羊。除了暴力无计可施。

　　舒越不想诉诸于此的原因是毁掉舒雨对他无条件的信任。这是他拥有的唯一珍贵与安全之物。舒越在心里嘲笑自己，他一定是被舒雨传染了爱好受虐的认知病毒。他愈发冷静下来，竟然开始理解舒雨——他的哥哥坚持去见费尔南多，反而证明他们之间才是更亲近的。

　　因为人总是先顾忌需要维护的关系。比如员工和老板，乙方与甲方。

　　舒雨在沉默中察觉到舒越的动摇，他仰头望向舒越，在对方的瞳孔里找到自己：“舒越，你知道的，本来的那个我从来不是什么无私的人。我不是生来认命的。我也不想一辈子都在归还活下去的债务。”

　　他在澄清和暗示什么？舒越没想到舒雨会说这些，微不可察的失望簇拥他的愤怒，蠢蠢欲动：“但是，费尔南多能做到的，我也能。”

　　舒雨莞尔：“我知道。我相信你，我会等着。是我们一起签下的合同，舒越。我不能后悔，你也不可以。”

　　费尔南多的教学是有用的，无论是谈判的技巧还是情绪的克制。舒雨能轻松地保持自然笑意，对聪明但青涩的少年循循善诱。

　　“我们说好的。”

　　我们。

　　谁说Rainy是演技糟糕的花瓶？舒越此刻无法抵抗那个笃定的、满怀期望的眼神。他只能如他所愿。

　　“我相信你能成就我们一起幻想过的未来。但是不要再把你们的事情……包括这个和其他地方的秘密基地，让我知道了。”在通往最近的公共交通点的路上，舒雨说。隔着放毒面具，声音闷闷的。舒雨怕舒越听不清，又将重点重复一遍。

　　“没关系，你是认路白痴。”舒越嘟囔。

　　“什么？”

　　“我说，没关系。别把我们想象的那么不堪一击。”

　　“好，没关系。”舒雨松开舒越的手，“你快走吧，费尔南多肯定知道我的位置了。”

　　“为什么我要躲着他？”

　　“我只是不想让你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舒越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这个中转站已经废弃很久了，最近的工厂和居民区在三公米外。”舒越一口气说完，转身走了。

　　“回家再见！”舒雨喊道。

　　他将错乱的指针校正，应该如释重负才对。舒雨望着舒越的背影，却后知后觉地难过起来。

　　一直以来，没走出去的是我。软弱的是我。

　　和舒越称不上冒险的短暂逃离，让舒雨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舒越在朝着预定的目标向前。而他和费尔南多交易，试图做后方的安全屋，却阴差阳错成了拖后腿的那个。

　　或许他只是自我欺骗，他还有更高的价值。

　　舒雨鼓起勇气打开终端联网功能，进入人数较多的公共讨论区，翻了两页便慌张地关机。又怕费尔南多联系不到他而匆忙开机。

　　他了解媒体的作风，对于娱乐业的风吹草动，如同苍蝇嗅到肥肉。舒雨在选择成为地下偶像的时候经历过一次。好在那时并没有出格的素材，只是他和罗贝托的关系被揣测成无数适合改编成剧本的小故事。如今他攀上李·费尔南多，又被爆出这等桃色八卦，更是值得大书特书、满足观众们的窥探欲又不会冒犯任何人。

　　他就不应该答应JuneJuno去树立什么纯洁无瑕的人设。

　　舒雨的祈祷的内容从希望费尔南多不解约，降到费尔南多解约也不要让他赔偿违约金就好。

　　费尔南多新的交通工具自空中降落，门打开，舷梯伸出来。

　　“上来。”

　　终端的消息来自费尔南多。

　　舒雨快步跑上低空载人飞行器，坐在费尔南多身前唯一的空座。

　　“我就长话短说了。舆论这边我的人会负责。只需要你做一点轻松的工作。”

　　舒雨点头：“好的，我都会配合。”

　　费尔南多似乎感觉到他的语气太硬邦邦，又对舒雨说了他关于新闻来源的猜测，安慰他：“别担心，我们已经想好了完整的应对策略。”

　　“对不起，这是我的错，我会全力弥补。”舒雨和费尔南多对视，尽力表现出冷静可信的模样。

　　他好像一直准备好了接受糟糕的事情。费尔南多盯着他，试图看到人在无措时的惊惶，受打击时的苦闷。但是一无所获。

　　是舒雨掩盖得太好了？

　　“你看到被传播的东西了吗？”费尔南多问。

　　“看到了。”他问这个的意思是什么？舒雨紧急思考，“对了，我和‘虹’签订的合同里，他们是不能透露工作人员的任何信息的，我们可以控诉他们违规和要求彻查。”

　　“这个我们已经在做了，不用你来提醒。”

　　“抱歉。”舒雨察觉费尔南多突然的不耐烦，立刻闭上嘴。

　　费尔南多低头处理工作，一点不甘心像若隐若现的浮漂，时不时打断他的工作流。舒雨的表现比他预期的好太多了。衬托得仿佛他在小题大做。

　　舒雨趁费尔南多看向窗外时，犹豫着开口：“虽然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是我想确认一下，费尔南多先生，我们的合同还有效吧？”

　　“当然，这不符合无责解约的条目。”费尔南多听到傻话似的笑了笑，看了一眼舒雨放在腿上握紧成拳的双手。苍白的皮肤上青紫色的筋络分毫毕现，像复古手工瓷器上的裂纹。

　　费尔南多恍然大悟。原来他不需要舒雨“不受影响”。他想要看到这个完美人偶崩溃的样子，愤怒或者绝望都好。

　　“我说的一点工作就是，需要你代替原来的人拍摄新产品的广告。”

　　“是因为我的事，所以原来的人不参与项目了吗？”

　　“是啊。”

　　舒雨的手握得更紧了。费尔南多猜测，他的指甲该深深陷进柔软的手心了。

　　“对不起……”舒雨沉默了好一会，只吐出三个字。

　　“没关系，你可以弥补得很好。”费尔南多放下终端，认真说。

　　“我没问题，但是……就在今天吗？”舒雨诧异地问。且不说他还在风口浪尖，他现在灰头土脸的模样完全无法上镜。

　　费尔南多说：“不会的，这样效果才能达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