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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身份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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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阳节前一日,姜晚天不亮就起床了。
她将连夜赶制的十二盒特制香膏小心装入檀木匣中,又检查了一遍要送给县令母亲的药包。今日是宋景煜邀她赴宴的日子,也是她第一次正式以"锦绣坊"主人的身份亮相县城社交场合。
"晚丫头,把这个戴上。"外祖母颤巍巍地递来一支银簪,簪头是朵精巧的梅花,"你娘留下的...本该等你出嫁时给..."
姜晚鼻头一酸,接过簪子轻轻插在发髻上。铜镜中的少女一袭藕荷色罗裙,虽不是绫罗绸缎,但胜在剪裁得体,衬得她腰肢纤细,肤色如玉。这是她用县城买来的细布,按照现代审美自己设计的款式。
"好看吗?"她转了个圈。
外祖母用粗糙的手抹了抹眼角:"像极了你娘年轻时的模样..."
院外传来马蹄声,姜晚深吸一口气,拎起准备好的礼物出门。晨雾中,宋景煜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身后跟着辆青布小轿。他今日一袭靛蓝织金长袍,玉带束腰,比平日更添几分贵气。
"姜姑娘今日...很美。"宋景煜下马行礼,目光在她发间的银簪上停留片刻。
姜晚脸颊微热,将匣子递给他:"按你说的,准备了十二盒'凝露膏',都用锦盒装好了。"
宋景煜接过匣子交给随从,却指着她另一手中的布包:"这是?"
"给县令母亲的药。你上次说老夫人常年头痛,我特意配的。"姜晚解释道,"用川芎、白芷加了些安神的药材。"
宋景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姜姑娘有心了。"
轿子比想象中舒适,内置软垫,小几上还备有茶水和点心。姜晚掀开侧帘,看见宋景煜骑马护在轿旁,挺拔的背影在晨光中如同剪影。
"宋公子,"她忍不住问道,"今日宴会都有哪些人参加?"
宋景煜微微侧身:"几位商界朋友,还有...我的族叔。他专程从府城来见你。"
"见我?"姜晚惊讶地瞪大眼睛。
"族叔掌管家中药材生意,对你的药皂很感兴趣。"宋景煜语气平常,眼中却带着几分深意,"若能得他青睐,锦绣坊的产品可销往江南各州。"
姜晚心跳加速。江南!那可是大周最富庶的地方!她正想追问细节,轿子却突然一顿,外面传来马匹嘶鸣声。
"保护姜姑娘!"宋景煜厉声喝道。
姜晚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嗖"的一声,一支箭深深扎入轿框,离她的脸只有三寸远!
"山匪!快出来!"宋景煜一把掀开轿帘,将她拽出。姜晚踉跄着站稳,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凝固——十多个蒙面大汉从山坡上冲下,手中钢刀寒光闪闪。
"进去林子里!"宋景煜推了她一把,同时从马鞍旁抽出一柄长剑。那剑出鞘时龙吟般的清响,绝非凡品。
姜晚抱起药匣刚跑出几步,就听见身后金铁交鸣。她回头一看,惊得差点松手——宋景煜一人独战五名匪徒,剑法凌厉如行云流水,哪还有半分商人的样子?
一个匪徒绕到他背后举刀欲砍,姜晚不假思索地大喊:"宋公子,小心右后!"
宋景煜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刺穿那人肩膀。但匪徒人多势众,眼看就要合围,突然林中又冲出三个黑衣人,身形如鬼魅般杀入战局。
"少主恕罪,属下来迟!"为首的黑衣人高声道,手中双刀舞得密不透风。
少主?姜晚躲在一棵大树后,心跳如雷。什么样的商人会被称作"少主"?而且这些黑衣人的身手,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战斗结束得很快。匪徒死的死逃的逃,黑衣人迅速清理现场。宋景煜还剑入鞘,快步走向姜晚:"受伤了吗?"
姜晚摇头,目光却落在他腰间——打斗中他的外袍掀起,露出一块漆黑的铁牌,上面隐约可见龙纹图案.
宋景煜顺着她的视线,迅速整好衣袍:"姜姑娘受惊了。这些是惯常劫道的山匪,已经解决了。"
"他们叫你'少主'。"姜晚直视他的眼睛,"那些护卫也不是普通人。宋公子,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一阵沉默。风吹过树林,掀起宋景煜的衣角。他最终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那块铁牌递给她:"退役军官罢了。这是旧日令牌。"
姜晚接过铁牌,入手沉甸甸的。牌上确实刻着龙纹,还有"御前亲卫指挥佥事宋"几个小字。她虽不通古代官职,但也知道"御前"二字意味着什么。
"你...是皇帝身边的人?"她声音发紧。
"曾经是。"宋景煜收回铁牌,语气平淡,"家父曾任兵部侍郎,我少时入宫当值。后来家族经商,我便退役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姜晚总觉得哪里不对。为何那些黑衣人叫他"少主"而非"大人"?为何一个退役军官会有如此精锐的私人护卫?
