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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洛京来的人 ...

  •   一个年轻男子走进了橘镇的云来雾去客栈里,倚在柜台边懒洋洋的掌柜抬着眼皮扫了下来者,眼睛却突然亮了起来:
      虽然这人也着剑袖青袍,一副江湖侠士打扮,却不是常行走江湖之人穿的棉布麻衣,细看之下布料是泛着幽幽光泽的锦衣,再往上瞧去,这倒不像长久练武的人,白净的脸上一双眼此刻正静静地瞧着自己。

      掌柜叹息一声,可惜了这副俊朗少侠模样,怕不是背个包袱就学大侠而行走江湖的富贵公子吧!

      “满房?”

      “是了客官,小镇的客栈这一月来生意都好得很,估摸着是因为流云山庄有喜事,给江湖门派发了请柬,这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凑这热闹,一时间人便多了起来!”

      店老板接着说:“明日您赶早再来看看,今天就麻烦您去斜对面那间客栈问问是否还有空房!”

      年轻人有些失望,他才从对面的客栈出来,住了两三日就被赶了,他懊恼得很,早知道多给几日房钱才好。

      既如此,急也没用,于是迈着悠闲的步子从客栈出来,从北街走到南街,终于是闲荡累了,看见街边的茶坊没多少人,脚步一转钻了进去,点上一杯茶,又闲情逸致的听那说书先生讲起故事来。

      那说书先生此刻正说些情情爱爱的话本,老生常谈大家昏昏欲睡,那茶坊老板见状,忙给说书人使眼色,眼光如刀,那说书人差点被茶水呛到,忙不迭的收拾了,将醒木一下拍在桌面,清脆的声音顿时将困倦的客人的心弦拉了回来。

      “各位客官,听我来说,话说江湖上那号称‘如宝如来如临人间’的宝来教,几十年来一直低调的存在于江湖之中,本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门派,却在两年前异军突起,那教内却有不少俯首贴耳的高手,行事诡异,在江湖上遍寻那所谓失传的传教至宝“转生珠”,但凡得到一丁点儿消息,那更不惜以此残害武林同僚和百姓性命,视江湖为无人之地,肆意掠杀,那宝贝是个什么,估计连他们自己人都没弄清楚过。

      不过啊,但凡被宝来教给盯上的,不管是谁,只能绝望等死!因为其手段残忍至极,毫无人性,多少门派灭门绝户,多少地方尸横遍野!”

      一位喝茶的江湖侠士拍案而起,震得身前杯碟哗哗直响,只听他怒道:“你这说书人,口口声声说什么宝来教,那就是杀人饮血的魔教!整个江湖难道还能怕他不成!若我遇到,定会杀他个片甲不留!”

      刚刚讲话的说书先生眯眼抚须听他说完,轻轻点头:“这位侠士果真大义也!此前武林名门暮山派昭告江湖共举武林盟主,意在促进武林各派携手共进,铲除魔教,以正人间大道!

      但是可惜啊…萧掌门的独子萧莨突然失踪,当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更有谣传是魔教所为,可萧掌门不为所动,依然广发邀帖,可一时之间江湖人人自危,莫不敢接那请帖,可叹可叹。话说…”

      堂下众人皆唉声叹气,说书人眼睛转了几下,正要继续开口,谁知道角落有个带斗笠的人,他字正腔圆的声音响起:“宝来教虽然行事诡谲,但萧莨失踪一事绝不可能为此教所为!”

      说书人被他抢了话头,撇了嘴也不接话,倒是旁边有人附和:“北暮山南苍漓,要是连暮山派都被魔教所胁,那这江湖不就成那魔教的了!”说话的人转头问那带斗笠的年轻人:“少侠是凭何判断?”

      那人却闭口不谈,众人见状发出一阵嘁声,莫不失望。

      说书人见状,忙将醒木一拍,接着说道:“虽然人人自危,但是就说咱们橘镇流云派在这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掌门叶卓义率门内众人开门迎帖,当场应约北上会盟,共推盟主,商灭魔大计!叶掌门武功盖世,更是侠之大者,就说以流云派如今的地位,我看那盟主之位他也是担得起的!”

      堂下众人大多是慕名而来,听完说书人的夸赞,脸上欢喜不已,又升起了荡平魔教的希望,更是对声名显赫的流云派叶掌门崇拜不已,觉得那盟主之位早是叶掌门囊中之物。

      茶坊里夸赞不断,然而却有一道不同的声音自右侧响起,那声音粗砺,像风吹过砂石发出的尖锐摩擦声,让听者的耳朵都有些难受:“瞧这些个英雄好汉们,倒真以为那叶卓义能夺下盟主之位了,哼!”

