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杀道证妻》禾木之南

4、惊鸿一瞥 我们之前，

　　“何殊！！！”

　　残阳如血。

　　半山的桃色纷飞，山坡之上，血流成河，尸横满地。

　　魔气纠缠着丝丝缕缕的清浊晶能飘向天地间，半空中，商行舟一眼便锁定了地上的那道身影。

　　闻得有人唤他的名字，那人缓缓抬起头来。

　　雪白的袍子上，血污泥点遍布，如同一朵坠落枝头、跌入尘埃里的白玉兰。

　　高束的马尾飘扬在微凉的风中，发丝间的银色发坠叮当碰撞，面对着敌我难辨的来人，何殊面无表情地望过去，琥珀色的眼瞳中冰凉一片，神色满是盖不住的杀意。

　　即使是上辈子，何殊入魔，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君，四处杀伐征战，商行舟在何殊的脸上，都极少见到这样的神色。

　　那双商行舟见过的最为纯净、清澈的眼睛中，此刻却是最为纯粹的杀念。

　　“何殊？”

　　两人轻缓地落在距离何殊稍远一些的地方，像是怕吓到他似的，商行舟唤他时，将声音放的更加轻柔了些。

　　随着两人的动作，何殊琉璃一般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紧盯着他们，浑身却绷得更紧了些。

　　最为澄澈的蓝金色晶能骤然自何殊的丹田处运转起来，淬到他那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卷了刃的长刀之上，见此，原本想靠近的两人立马停下了脚步。

　　看着眼前的少年，晏重华侧头小声道：“不是？他就是小殊？这怎么回事？你们莫非怎么认识？！”

　　晏重华惊异的目光在商行舟和何殊两人之间来来回回，疑问如同野草迎风一般冒个不停。

　　还不等他弄明白，那厢，感知到危险的何殊已经伶着刀飞跃而来。

　　东乾大陆之上，修行之人修九种境界，依次为观我境、临渊境、化鱼境、得水境、鱼跃境、游龙境、踏风境、云清境、自在境。修者需入道突破观心，达到观我初境，方能在体内凝出晶核，吸纳晶能为己所用。

　　而作为曾经天衍宗第一仙君之子，何殊早早便突破了观心境界，入得观我境。

　　此刻朝着商行舟迎来的刀风，即使尚且稚嫩，却凌厉无双，已能多少窥见其后来的风采。

　　凌厉的风刃裹挟着何殊的杀意，悄然来至面前，商行舟不得不由衷感叹：不愧是他商行舟当了一辈子对手和目标之人，即便此刻年幼的他身法稍稍稚嫩，多有疏漏，还不敌当初的半分，然而观其境界，竟是已经到了观我中境！

　　要知道，在天衍宗，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弟子，能摸到修道的边就已经十分不错了，就连此刻自诩天资尚佳的商行舟自己，也才堪堪入得观我境而已。

　　发丝飘扬的瞬间，商行舟觉得自己的心都随着何殊刀刃的临近而震荡起来。

　　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何殊此人，本就当如此。

　　无论何时，何殊本就该是最强的。即便是后期的商行舟自己，有着天道的指引，也才不过险胜毁道入魔的何殊半招。

　　天资恐怖至此，才当是他。

　　如此意气风发之人，如此天资卓越之人，本就该站在世间最高处，享受世人的膜拜和敬仰。

　　见过他最恣意的样子，商行舟怎么忍心看着他再一次被千夫所指，重复上辈子的老路，最后孤零零死在那无边的荒漠之上。

　　“傻小子，看呆了？！当心！”

　　眼中的兴奋、欣喜的复杂神色尚未来得及收回去，商行舟只觉脖颈骤然收紧，下一瞬，自己便已经被自己师尊抓着扔了出去。

　　看见何殊动手的一瞬间，晏重华仿佛看见了曾经师兄年少时的身影，他不由得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本想着不出手，却没想到，自己那没出息的好徒儿，不知为何竟一动也不动。

　　何殊的刀已至身前，再晚一点，商行舟的脑袋就要带着他那无限崇拜的小眼神搬家了，吓得晏重华只得出手。

　　何殊这恍如故人的一刀，在此刻才堪堪入得观我初境的商行舟眼里，或许躲都躲不开，但是在天衍宗重华仙君眼中，却到底还是稚嫩生疏了些。

　　周身金色的晶能亮起一瞬，晏重华并指凝出剑意，凛冽的剑光一闪而过，轻柔又有分寸地一剑挑开何殊的刀，化解了其刀刃上浓烈的杀意。

　　之前为了杀掉那几个魔修，本就耗费了何殊大半晶能，此刻的他，丹田内的晶核几近枯竭状态，体力也消耗殆尽，手中长刀骤然脱手，本就是强弩之末的他，再无力做其他反应，只踉跄了下，便朝前摔去。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何殊耳边似乎听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何殊！！！不要死！”

　　是谁？

　　是谁在他耳边低声哭泣，悲伤至极，听得人心头也不由得跟着发酸。

　　“…你怎么能死……”