"姜姑娘,"宋景煜突然靠近一步,声音低沉,"此事还望保密。朝中局势复杂,我不想惹麻烦。"
他离得太近,姜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还有一丝刚刚厮杀过后的铁锈味。她不由自主地点头:"我明白。"
"多谢。"宋景煜退后一步,恢复了平常的温和表情,"我们继续赶路吧,宴会要迟了。"
接下来的路程,姜晚心事重重。宋景煜的身份之谜像一团雾笼罩在她心头。但另一方面,他冒险相救又坦诚相告,似乎并无恶意...
正思索间,轿子停了下来。姜晚掀开帘子,倒吸一口凉气——眼前是一座气派非凡的宅院,朱漆大门上"宋府"两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前石狮威严,十多个仆役整齐列队相迎。
"这是...你家?"姜晚声音发颤。这哪是普通商贾的宅子,分明是官宦人家的气派!
宋景煜扶她下轿:"别紧张,只是暂居之所。"
一个五十多岁、面容威严的男子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位衣着华贵的人物。
"景煜,怎么才到?"男子声音洪亮,目光却落在姜晚身上,"这位就是姜姑娘?"
宋景煜行礼:"族叔,路上遇了些小麻烦。这位正是锦绣坊主人姜晚姑娘。"
姜晚福身行礼,心跳如鼓。这位"族叔"举手投足间官威十足,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商人。
宴会比姜晚想象的还要盛大。宋府花厅里摆了六桌席面,宾客少说有五十人,个个衣着光鲜。她被安排在女眷主桌,身旁是几位夫人小姐,看她的眼神充满好奇。
"听说姜姑娘精通医术?"一位满头珠翠的夫人问道,"我家老夫人常年失眠,可有良方?"
姜晚正要回答,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乡下丫头懂什么医术?不过是些土方子罢了。"
说话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桃红纱裙,容貌姣好但眼神倨傲。姜晚记得宋景煜介绍过,这是县丞的千金赵小姐。
"赵小姐说得对。"姜晚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个小瓷瓶,"民女确实只懂些土方子。这'安神散'是用酸枣仁、夜交藤配的,老夫人若睡不着,取一钱冲服即可。"
她故意将瓷瓶递给那位提问的夫人,看都不看赵小姐一眼。夫人如获至宝,连声道谢。其他女眷见状,也纷纷询问各种小毛病。姜晚对答如流,不时拿出些香膏、药散相赠,很快成了席间焦点。
赵小姐被冷落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个小厮匆匆进来,在宋景煜族叔耳边低语几句。族叔立刻起身:"诸位,县令大人到访!"
全场哗然。县令竟亲自来参加商贾宴会?众人慌忙起身相迎。
县令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和蔼但眼带忧色。他与宋家人寒暄几句后,竟直接走向姜晚:"这位就是治好王家小姐的姜姑娘?本官有事相求。"
原来县令的母亲突发头痛,痛得满地打滚,郎中们都束手无策。听说姜晚在此,特来求助。
"大人莫急,民女这就去看看。"姜晚拿起随身药包,又向宋景煜投去询问的眼神。
宋景煜立刻起身:"我陪姜姑娘走一趟。"
县令府邸比宋府还要奢华几分。穿过重重院落,姜晚被带到一间充满药味的卧房。床上躺着个白发老妇人,正痛苦呻吟,两个丫鬟按着她不让她撞墙。
姜晚快步上前把脉,发现老夫人脉象弦紧,太阳穴处青筋暴起。这症状像极了现代的高血压危象。
"可有针刺?"她急问。
县令忙让人取来银针。姜晚用酒消毒后,在老夫人耳尖、指尖放了几滴血,又取出一包药粉用热水冲开,扶着她慢慢服下。
"这是...?"县令紧张地问。
"平肝熄风汤加减。"姜晚其实在里面加入了微量现代降压药的成分,这是她秘密配制的救命药,"老夫人是肝阳上亢,需静养。"
不到半个时辰,老夫人竟然安静下来,沉沉睡去。县令喜出望外,连连作揖:"姜姑娘真乃神医也!"
回宴会的路上,县令亲自相送,再三邀请姜晚改日到府详谈。宋景煜跟在后面,眼中满是赞许。
"姜姑娘今日大放异彩。"回到宋府花园僻静处,宋景煜轻声道,"县令在青阳势力颇大,有他支持,锦绣坊在县城将畅通无阻。"
姜晚却想起那枚军令牌:"宋公子,今日多谢你解围。不过..."她犹豫片刻,还是直接问道,"县令为何对你族叔如此恭敬?"