      年轻人偷偷看去,旁桌坐着一身灰白粗布衣裳的老妇人,一手搭在桌上,一手随意垂在身侧,而桌面还放着一个破烂斗笠,同桌还坐着同样穿着的两个人,身材一个壮硕一个细瘦,几人看上去皆是风尘仆仆,而那句感叹正是老妇人口中发出。

      对方或许感受到了年轻人投去的好奇目光,眼神跟踪而至,直直的朝年轻人射了过来,一打眼,老妇人是满脸的皱纹沟壑,一双眼睛似陷进灰白的脸上,浑浊又凌厉。

      年轻人连忙低头拿起茶杯心虚的喝了口茶,这时候说书人话语再次响起来,那压迫过来的眼神才换到了说书人的方向,年轻人这才缓慢的吐了口气。

      说得都是江湖大义,大侠们是高兴了,可怜那一个个小姑娘趴在桌上无精打采,说书人由此想到茶店老板的脸色,不由话题一转,声音变得悠扬。

      “不过啊咱这橘镇有流云派坐镇,自在逍遥,那魔教自是不敢来挑衅,任他在外呼风唤雨,我等在此依然谈笑风生啊!就说在月底将举行的婚事,大家伙届时去瞧瞧,那凤山山脚下怕都没地方站咯!”

      众人跟着附和恭喜,而那些个小姑娘们似伸长脖子的花孔雀。

      有江湖游侠朗声说道:“在下去年有幸参加过各门派在蒙山的新秀比武,曾目睹过流云大弟子祁玉的风姿,称其丰神俊逸也不为过,着实是江湖年轻一辈中难得的佼佼者,此番听说祁少侠大婚,我老早就赶来了这里,也是想一睹为快,可眼看大婚在即,也不知叶掌门会将哪个女儿指给这大徒弟。”

      “自然是叶大小姐叶蓁,论外貌和武学,祁师兄定属意她。”有女子兴奋的接话。

      自然也有女声不同意:“二小姐叶莞可有天下一等一的美貌,才情艳绝,与祁少侠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胡说,那两个有什么好的,天下好女儿多的很,祁师兄就不该早早婚娶!”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有些不服气,气息不稳,好像要哭了。

      “对对对,放眼江湖,能配得上祁师兄的人还没出生呢!”更多女子附和。

      江湖茶客们听见了,皆无奈的笑着摇头,心知肚明,也不知道是哪门哪派里被祁玉折服的姑娘们央求了家里长辈跟着来了橘镇。

      今天整个茶铺里坐了不少衣裙鲜艳的姑娘,随着祁玉大婚时间的临近,茶铺里的少女茶客只多不少,这些远道而来的女侠们为祁玉天天在茶铺里吵得面红耳赤,但最近几天开始,从最先的各自为政,到后面一致将矛头对向了叶家姐妹,这瓜子都得嗑掉好几盘。

      姜琰在后厨帮着烧水,脖子却伸的老长,虽然在后厨听不到前堂具体说的什么,但是她仍瞧得津津有味,特别是视线范围内那个穿黄色衣裙的姑娘不知为何满脸委屈得快哭了,姜琰啧啧称奇,一把抓了旁边柴,看都没来得及看便直接塞进了灶口,顿时浓烟滚滚,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我的小阿琰,快走快走,要听去前堂听去,你快把花姨的厨房烧了!”一个中年美妇人挑帘子跑进来,她是寂花茶铺老板娘沈覃花,在橘镇开了家这家茶馆谋生。

      姜琰赶忙将柴扒拉了一些出来,火苗才重新燃起来,“花姨,这刚刚不是走神了嘛!这烧火的活我可是手到擒来的。”

      沈覃花一边收拾一边笑道:“是是是,花姨只是觉得近段时间人多茶店生意跟着忙,倒是多亏你跟小宝来帮我!”接着眼神跟着巡视了一番,“小宝呢?”

