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婚十年，我成了周天子》日月未远

2、速克寻阳 借我五十兵

　　“后来我活了吗？”崔宴宁呓语。
　　顾应序早于崔宴宁醒来，撑着下巴看着崔宴宁在睡梦中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笑道：“要是你死了，那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地府吗？”
　　崔宴宁清醒过来，她对南渡路上的经历已经记忆很模糊了，问道：“我们南渡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顾应序挑眉：“我记得的也不多了，最危险的两次，一次流民的人数太多了，你爹擒贼擒王才保全我们，还有一次，我们迷路，手头上也没多少粮食了，遇到了一伙流民，本来以为在劫难逃，没想到有人认出了我们一行是顾怀章的亲眷——我和我哥也勉强算吧。然后遇到了如今的皇帝。”

　　守备空虚，一个大人带四个小孩，还是世家人的马车。
　　来人摩拳擦掌，今天终于不用挨饿了！
　　崔殷准备故技重施时，来者瞪大了眼睛，直直跪下：“郎君可是，顾怀章顾将军的家眷？”
　　崔殷将簪子捏紧，仍是警戒：“正是。”
　　饥民们的眼神变了，眼角变得湿润。
　　为首那人也忍不住落泪：“洛都城陷落之前，顾将军拦下那些对我们下杀手的恶人，将我们引到永康坊避难，我们最后一顿饭食，就是崔大人家的粥。”
　　“然后胡人杀进来了，像镰刀割草一样宰杀我们，是顾将军带我们去武库拿装备，把我们集结起来，打退了一波来劫掠的人。”
　　“我们纵使有了武器也很难与胡人老革抗衡。于是顾将军开了郎君你家的地道，带领一批人防范来敌，剩下的人走地道逃走。我想着顾将军这一去凶多吉少，晚了一步进去，可算找到了你们一家的像，总要找到亲眷报恩！”
　　“我在出口等了很久，直到地道里有大水冲刷。我就知道顾将军是没了，不过我记性不好，只能每天休整的时候用尖石头画你和顾将军的像，才勉强记下郎君你的容貌。”首领有些尴尬，“那小孩胖得都看不清脸！不过，这可不认出来了嘛！”
　　崔殷动容，不觉间已泪两行。
　　首领提议他们护送车队到盛京，崔殷见他们没有恶意，便首肯了崔宴宁想把自己的口粮给他们一点的想法。首领想要拒绝，耐不住崔宴宁太过热情，于是把粮食分给了饿得最瘦的人。
　　盛京近在咫尺，一切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他们遇到绛色旗帜的军队。矜贵的皇室姑侄在帘幕那边一挥手，护卫在旁的流民便在箭矢中倒地。
　　——只留下因为母父去世而暂留车上的五岁孩童。他木木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室随侍宦官在马车前微笑：“车内可是崔殷崔大人？”
　　崔殷沉默片刻，道：“是。”
　　“这不远就能瞧见盛京，大人这车旁的百余流民，可是想类北朝崔玄安者，造反逼宫？”
　　“……并非。”
　　“大人的车辙印深度可不对！莫非是窝藏了叛党！”宦官越说越兴奋，直接撩开帘子环视车内诸位，一眼就如毒蛇一般盯住那五岁的孩童，狠狠从崔殷手里拽过他，直接拎起来摔死。
　　“好了，别让这等晦气事冲散了迁盛京的喜庆，”帘内的皇姑扬扬手，示意宦官别逼得太紧了，随即又饶有趣味地问崔殷，“呵，顾怀章把你这崔玉郎藏得真严实，过来，让孤看看是如何玉貌？”
　　崔殷被几位体格强壮的宦官架着，跪在了绛色马车前的砂石路上。他攥紧陪伴他一路亡妻的发簪，随即颤抖着收回。
　　宁可得罪崔家，也要赶尽杀绝么……陛下莫非是在掩饰着什么。
　　“抬头。”懂得看眼色的宦官直接将崔殷的脸掰起来。
　　皇姑很满意。低声与皇侄说了什么。
　　“姑父快请起，”皇侄语气带笑意，“朕没想到，这新朝伊始就有好事！”

　　崔宴宁：“我又想起魏衍和魏斩月两个贱人了。”
　　“阿宁请慎言。”顾应序忙捂住崔宴宁的嘴，生怕军内有奸细，祸从口出。
　　二魏的暴虐亘古以来都少有，就说那身为大楚宗室的摄政王吧，失势之后被魏衍下命活剐。摄政王的幼子与皇帝堂哥亲近，被拖走前拽住魏衍，杨皇后用发簪割断魏衍的衣角，于是侄儿于二人面前被斩杀。
　　——最后一家一百余口封在一口薄棺中。
　　皇亲尚且如此，官员又岂能幸免。今上践祚七年有余，三百多位京官，如今只不过百数，其中半百之数皆为杨氏。
　　三声重重的敲门声：“两位娘子，镇军将军传唤。”

