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伤痕 篮球撞上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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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我捏着掌中的薄荷糖，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
“就像篮球撞上篮板时，心跳会有等量的反弹加速度。”
苏琪把脸埋进臂弯疯狂抖动，后排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老张头的眼镜滑到鼻尖：“徐同学，明天来办公室找我补课。”
我讪讪地坐下，操场传来哨声的瞬间，我猛地抓住苏淇的胳膊，“是不是开始了？”
“大姐，现在才上午十点！”
她翻了个惊天大白眼，“你家简学长就算乔丹附体，也不用从上午打到黄昏吧…”
她用笔杆不轻不重的敲了下我的头，”好好上课！”
午休铃刚响，我就跑向便利店。冰柜冷气扑在脸上时，身后传来易拉罐翘动的声响。
转头，苏阳正用膝盖抵住快要崩塌的薯片塔，“好巧啊，小徐嘉你也来买东西。”
他身旁的少年手中提着刚打开还在冒气儿的冰可乐。
“要不要吃关东煮？”
我捏着饭团的手心开始冒汗，“不吃…”
简言蹊指尖还挂着便利店新出的彩虹糖手链，“早上的问题，还没回答我。”
玻璃门开合的叮咚声里，我听见自己细若蚊吟的声音“去”。
他却突然把糖链塞进我手心，“好，放学见 。”
整个下午的英语课都在耳鸣。
苏琪传过来的纸条画满计时器，秒针指向的地方写着“距离捕捉野生简言蹊还有180分钟！”
我盯着他塞给我的糖，锡纸折射出七彩光斑，像篮球场边那排总是晃人眼的彩色风车。
心里默默祈祷时间能像被踩扁的可乐罐一样飞速压缩。
放学铃炸响的瞬间，我拽着苏琪冲出后门。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我们牵着手，衬着光影横冲直撞向前奔跑。
篮球场边的铁网爬满还未开败的紫藤花，他正在三分线外练习投篮。
球衣下摆随着起跳动作翻飞，腰间清明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苏琪突然掏出个粉色的小喇叭：“简学长！徐嘉学妹说你好帅！”
我追着打她的身影倒映在场边水洼里，简言蹊的球鞋突然闯入画面。
他逆光递来瓶冰镇盐汽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指缝洇湿掌心。
“要不要试试投篮？”
当篮球第一次真正落入掌心时，我忽然想起那个站在场外第一次看他投三分球燥热的午后。
此刻他站在我身后虚虚环成教学姿势，海盐混着薄荷的气息漫过耳尖。
“手腕要这样发力。”
他指尖无意识滑过我手背的瞬间，篮球在半空画出完美的弧线，在篮筐上转了三圈半才不情不愿地掉进网兜。
场边突然爆发的口哨声惊飞了正偷在偷吃薯片的麻雀。
我才发现半个篮球队都在围观这场“彩蛋赛事”，苏琪和苏阳低着头说悄悄话，时不时还点着头笑。
简言蹊红着耳尖把毛巾盖在我头上，残留的体温混着柔顺剂的香气。
“初学者运气都不错。”
远处的夕阳刺破云层，把他发梢头染成蜂蜜色。
我数着他球鞋敲击地面的起落声，突然发现那节奏和自己胸膛里的震颤，完美重合……
篮球场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训练赛也跟着哨声的节拍正式开始。
我数着简言蹊投进第七个三分球时，他手腕上的白色护腕突然松开了半截。
篮球在空中划到一半就失了力道，像个泄气的月亮砸在篮筐边缘。
“回防！”场边的教练猛地吹哨。
我看见简言蹊用左手死死掐住右腕，汗珠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
他弯腰的瞬间，护腕彻底脱落。
那道月牙状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像被人按进皮肤的草莓糖纸。
苏阳第一个冲到他身边，“早跟你说今天别练传球！”
简言蹊摆摆手想笑，嘴角却抽搐成奇怪的弧度。
我攥紧刚买的柠檬茶，塑料瓶在掌心凹出五道月牙，发出濒死的呻吟。
“没事儿，以前的旧伤。”
他接住替补队员扔来的冰袋，抬头时正好撞上我的视线。
湿透的额发下，那双噙着笑意的眼睛蒙了层雾，让我想起便利店冰柜结霜的玻璃。
教练板着脸过来赶走围观人群，我下意识地把校服外套团成球垫在他后背上。
简言蹊用冰袋压着手腕，喉结动了动，“徐嘉。”
“啊？”
“帮个忙。”