      “肯定又跑去前堂听书去了!”姜琰随意回道。

      ‘啪’又是一记醒木声,堂前说书人声音远远传来:“各位客官静一静,流云之下的祁少侠年轻有为,姑娘趋之若鹜,也是江湖的一段佳话,但所谓:
      ‘世外桃源非我愿,心怀天下共浮沉’,每个人总是逃不出自己的江湖,每个人皆离不开自己的天下,今日老朽倒要讲一讲那朝中之事。“

      黄衣服姑娘也不抹眼泪了,随着大家齐刷刷的看向说书人;那说书人见提起了大家的好奇心,他一手摸出扇子,唰的一下打开了来,扑哧扑哧的扇了几下,这才探着头说道:“据说我大齐的国师届时也将去往上原城,作为座上宾观看武林盟主的选举,对武林来说,又岂不是快事一桩!有了朝廷力量的加入,灭了魔教更是信手拈来。”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春雷般炸起:“呸!放他娘的屁,那些朝廷走狗去参加咱武林盟主的选举,不知道背后有没有图谋,到时候是谁拿下盟主之位,可不好说!”一个穿褐色短打衣衫的年轻人在人群后大声控诉,正是偷闲过来听书的戚成宝,他继续说道:“朝廷的人惯会宵小伎俩,咱们武林甚是不屑与之为伍,如今那个狗屁国师要横插一脚,谁知道这回又在憋什么坏!”

      “你这人年轻气盛说什么胡言乱语,武林的当务之急是先灭了魔教,朝廷能帮忙咱们的胜算才大,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待一边去吧!”有人不满短打衣衫年轻人的态度,当即站起来反对。

      气得戚成宝双目圆睁,一副要上前干架的模样。

      却有人认为年轻人这话说的虽言语不中听,但道理不浅,于是帮着说话:“虽可助我武林平荡魔教,但那朝廷也不会不图回报,总是为了什么吧!”

      “如今大魏虎视眈眈,朝廷自然希望我大齐子民同舟共济,有武功傍身的江湖人士不是更该出手相助?当年的郭大侠便如此,国难临头投身报效,这才是侠之大者!”

      “难不保趁机打劫,谁没吃过亏!平时祸患,祸时求救,万万不行!”

      大家你来我往,竟吵红了脸,一时之间好似点了火药桶,一声高过一声,本来这会正是上客的时间,茶坊内人多,这会又各持己见吵得不可开交,店内乌烟瘴气更是一团乱麻,甚至为了挣个口舌输赢竟拔刀相见。

      姜琰刚刚循着醒木声过来,本是来找戚成宝回去拿茶壶装水,这下好了,一来就遇到这场面。

      刀光剑影,杯砸碟摔,众人急走。

      刚刚年轻人原本是过来歇个脚,瞧见这种状况,赶紧往茶铺门口挤,混乱的大堂更有人喊道:“谁偷袭我,宵小之辈…”

      年轻人这前脚才出了门,回头便看见刚刚愤然不平的戚成宝也挤了出来,出门后还不忘掸了掸衣服,一副自得的神情!

      等戚成宝走过身旁,年轻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兄台,您刚刚的一番妙论让在下佩服不已!”年轻人树着大拇指递到戚成宝眼前。

      戚成宝呵呵一笑,摆了摆手,正要往前走,后面声音又追了过来:“兄台留步!”年轻人跑到戚成宝身前,正好挡住他的去路,可突然一道凌厉的声音响起:“戚小宝,你给我站住!”

      年轻人往戚成宝身后看去,一个中年妇人一手叉腰一手拉着条凳子,怒目圆睁,而她旁边站着一位紫色衣裙的姑娘,不是姜琰还是谁,他笑着举手打招呼,只瞧见对面姑娘那眼里满是惊慌,那年轻人脸上笑意还未收完,却双眼一翻,啪的一声倒了下去!

      原来中年妇人双手抡起凳子挥了过去,戚成宝闻风而动往下一蹲,好巧不巧,砸在了对面站着的,那个满脸笑意的年轻人头上。
      “花姨,给扇扇风啊!”

      姜琰跪在地上,一边将昏过去的人摆正固定,用手轻扇了几下年轻人的脸庞,见没反应又用大拇指使劲掐人中。

      沈覃花忙拿了蒲扇过来在旁边使劲的扇着,而说书人一边颤抖着手给那人额头上搭了块湿漉漉的帕子,一边不停的用袖子抹自己头上的汗。

      “不会出人命吧!”沈覃花担忧的眼神一直在那人的身上,她这会才腾出时间看了眼戚成宝。

      戚成宝直愣愣的站在一旁不敢接话,瞄了一眼那人太阳穴上的红肿,似乎已经肿成了一个小山包。

      姜琰摇头:“应该不会吧!”