　　“…别死，求你了……”

　　“何殊……”

　　究竟是谁在叫他？

　　不停的在他耳边呢喃着什么，声音喑哑低沉，如龙泣血。

　　何殊累极了，他觉得耳边的声音听得他实在难受，想叫他别哭了，张了张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漫天肆虐的黄沙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掉，耳边的哭声渐渐的变了调子。

　　何殊莫名有些着急，几乎是拼尽了全力，他才终于寻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下一瞬，猛地将眼睛睁开。

　　“！！！”

　　梦中幻境如潮水般褪去，耳边响起一道有些惊喜的声音：“你醒了？！”

　　何殊缓慢睁开了双眼，视线尚且有些模糊，只见到自己床前蹲着一团白乎乎的东西，此刻正要往自己面前凑过来，意识回笼的何殊猛地朝后缩了下，防备地将自己撑坐起来。

　　一时激动过了头的商行舟，见此情景立马一动不动。

　　“别怕别怕，我不是坏人。”

　　何殊不为所动，冷冷地盯着他，此刻两人正在一个半大不小的房间中，窗户半掩着，从何殊的视角却能够看见外面，却是一团团白云。

　　他这是在哪儿？

　　莫非，他此刻正在空中？

　　“为何救我？你是谁？这是哪里？他们呢？”

　　那些孩子尚且被自己隐藏在山洞深处，想到此处，何殊有些着急。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商行舟张了张嘴，先笑道：“你别急呀，我名唤商行舟，是天衍宗晏重华的弟子，天衍宗，想必你并不陌生吧？我和师尊此次前来桃花镇，便是为了来寻你的，至于你口中说的他们，是那些被你杀害的魔族么？放心，他们全死光了。你真厉害！”

　　为了不引起何殊的怀疑，已经换了个芯子的世间至尊无上天君陛下，不得不装得稚嫩一点。

　　拧起长眉，何殊微微偏了偏头，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看着眼前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端详了半天，他忽然问：“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闻言，正准备给何殊拿水喝的商行舟，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暴露了？

　　他急忙凑了过来，把何殊吓一跳，商行舟问道：“你…都记得什么？”

　　视线清晰起来后，方才床前那白乎乎的一坨东西变成了眼前这个俊朗的少年，何殊见他有些冒失地凑到自己面前，手中还端着半盏茶水，他想了下，接过商行舟手中的茶水，又将人推远了些，谨慎地闻了闻水，这才放心的喝了一小口。

　　“没毒的，放心，我们真的都是好人。”商行舟补充道。

　　多少年都没见何殊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面对此刻的小何殊，商行舟忽然有些想笑，见他机警又灵动的样子，当真是有趣极了。

　　还是小时候好，不像后来，何殊同他说个话都夹枪带棒的，自己还总是挨骂。

　　“再喝一点，还渴不渴？”

　　何殊将杯盏放在一旁的桌上，又冷淡下来，道：“不必了。”

　　“你方才问我，我记得什么，我并不认识你，但刚见面时，你便唤我的名字，莫非，你之前就认得我？”

　　明明脑海中关于此人，一点只言片语都不曾有，然而在见到此人之后，却忽然觉得意外的有些熟悉，更何况，一打照面，此人便一下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若说他完全不认得自己，那才有鬼呢。

　　商行舟并未说话，只专心致志地注视着眼前之人，何殊任由他打量自己，坦坦荡荡，反倒看得商行舟先败下阵来。

　　轻叹了一口气，商行舟忽然有些失望，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里，到底再没了熟悉的神色，面对着他时，也只有一片陌生。

　　眼看着何殊的神色从最开始的漠然到有些不耐烦，商行舟飞快把自己哄好了，他道：“我自然一早便认识你。”

　　何殊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商行舟的耳边忽然飘来一道有些幽怨的声音，此声音道：

　　“怎么认识的？”

　　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了身后，凑到了商行舟的身后，贱兮兮地问道。

　　“啧，你捣什么乱？”

　　商行舟被吓了一跳，有些无语地回头瞪了一眼，被身后之人拍了一下后脑勺。

　　“臭小子，不能给你师尊一点面子？！”

　　何殊谨慎地打量了一下来人，白袍、紫襟、银月腰封，手执一把鎏金阴阳扇，白衣白发，仙气飘飘，气度斐然，脑海中想起自己父亲曾跟他提起过此人，想来应是晏重华了。

　　他抬手行了一礼，道：“晏叔叔好。”

　　闻言，晏重华瞬间眉开眼笑，一点仙风道骨的样子都没了，他急忙走到床前，挤开商行舟，上上下下将人看了下，这才道：“小殊呀，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好孩子，这段时日，你受苦了。”

　　骤然遭逢剧变，即使何殊强行不让自己深想此事，可这三个月以来，还是他头一回从别人口中听见这种话。

　　再怎么坚强，此刻的何殊到底才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忍了又忍，眼尾到底还是泛起了微微绯红，有些委屈。

　　“不苦，只是我太没用了，什么都没能拯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