　　“斥候传来消息，寻阳王果真反了，拥兵万余。”顾怀贞眼神示意二人坐下。
　　长史卢九思一叹：“万余兵员对我京口而言算不上什么，只是夏口毗邻寻阳，常备军才数千，崔郎君又是个不知兵的。”
　　顾应序看向崔宴宁，安抚道：“再不知兵，数千人至少也能守一月。陛下批复的奏折抵达，我们便能出发平叛了。”
　　“报——”
　　夏口遇袭当夜大长公主轻装出逃，外城破。
　　崔宴宁面容有些扭曲，她完全没有在生气啊！
　　“报——”
　　北境南下，剑锋所指之处，正是襄江的中游。中游防线若破，盛京危矣。
　　“报——”
　　唯一的一个好消息，皇帝批复叛乱的奏折还算及时，点顾怀贞为主将，平乱中便宜行事。
　　司马周明策：“下官以为，如今宜直击寻阳。北境与寻阳王同时起事，或许早已有了勾连。”
　　参军：“应速取寻阳，寻阳王部众必定人心思归，夏口之围可解。北境军南下仍需时日，我军戍守寻阳，与夏口守军共同稳固防线，北境军定不敢贸然深入。”
　　“序娘便点一百轻骑作为先锋讨伐，”顾怀贞话锋一转，“崔二娘先做序娘的副官。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
　　崔宴宁一拜：“寻阳未必能速克。若两者只是凑巧，并无勾连，将军分而击之，不足为惧。纵然他们有往来，而寻阳王与北境的联盟未必稳固，将军身边可有人怀疑是北境军的探子？”
　　“自然。”
　　“将军可诱其今夜近帐，将军装作接到寻阳方面的密信，要与寻阳军合击南侵军即可。当夜必定退军。”
　　众人称善。
　　是夜，果然有一人遁逃。
　　与众兵士位于高处安营的顾崔二人闻讯相视一笑。
　　崔宴宁和顾应序一齐蹲下，看向远处洞开的寻阳城北门。
　　崔宴宁：“感觉是空城计，不确定，再看看。但是来都来了。”
　　顾应序：“也有可能是准备骗我们进城，然后把我军中途截断，方便围杀。”
　　崔宴宁：“好表姐！你麾下可有嗓门特别大的，特别有穿透力的兵员？”
　　顾应序纳罕：“你要干嘛，给你鼓劲吗？”
　　崔宴宁缺德一笑：“寻阳如何能骤然集结上万人？其大部显然是少经战阵匆忙招来的民兵，闻言‘我军败了’，便是长官
　　控制力再强，也不免溃败！”
　　顾应序：“你真是……大嗓门，这不卢九思么，我让他快喝点水润下喉。”
　　崔宴宁嬉皮笑脸：“借我五十兵员，轻取寻阳！”
　　崔宴宁率五十轻骑在前，顾应序领百余兵员在后。行伍果然在中途被截断。
　　崔宴宁眼见得弓手箭雨寥寥而来，随手格挡几支后，无悲无喜地发现这些箭并未穿透甲胄。于是挽弓对准为数不多着甲的敌军，箭落，人倒地。身着全甲的精兵，对无甲的甚至还在穿草鞋持农具的民兵，是单方面的屠杀。
　　“我军败了——”卢九思嘶吼，带着一丝悲楚，看来兼具实力与演技。
　　民兵尽皆溃散，踩死踩伤者不计其数，寻阳外城拿下。

　　崔宴宁面无表情，带领仅有一两轻伤的五十骑，挺进内城门下。
　　崔宴宁示意卢九思向城内吼道：“寻阳王已死，你等何必再抵抗！我军愿秋毫不犯，愿开苏家粮仓，与各位共同吃一顿饱饭！”
　　见城门上兵士动摇，崔宴宁又果断加码：“若违此誓，我愿断子绝孙！”
　　眼见守卫商量了一番，为首者道：“希望将军不要忘了今日说过的话！”
　　崔宴宁一揖：“自然！”
　　而后便是进城后严明军纪——加上崔宴宁总共也就五十来人，也好管。
　　崔宴宁早就听闻骄兵悍将劫掠无度，劝道：“诸君劫平民，又能有多少收获？不如让豪族开府库慰劳我们，交个朋友，多个朋友好办事！”
　　于是率领浩浩荡荡的交朋友大队拜访苏家，在苏家饱餐了一顿。主事强撑着笑容，问可要将珍宝送到崔宴宁府上。
　　崔宴宁笑而不语，只道再等等。
　　顾应序还担心崔宴宁首战失利，正焦虑着。一阵风刮过，闻到一股米饭香，怪事!随后便见五十骑之一策马应崔宴宁之命，邀城外一百余骑进城。
　　坏事了，他莫非是被策反了，五十一人全军覆没！？崔宴宁你死得好惨啊——
　　来者敏锐地觉察到顾应序的疑虑，笑道：“现在全城除了必要的守军，都在生火造饭呢！”
　　“你，在我前面走。”顾应序仍是不信，将其放进射程之内。
　　该怎么形容顾应序紧张了一路后见到的景象呢。
　　崔宴宁让苏家在空旷处摆了席，不仅有米粥，还有难得一见的荤菜。吃饱喝足的骑兵小队维护现场秩序，崔宴宁则是继续在和苏家“交朋友”。
　　崔宴宁：“如今同在一片屋檐下吃饭，我就喊你们声哥！”
　　管事连连摆手：“将军，这可使不得！”
　　崔宴宁：“哥你这也太见外了，你看，寻阳王已在夏口被枭首，陛下又会如何看待，可能为造反提供了帮助的你们家？”
　　叛乱情形报什么怎么报还不是舅舅一封奏章。
　　管事冷汗直冒：“为之奈何？”
　　“如今你们可是大功臣！激寻阳王去夏口寻仇，在官军入城后感念天子的恩德，开仓放粮慰劳军众，获封官爵也未尝不可！”
　　管事暗藏的怨怼终于化为了感激：“谢小将军指点！”
　　顾应序一愣，开始计算亲缘关系称呼。而且并没有消息说寻阳王无了，但是那坚定的语气，让顾应序甚至觉得确有其事。

作者有话说

　　巧言令色崔宴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