      沈覃花表情有些担忧,自顾自话道:“刚刚我可不是失手啊,我料想戚小宝肯定能躲开,也不成想被这小子给碰上了,这人怎么就傻笑着站在原地动都不动的呢。”她幽幽叹息一口,又仔细去看那昏着的小子。

      姜琰想起刚刚傻笑着看向自己的人,心中无语至极。

      半刻钟后,那人终于转醒,双眼透着茫然,左右看了看,撑着身体想起来,却接着又哎哟一声躺了回去。

      “少侠莫慌,你再躺会。”沈覃花小心翼翼。

      “我这是怎么了?”那人有气无力的问着话。

      “兄台,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戚成宝蹲在地上问他,姜琰趁机站起身躲在了几人身后,试图将身体缩在阴影里。

      “叫什么…”那人满脸疑惑,用手去揉自己的太阳穴,不成想痛得嗷嗷大叫。

      “哎哟,快别摸了。”沈覃花忙上前制止。

      那人眼中包着痛出来的泪花,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颤抖着伸手指向戚成宝身后的人,“我好像认识她!”众人皆随着手指看了过去,说书人狄先生?

      狄先生约莫四十岁左右,面皮白净,长着八字胡,抛开这两撇奇怪的胡须,五官长得还算周吴郑王,成天穿着一身半旧的灰白色长袍,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穷困书生模样,半年前到橘镇寂花茶馆谋了份说书的事做,嘴皮子倒也是爽利得很,将所见所闻化作精木一方,叫茶客们听得也是有滋有味。

      茶馆老板沈覃花很满意,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有时候说起来收不住嘴,就比如今天这一遭。

      故人?众人齐刷刷的看向狄先生。

      狄先生此刻见地上的人指着自己,慌得忙摆手,也知道今天的事自己脱不到干系,双手不停的擦着额头的汗水,脸上堆了笑,不停的点头哈腰,“是是是,对不住对不住!”

      沈覃花瞧着狄先生这幅样子,及其不满:“月钱减半!”那狄先生不停点头,抬了手拿着袖子只管擦额头上的汗。

      几人转回来却见那人的手仍然指着那边,听他喃喃出声:“黄姑娘?”众人倒是有些没听清楚,那心虚的姜琰反倒是眼皮一抽,快步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少侠认错人了吧!”

      躺着的人却跟着哼唧了一下,“哎哟,头好痛!”姜琰翻了个白眼,那人看着房顶,嘴里说道:“我叫李谲。”

      哦,看来是终于记起自己叫什么了。

      见人终是清醒过来,沈覃花忙叫戚成宝上前将人扶着坐在桌前,嘱咐了几句,这才得空看了下店内,桌椅板凳横七竖八的躺着、杯碗茶碟丢的到处都是,一整个狼藉不堪。

      她狠狠盯了一眼戚成宝:“我一会再来收拾你小子!”说完招呼人收拾店铺去了,见狄先生还杵在那边,更是气不打一处,说道:“狄先生,给我赶紧过来!你说你,今天什么不说,偏要去提什么朝廷什么国师!”

      狄先生心虚不已,嘴里忙道:“是我的错我的错…”说着便跟在沈覃花身后去收拾店内了。

      姜琰也跟在后面帮忙收拾,但耳朵却竖得老高。

      那戚成宝缩着脖子原本不敢吭声,见沈覃花走远,这才开口歉意的说道:“李兄,在下戚成宝,这次你受累,有事你说,我绝不含糊!”

      李谲把头侧放,脸贴向桌面,看着戚成宝无力说道:“戚兄严重了,这次事发偶然,无意为之,不怪你!”

      戚成宝惭愧的点了点头, “兄台,我觉得还是请郎中看看才放心!”

      李谲抬起手,摆了摆,道:“无妨无妨,待我缓上一缓便可!”戚成宝面露难色,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碎银并几个铜板推到了那人眼前。

      “这是我的一点歉意,还望李兄莫放心上。”

      李谲见状,撑起身,将银子推了回去:“使不得,使不得!”戚成宝更是愧疚,忙说道:“李兄住哪里,不说其他,我今日要将兄台送到府上才安心!