他下巴点点更衣室方向，“我柜子里有绷带，帮我拿一下。”
我转身的瞬间听见教练叫他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不加丝毫掩饰的怒意。
我同手同脚打开他的储物柜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清凉的薄荷味。
薄荷味止疼贴 ，薄荷糖还有浅色护膝中间躺着的一盒带有薄荷味道的图案创可贴。
绷带盒内侧用马克笔画满篮球，角落里藏着一个陈旧的篮球挂件。
他很喜欢薄荷吗？
“找到没？”他的声音混着更衣室回声传来。
我扯回思绪慌忙抓起绷带，转身时踢翻他滚落的运动水杯。
水渍蜿蜒流过地板缝隙，映出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光。
“绷带。”
我把乳白色的长卷绷带递过去，指尖悬在他汗津津的掌心上方。“你…手腕在抖。”
他楞两秒，突然用左手抓起毛巾盖住伤疤。
“旧伤，有时候会闹脾气。”
尾音淹没在更衣室的门轴转动里，我盯着他消失在磨砂玻璃后的剪影，突然发现他右膝上也贴着膏药，是和在他储物柜里看到的创可贴一样的哆啦A梦图案。
训练赛草草收场，夕阳把储物柜染成蜜柑色。
简言蹊跨着运动包出来，卫衣袖子严严实实遮到虎口，“还不回家？”
他踢开走廊上空的易拉罐走近，薄荷香混着跌打药酒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个给你。”
我从书包夹层里摸出片暖宝宝，“我不知道热敷会不会有用…”
包装袋上的动物涂鸦正巧和他膝盖上的图案勉强凑成同款。
“秋老虎的天气你随身带暖宝宝？”
他接过去，包装袋发出窸窣的声响。很轻，但又莫名感觉痒痒的。
“没有，之前拿…拿错了！”
我摆着手否认，说的太急差点咬到舌头 。
他从兜里掏出颗薄荷糖抛过来，卫衣袖子上缩半寸——那道疤上叠着新鲜的指甲印。
傍晚的风掀起他乱糟糟的刘海，绷带边缘卷起的外角在暮色里轻颤。
我低头拆糖纸时，发现他悄悄把护腕带回原处，那道伤疤连同我梗在喉间的疑问，都被妥帖地藏进阴影里。
回家的路上苏琪疯狂摇晃我肩膀，“他是不是让你涂药膏了？是不是手把手教？”
我望着公交车上重叠的霓虹灯影，掌心还残留着绷带粗糙的触感，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的夏天，心里默默穿上一股燥意。
绷带粗糙的纤维掠过皮肤，像被砂纸轻轻啃噬。
新缠的绷带总是带着药味的冷，贴在伤口上像一层僵硬的壳。
每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它随着肌肉起伏，渐渐被体温焐成第二层皮肤。
拆换时撕开的瞬间，黏连处会发出细微的啵声，露出底下苍白的、皱缩的伤口，像未愈合的羞耻。
路灯亮起的瞬间，我瞥见手背蹭到的橙色记号的墨迹，是他储物柜里那支画篮球涂鸦的笔，在我皮肤上留下的小小的彩虹。
—— ——
我攥着书包背带打开家门，没有管玄关黑着的灯。
摸黑踢掉帆布鞋的瞬间，右膝突然传来熟悉的刺痛，像有人往骨头里塞了颗生锈的图钉。
“又不开灯 ！”
妈妈和厨房阿姨说着话侧身探出头来，餐厅里透出的光映亮我手里的芭蕾舞小人钥匙扣，是去年校庆抽奖的安慰奖。
我迅速用脚把帆布鞋推到鞋柜深处，那里还蜷缩着双透明盒面落灰的粉色舞鞋，缎带上绣的“徐嘉”已经褪成鹅黄色。
洗澡时热水冲刷过小腿，那些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在蒸汽里微微发亮。
我学着记忆里的姿势垫起脚尖，浴室防滑垫上的小黄鸭突然飘到脚边，撞散了瓷砖上摇晃的倒影。
“嘉嘉。” 爸爸敲响浴室门，“你手机在客厅震半天了。”
“知道了，爸爸。”
快速冲洗好，我穿着睡衣出去，点开浮沉的消息框，屏幕上是苏琪发来的三连拍——
简言蹊在便利店买烤肠，腕间的绷带换成了浅蓝色。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买给艺术街巷口那只小花猫的 。
记得他说过，那只小花猫叫七月，比起猫罐头，它更喜欢烤肠。
屏幕熄灭，擦头发时瞥见书柜顶层的金色奖杯。
2020年青少年芭蕾舞大赛的镀金奖牌卡在《Piano Today 》和《篮球周刊》中间落灰生锈。
我踩着椅子去够，膝盖突然刺痛。脚下踩空，我和奖杯同时坠地的瞬间，奖杯里滚出一张泛黄的舞台照——
14岁的我垫着脚尖，纱裙蓬的像朵铃兰。
“嘉嘉，什么声音？”
妈妈明显的焦急声在门外响起。
“没事儿，妈妈 ，书掉地上了。”
窗外忽然传来广场舞的伴奏，我条件反射的跟着《天鹅湖》节奏再次绷直脚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