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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河伯怒 人总是会美 ...

  •   永清河岸处站了许多人。

      有人早上出船,从河中捞出来一女子,那女子泡了一晚上,皮肤浸软发白,但尚能辨出容貌。

      不知谁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句:“这不是咱县令夫人吗!”

      一阵唏嘘,众人纷纷猜测出了什么事。

      娄弦几人往永清河时,县令夫人的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了。

      她穿着昨夜那身衣裳,此时就静静躺在岸边。

      拂琵惊呼:“这、这好端端的,卓夫人怎么会落水。”

      娄弦唐渡不语。

      他们或许能猜到其中缘由,只是没想到卓夫人会以这样的形式赎罪。

      “卓县令那里有消息吗?”娄弦问。

      唐渡道:“卓县令昨夜喝了那么多酒,恐怕还没醒,不过这么大的事,也该传到他耳里了。”

      正说着,那头来了许多府衙官兵。他们拦出一条通道,卓呈面目苍白,跌跌撞撞冲进人群,好几次险些摔倒。

      他蓦地跪倒在地,不可置信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师爷上前去扶他,卓呈却无动于衷。

      他颤着唇,良久才断断续续发出声音:“快、快,将、将夫人带回去。”

      边上的官兵犹豫看着地上的女子,不知该从何下手。

      见没有人动身,卓呈忽而提了音量:“将夫人带回去!”

      他红着面庞,撕心裂肺,那些官兵一惊,立刻借了白布担子将人抬回去。

      周围有人碎碎不停,卓呈仍旧没有回过神,跪坐在人群中两眼无神。

      那些闲言碎语和猜忌如蚊子嗡嗡入耳,聒噪的很。

      唐渡看不下去,走上前将卓呈扶起,低沉着声音对那些人道:“别看了,都散了吧。”

      拂琵也上前驱散,生怕卓呈忽然崩溃。

      那些看客非但没有离去,心中的猜疑八卦更是毫不掩饰。

      “卓大人,你和夫人是不是出了什么矛盾,卓夫人怎么好端端的会落水呢?”

      “是啊,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何至于跳水呀。”

      那些一张一合的嘴如岸上挣扎的鱼,接二连三质问着。

      三言两语下,只听刀刃摩擦刀鞘,一道亮光滑过面颊,众人惊的连连后退,顷刻间闭了嘴。

      娄弦面色微凉,将刀刃对着众人说:“没听见么,散了。”

      寒光一转,锋利的刀刃险些将人划伤,不过一会儿功夫,那些看热闹的人群散了个干净。

      娄弦随手将刀刃滑进刀鞘,还给那官兵。

      卓呈的眼珠转了转,终于有些回过神。

      他眼睛布满血丝,红着眼眶对唐渡说:“夫人给我留了封信。”

      那封信的内容,是她过去隐瞒的一切,包括水灵包括那些无辜的女子。

      眼泪终是落了下来,卓呈哭的泣不成声,既埋怨又不解。

      “她怎不和我好好商量,我们是夫妻,理应一起面对,她怎能……怎能……”

      卓呈指着身后那片永清河,怎么也说不出后半句话。

      唐渡心中愧疚,不知该做何安慰,只能静静看着他说:“先将夫人的事处理了吧。”

      卓呈憋着气,拿衣袖抹了眼泪,勉强打起精神说:“唐道长,这些日子多谢你了,那我先回去了。”

      卓呈走的恍恍惚惚。

      唐渡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原以为此事应卓夫人自己告诉夫君,没成想却是用这种方式,若当初他开了口,二人或许可以好好商量,结果也不至如此。

      他不由垂了头。

      一旁的娄弦察觉到他情绪细微的变化,轻声唤他:“唐渡。”

      “嗯。”他收拾了情绪,转头看她。

      “人总是会美化未做的选择,倘若最初的选择也是坏结果,你是否又会觉得如今的选择正确?”

      唐渡讶异看她,并未作答。

      娄弦叹了口气安慰:“你总是想所有人事圆满,可天底下就不存在圆满,总会有些不可控的遗憾和失落。”

      她低头牵了唐渡的手,轻轻摩挲:“这件事,我们做不了决定,也改变不了结果,想些开心的事吧。”

      唐渡恍然。

      从前觉得娄弦凉薄,是个利己自私之人,如今看来,她是不过分紧逼自己,尽己任,顺因果。

      唐渡望着眼前的姑娘。

      ——想些开心的事。

      他忽而回握娄弦的手,牵着她往客栈走:“想完了。”

      开心的事。

      ……

      几人在永清县又待了些时日,唐渡偶尔去府衙看望卓呈。

      在临近春日宴礼时,卓呈递了辞呈。

      夫人做了愧对百姓的事,他无颜留在永清县,至于卓夫人的尸体,他也准备一同带回老家,往后的日子,他便守着自家夫人,平平淡淡过日子。

      卓呈离开那天,有不少百姓前去相送,虽说发生了这么多事,可卓呈确实替百姓干了不少实事,他们都看在眼里。

      唐渡几人也去了。

      “唐道长,原先还说呢,过几日春日宴礼,我们可以一同赏花饮酒,谁知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卓呈感慨,苦笑摇头。

      也只能是这样的结果了。

      卓呈神色黯淡下来,不知在想什么,末了,他对唐渡道:“这一别,日后怕是不会再相见了,你多保重啊。”

      卓呈满是诚挚,唐渡亦是如此:“你也是,多保重。”