      “说起来不好意思,这初来乍到,我还没找到歇脚的地方!”李谲低低出声,戚成宝将要接话,却被站一边听他们交谈的姜琰打断了话头。

      只见她迅速放下手里的活计,几步跑到跟前,将桌上的银钱全部刨进了手里,又拉起李谲垂在身旁的手,将银钱放进了对方的掌心里,连同对方的手一起握紧,睁着诚挚的双眼看着李谲说:“李壮士受苦了,这点钱便是不看郎中,买点好吃的也行,就当是给你赔罪了,你一定要收下!”

      李谲低了眼皮看了下被姜琰死死握住的手,他小声提醒道:“黄姑娘,你这样紧抓在下的手,这…恐怕不妥吧?”

      后面收拾大堂的狄先生听见这话,瞄了一眼姜琰握住的双手,只能暗叹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见姜琰瞪了过来,不由手下一抖,刚刚拾起来的碎块又哐啷掉了一地。

      姜琰没功夫理那个胆小如鼠的说书人狄先生,她一边放开手,一边笑嘻嘻的继续说道:“江湖儿女不要在意这些,李壮士,天色还早,你尽管在这休息,待会好些了再走也是不迟!”

      话中明里暗里是想要李谲早些离开。

      戚成宝在一旁有些内疚,又不敢接姜琰的话,倒是旁边忙着的沈覃花插话道:“瞧李少侠这会少不得头晕头痛,我也内疚得很,刚刚听说你还未有地方住,这样吧!这茶馆后面除了狄先生住的一间卧房,倒还剩一间库房,平时放些茶饼茶具,李少侠若不嫌弃,也可以将就几晚,待身体利索了再做打算!你看…”

      “花姨!”姜琰在一旁急切打断,赶紧将花姨拉到一旁,低声说:“现在橘镇什么人都有,你都不知道他什么来路便让他住进来,到时候要是引狼入室该怎么办!”

      花姨听她说完,往堂内那人身上瞧了瞧,反倒笑嘻嘻的说:“我瞧他好些眼熟,又长得一副老实样子,被打了也没有耍无赖,只是乖乖躺那里歇息,便是不看在这些上面,这副长相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说着拍了拍姜琰的手臂,“放心吧小阿琰,花姨阅人无数,自然清楚!”说完丢下姜琰往李谲身边走了过去。

      姜琰见状在原地气得跺脚,花姨哪里是怕引狼入室,即便那李谲是狼,在花姨心中也是俊俏的郎!

      “李少侠哪里人士?”堂上沈覃花在问;

      李谲忙起身,抱拳回道:“在下祖居洛京城东雨花巷。”

      沈覃花听完脸上有些惊讶,追问到:“皇都离此少说也有几千里,少侠此番北下千里之远来到此地,是路过还是来凑热闹啊?”

      李谲看了一眼远远站在后面的姑娘,转头说道:“不瞒前辈,其实我身有隐疾,请了无数郎中医者也没法彻底治愈,于是拜别家中长辈干脆出门散心,在游历期间,无意听人提起,流云派的流云剑法习之可强身治病,也是想来碰碰运气,便一路南下到了橘镇。”

      既说是隐疾倒也不方便再问,姜琰上下扫了扫李谲,心里暗道,怪不得这人瞧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那脸色也不大对劲,原来是生病了。

      沈覃花不置可否,话到嘴边,戚成宝突然上前拍了一下李谲,随后而来的声音更是充满兴奋:“李兄,你说对了,流云剑法是真的很厉害,不光强身治病,亦能得道成仙,是不是花姨!”

      李谲满目放光,嘴里回道:“是吧是吧,果然如此,我就知道没来错地方!”

      听到这里,姜琰走过去一把扯了戚成宝的耳朵,痛得后者哇哇直叫:“流云剑法是厉害,但也不是神神叨叨的什么仙法,你如此乱说,不怕被凤山上的听见了打你个鼻青脸肿。”

      戚成宝捂着耳朵,忙解释:“我就说最近江湖什么传言都有,我也是听来的,只是在李兄面前调侃两句!你还说我动手,我看你也没忍住下手捶我!”姜琰哼了一声。

      沈覃花忙解围:“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把流云剑法宣扬得这么高深莫测。”

      姜琰忙点头表示赞同,戚成宝只管揉耳朵,那李谲反倒睁着一双明亮好奇的眼睛盯看了过来,沈覃花笑着摇摇头,干脆扔了手里的扫帚,拍了拍手坐在了桌前,她也好久没跟人讲过这些事情了。