宋景煜折下一枝海棠,在手中把玩:"族叔曾任太医院院判,致仕后经营药材生意。县令有求于他罢了。"
太医院!姜晚心头一震。难怪那"族叔"举止不像商人。但这样的人物为何对她一个小小村姑如此礼遇?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宋景煜继续道:"我向族叔提过你的医术,他很感兴趣。尤其是你治疗皮肤病和今日降压的手法..."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颇为独特。"
姜晚心跳漏了一拍。难道他看出了什么?她的某些手法确实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医学认知...
"姜姑娘不必紧张。"宋景煜突然靠近,将那枝海棠别在她发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只看结果。"
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温热触感让姜晚浑身一颤。海棠花香幽幽飘来,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竟让她一时忘了言语。
"三日后县令设宴答谢,你我同去?"宋景煜退后一步,语气恢复如常。
姜晚点点头,突然注意到不远处假山后有人影一闪——是那个赵小姐!她正咬牙切齿地盯着这边,眼中满是嫉恨。
回程时,宋景煜亲自驾马车送她。夕阳西下,官道两侧的田野镀上一层金色。姜晚鼓起勇气问出盘旋已久的问题:
"宋公子为何帮我?"
宋景煜沉默片刻:"初见时,你为救村民不眠不休的样子...很像我妹妹。"
"妹妹?"姜晚愕然。他从未提过家人。
"夭折了。"宋景煜语气平淡,但握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若她活着,也该是你这般年纪..."
姜晚心头一软,正想安慰,马车却猛地一顿。前方路中央站着个人——竟是姜晚的小叔姜大川!
"晚丫头!"姜大川醉醺醺地拦住去路,"听说你攀上高枝了?也不拉拔拉拔亲叔!"
姜晚又羞又恼:"小叔,你醉了!快让开!"
姜大川却扑到车窗前,满嘴酒气喷在她脸上:"装什么清高!那宋公子分明对你有意思,你..."
"放肆!"宋景煜一声冷喝,手中马鞭凌空一抽,发出"啪"的脆响,"再敢胡言,送你去见官!"
姜大川被这一喝吓醒了大半,待看清是宋景煜,立刻蔫了:"宋、宋爷...小的喝多了胡吣..."他灰溜溜地让到路边,却还不死心,"晚丫头,改日叔找你..."
马车重新启动,姜晚羞得无地自容:"对不起,我小叔他..."
"无妨。"宋景煜语气缓和下来,"不过姜姑娘,令叔嗜赌成性,恐被人利用。近日你多留心作坊安全。"
姜晚心头一凛。难道小叔会被人利用来对付她?
到家时天已擦黑。宋景煜坚持送她到院门口,月光下他的轮廓格外分明:"三日后我来接你。"
姜晚点头道别,刚转身却被他叫住:"姜姑娘,今日遇袭一事...你确定没受伤?"
他的关切如此明显,姜晚心头一暖:"真的没事。多谢宋公子关心。"
"那就好。"宋景煜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颔首,"早些休息。"
姜晚目送马车远去,才发觉自己手中还攥着那枝海棠。她小心地将花插在窗前水杯中,思绪万千。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山匪袭击、军令牌、宋府宴会、县令求医...每一件都让她对这个时代,对宋景煜有了新的认识。
最令她不安的是,宋景煜显然对她的医术有所怀疑。那些超越时代的医疗手段,终究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次日一早,姜晚刚起床,村长就急匆匆跑来:"晚丫头!县令派人送匾额来了!"
她匆忙梳洗出门,只见村口敲锣打鼓,四个衙役抬着块朱漆金字大匾,上书"妙手仁心"四个大字,落款竟是青阳县令的官印!
"姜姑娘接匾!"为首的衙役高声宣布,"县令大人说了,您治好老夫人顽疾,全县同庆!"
全村人围观下,姜晚恭敬地接过匾额。这不仅是荣誉,更是一道护身符。从今往后,在青阳县境内,想动她的人得先掂量掂量县令的面子。
衙役还递上一封请柬:"县令大人今晚设宴答谢,请姜姑娘务必赏光。"
姜晚接下请柬,心中已有计较。今晚的宴会,她要借机向县令讨个方便——在县城开一家锦绣坊分号!有了官方背书,她的商业版图将正式从乡村走向城镇。
至于宋景煜的身份之谜...姜晚摸了摸藏在衣内的那页从宋府偷偷抄录的文书,那上面有几个关键名字。她需要更多线索,才能拼凑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