      卓呈点点头,又望了眼身后的永清县以及送行的百姓,最后昂首离去,头也不回。

      直到卓呈的身影消失在前方,唐渡始终望着。

      “走吧。”娄弦顺势牵住唐渡的手,对他道。

      唐渡回神,轻嗯一声,紧紧回握娄弦。

      “拂琵,回去了。”

      娄弦去叫拂琵,却发现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娄弦即刻明白过来。

      银卿离开也有些时日了,起先总能传来几张书信,可这几日什么消息都没有了,就连拂琵传去的书信也石沉大海。

      银卿就像突然消失了。

      不知为何,拂琵总有些不安。

      “还是没有银卿的消息吗?”娄弦问。

      拂琵面露忧色:“他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他说每日都会传书信于我,可三日过去了,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见拂琵着急,娄弦抚上她的脸颊,细声安慰道:“不会的,或许是忙于别的事暂时抽不出身,你别多想,再等等,他马上就会给你传书信的。”

      拂琵点头,强行叫自己不去想他,越想银卿心中越觉不安。

      “我们先回去,他不是答应你会回来看春日宴礼吗,等他回来你再问他。”

      也只得如此了。

      ……

      刹冥台,沉香阁。

      银卿回来已有些时日了,看望母亲不假,更重要的还有另一个原因:隗圣殿等不住了,他想要他尽快动手。

      他本想对隗圣殿有所隐瞒,可他不擅长说谎,更何况母亲还在这里。

      隗圣殿于他们母子有恩,他不能背叛。

      几番挣扎之后,他将娄弦身边的所见所闻告知隗圣殿,起初隗圣殿并没有露出过多的表情,直到他说——

      “娄弦在永清县落水后,我看到一颗珠子落入她体内。”

      这句话,叫隗圣殿有了微妙的反应。

      “继续。”

      银卿微微垂眸,将心底的心思掩藏。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道:“娄弦体内的魂珠似乎不全,九巨山脉破封后,那些魂珠就四散流离了。”

      若说方才隗圣殿的表情只是细微变化,那么现在,他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怎么说?”

      银卿停顿了。

      关于娄弦的秘密,都是拂琵毫不保留的告知他,他现在将这一切全盘托出,无异于是拂琵背叛了娄弦,他背叛了拂琵。

      背叛拂琵。

      这四个字叫银卿紧紧闭了嘴,不知怎的,接下来的话他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隗圣殿眸色一暗,察觉到银卿的犹豫。

      他走上前,像往常一样搭着银卿的肩,故作亲近:“怎么了?是有什么话不能同我说吗?”

      银卿依旧闭唇不语。

      隗圣殿叹了口气,忽而将手从银卿肩上抽离,望着沉香阁的方向说:“前几日我去看望你母亲,她总夸你,说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我的事,你定是会放在心上的。”

      “这如今怎么出去了一趟,对我还有所隐瞒了呢?”

      提到母亲,银卿下意识攥紧了拳,而后,紧握的拳缓缓松开。

      只听他道:“尊主对我和母亲有救命之恩,我怎敢有所隐瞒,只是娄弦对我心生戒备,打听她的事费了不少力气,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是么。”隗圣殿的眼睛在银卿身上打量。

      他倐而笑出了声:“我自然不会怀疑你对我的忠心,我是怕你母亲为难。”

      银卿紧绷着嘴角,尽量不让情绪表露出来。

      “好了好了,既然回来了,便和你母亲多聚聚。”

      隗圣殿抬抬手,示意他出去。

      银卿退下,正待走出殿门时,忽听见身后之人说:“那个叫拂琵的小狐妖,是你同族?”

      银卿瞳孔一怔,下意识停了脚步。

      他背对着隗圣殿,不敢回头,生怕他看见自己的惊慌失措。

      身后之人继续道:“这段时间便不要与她书信往来了,为了你,也为了她。”

      ……

      吕文音进来时,银卿正望着窗外出神。

      她将一碟果子放到桌上,看着心神不宁的银卿,心中担忧:“是尊主的任务不顺利吗?”

      听见母亲同他说话,银卿即刻回神。

      他摇摇头,看着碟子上绿油油的青果,随手拿起一个,原本无味的嘴里瞬间被甜蜜充盈。

      “母亲,你觉得尊主是个什么样的人?”银卿问。

      吕文音对这个问题感到奇怪。

      隗圣殿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将他们从族人手中救出,有给予权利和安稳的生活,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他都是有恩于他们的。

      察觉到银卿情绪的异样,吕文音坐到他身旁,轻声问:“你是不是做什么事叫尊主不高兴了?”

      银卿将半个没吃完的青果放到桌上,沉默半晌。

      “母亲,如果,我是说如果,尊主现在叫我做的事,会伤害一个很重要的人,我不愿伤害她,该怎么办?”

      银卿虽然没有将话挑明,可作为母亲,怎会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她轻轻抚摸着银卿的头发,满是慈爱的看着他:“那便随心。”

      “娘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难事,可你是个好孩子,孝顺努力又善良,娘不求你做成什么大事,只要你平安快乐就好。”

      银卿望着母亲,忽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他会解决好一切,届时带着母亲离开刹冥台,将拂琵介绍给母亲认识。

      母亲,会喜欢拂琵的吧。

      外头的迎春开了,放眼望去,黄灿灿一片。

      银卿摩挲着半个未吃完的青果,似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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