      “流云剑法本身分灵犀和千峰;千峰剑法只要是内门弟子皆能练,只要把那千峰剑法练得炉火纯青也能出类拔萃了,比方说流云派暗影堂堂主庆飞,他可是流云派千峰剑法的代表,年纪轻轻已江湖榜上有名,更有那天纵奇才流云派弟子祁玉,去年蒙山比武,更是拔得头筹。”

      姜琰看了一眼满脸骄傲的花姨,继续听了下去。

      “不过,就算是千峰剑法,能真正练到境地的也少之又少。而那灵犀剑法是建立在千峰剑法基础上的精炼剑法,它由每任掌门亲传,且只传给下一任掌门的接班人。其他人,倒也学不了。

      不过,不管是千峰还是灵犀,我都不曾见过可以成仙成道的。”

      沈覃花说完,止不住的摇头:“李少侠,我是流云派的第六代弟子,我的话还是有可信度的,如果你因此寻仙问道来治病,大可打道回府了。”

      李谲点点头,并没有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失望,反倒一脸早知如此的模样:“感谢前辈指教,这次来橘镇,除了治病,也听闻凤山流云有喜事要办,便也想治不了病瞧个热闹也成,所以,少不得要叨扰花姨几日。”

      沈覃花笑着回道:“那便好,我解释一番,也希望不要以讹传讹下去。魔教横行,满江湖都少了笑声,下月祁玉的婚事也算江湖难得的喜事,大家都跑来凑热闹讨喜酒喝,没成想流云派已经如此声名远播,这镇子都快塞不下了,恐怕这也是叶掌门未曾料到的吧。”

      说完瞧了一眼旁边脸色不大好的姜琰,一边站起来说道:“这里白日里有些嘈杂,李少侠倒要担待些。”李谲忙拱手还礼。

      “哦对了,不打不相识,这毛小子我便不介绍了。”说着指了指戚成宝,接着手指头又指向姑娘,正在苦闷的姜琰还没来得及阻止,沈覃花的话已脱口而出:“你旁边的姑娘叫姜琰,他们白日里都在我这帮忙,除了他俩,铺子就我和狄先生并两个跑堂伙计,伙计们晚上都回家住,所以你大可放心的住这里。”

      姜琰一僵,心道完蛋,自己杜撰的身份被沈覃花姨掀了老窝了,那李谲反倒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神情变得严肃,看向姜琰的眼神格外的明亮,亮得姜琰只得反方向撇了头,心里却打定主意把那本书给收回来才行。

      沈覃花也瞧见了两人的小动作,心里反倒有些开心,也不再说什么,捡起扫帚招呼众人继续打扫起来。

      而云来雾去客栈里,此刻才刚刚点了灯,大堂内有四五桌人正在吃饭,小二的身影忙碌地穿梭其间,掌柜站在柜台后,看着像乞丐的三个人,一个胖子扶着一个老妇,一个瘦子嘴里叼着一节秸秆,此刻正站在掌柜对面,此三人正是茶馆里李谲遇到的三个茶客。

      “怎么,是钱不够还是没房了?愣着干什么!”瘦子往地上吐掉咬在嘴里的东西,手指点了点柜面,斜睇着掌柜。

      掌柜满脸笑容,将银两推了回去,“客官不巧,确实已经满房了!”

      “你敢胡说!”

      那瘦子一听,立马原地跳了起来,他一掌拍在柜台上,声响引得周围客人纷纷注目。

      或是见引起太多人注意,那老妇人开口止住了瘦子的行为,示意胖子拿回了银钱,嘴里又说了句抱歉,随后嘱咐二人一起走出了客栈。

      “娘,我们一路南下连口好饭都没吃上,这会终于到橘镇了,不是粗茶淡饭了事就是住客栈歇脚,如今客栈也没住了,怎么不去会一下故人,何必吃这些苦!”瘦子雷厉诉苦道,他虽不说从小锦衣玉食,但也衣食无忧,这一个月跟着奔波南下,当真是风餐露宿。

      “现在还不是时候,便多等几日,最多不过月底,等故人都到齐了也来得及。”老妇人慢吞吞的说道,随后对胖子雷炻说道:“炻儿,东西可还在?”

      雷炻将包袱扯到胸前摸了摸,点了点头,那老妇人却不满:“我还是不放心,一会你将东西拿出来贴身放好!”后者点了点头。
      雷厉有些不以为意,或是看出他的不在意,老妇人口吻变得严肃:“这是我拿命守护的东西,你们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两人见状,默不作声只管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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