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关于年少的故事》胡鱼乱放盐

56、第 56 章 回头路

　　陌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又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感到自己悬浮在白云间，柔和而温暖。
　　“哥哥。”
　　“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迷雾间，他听见耳边有声音响起，正一遍遍地喊着他。那是叶菱的声音，陌清迫切的想要找到她，可眼前的雾霭将他笼罩，远方叶菱的身影藏在雾中微微颤动。
　　“沅沅。”陌清小心翼翼跟在叶菱身后，眼前只剩那片模糊。
　　“哥哥。”陌清又听见沅沅的叫唤声，每一声都化作一张张催泪符，晃动的陌清心头酸涩。陌清停下脚步去等，等这叫唤过后应该浮现的话，等这层层迷雾褪去，留给他的身影。
　　可他左等右等最终也没有等到。
　　“沅沅。”陌清站在原地，眺望着远处的模糊的身影。“我能够为你做些什么呢？”他哀求地望着那个身影。“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吧？沅沅...”陌清跪拜在雪白之中，雾气将他笼罩。“哪怕是为了我....”
　　“求求你，许下一个愿望吧......”
　　陌清倒在雪白之中，抢着地，他不敢再去看那道模糊的影子。他想要扮演一只鸵鸟，或者是成为将头埋进泥坑就能换来生路的肺鱼。可他还是听见了她的声音传来，如同天堂降下福祉。“哥哥，我现在真的很开心。”
　　陌清看着眼前的光，静静的看着。
　　叶菱蹲在他的身边，手小心的放在他的手背上，脸上真的洋溢着幸福的笑。“我没有害怕的，哥哥。”陌清看见她眼里闪烁明亮的光，那么纯粹而又美丽。她从没对他说过慌，陌清知道她一直以来说的话，是一种安慰，但也都是真的。
　　“你也不要害怕。”陌清顺着她眼里的光朝满室的光环顾而去，眼眶发热。
　　叶菱握住陌清冰冷的手“为什么难过的变成你了呢？”
　　是啊，为什么明明经历苦难和挑战的是你，受伤的是你，此刻悲伤痛苦的也该是你才对。可为什么在流泪的却成了我呢？
　　“对不起。”陌清用手臂盖住灼热的眼睛。
　　叶菱盯着陌清，又将那句两人反复告诉对方的话重复。“你没有做过什么需要道歉的事，哥哥。”
　　“不是的，我骗了你沅沅。”他将头又撇远了一点，开口说道。“我自私的希望你能一直留下，我骗了你。”
　　叶菱听到陌清的话，垂下头，紧紧握着他的手，却依旧还是说，“你没有做错什么，哥哥。”
　　可陌清听了却突地从沙发上立起，他野蛮的将自己的手从叶菱的手里抽出，那双泛红的眼睛严厉的瞪向她，咬着牙说道。“你根本不知道我骗了你什么！”
　　“我骗了你！”他双目赤红，“一直以来。”叶菱的视线和他交汇，里头仍然平淡。陌清对上她的目光，受不住的站了起来，站在柔软的地毯上，声音逐渐尖锐。“是我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他光着脚在原地徘徊，然后痛苦的摆动脑袋、手臂举起又坠落。他眼睛紧闭再睁开，眉头像上了锁，牙齿也上下打着颤。卧室的光明明很亮，但他的脸却一片灰暗。
　　陌清忍住颤抖，向前走了一步。“我骗了你这么久，你应该恨我！”
　　“哥哥！”身后的叶菱一把抱住了他，不再小心翼翼，变得那样沉重。“不要再说了。”她也颤抖起来，“是你们让我变得幸福的，现在哥哥竟然要我去恨这份幸福吗？”
　　陌清僵硬在原地，牙齿还在打颤，“我不想骗你的。”
　　“那就把真相说出来吧。”叶菱很快冷静下来，“都告诉我吧。”
　　“言梵死了。”陌清骤然说。
　　“他不是去了国外，他四年前就死了。”他紧接着说。“他从楼梯上摔下来，伤到脊椎，肺部被刺穿！当场就死了。”他不敢去想叶菱的反应，他此刻只想在最快的时间内把一切都说出来。可等了好久，他也没等到想象中那些崩溃的场面。
　　他有些着急，这样的安静比狂风暴雨更加的让他害怕。于是他又补充道。“说他去了国外都是骗你的！我害怕你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没办法接受，所以骗了你。”回应他的依旧是长久的沉默，可陌清没有转过身的勇气，因为他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他该如何去走。
　　他宁愿叶菱放声大哭，他宁愿她生气的朝他发火，或者因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而逃走。陌清想着，随便怎样都好，只要不是此刻的寂静。可她这样的安静，安静的似乎在等待着陌清。可他已经不想再替叶菱去做任何选择了。他扛着她走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在意过脚下的这条赛道是不是属于她的。
　　他想放飞她。“沅沅。你可以骂我、打我，甚至恨我。都是我的错...”
　　他不敢看叶菱，他甚至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他像是丢出了一个地雷只能闭塞耳目。
　　“哥哥…你在说什么？”
　　“你看着我。”陌清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了。
　　“你看看我啊——”
　　可他抬眼却看见一双流血的眼睛。
　　“啊！”
　　陌清惊醒，看见房顶真实的静立，水晶灯的光依然璀璨。而他像落了水，全身被汗水浸透。
　　他以为他说出来了！陌清用手肘遮住光，“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

　　“哥哥。”叶菱坐在陌清对面，有人陆陆续续往上摆放菜肴。她没有询问陌清的去向，也没再提昨天的事。“帮我找个心理医生吧。”
　　陌清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你想要想起来吗？”
　　叶菱冲陌清笑着，和以前一样。“或许我很快就能自己想起来了，所以哥哥，你等着我。”
　　瞧着她明媚的笑容，陌清的心被刮开一样痛。他觉得自己还在做梦，这个画面绚烂得如同幻梦，让他又心生留恋，心生软弱。他忍不住问自己：你看陌清，或许这就是天意，是老天眷顾，你想要留住的，不就是这一刻吗？所以别犹豫了，像曾经那样，只需要保持沉默，只需要一点点的谎言，一切就会回到正轨的。
　　可是。
　　可是为什么她的笑容还是越来越少了呢？
　　他为什么没能守住她的绽放呢？
　　所以他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而现在自己又有了重选一次的机会，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和鬼打墙一样，陌清从来没有找到过出口。
　　“你在发抖。”不知何时，叶菱已经蹲在了他的身边，她的小手裹着陌清的手，她的手从来都不温暖，但他此刻浑身冰冷，竟也从中汲取到了温度。
　　“哥哥。”她澄澈明亮的眼眸里带着担心，和小时候一样干净漂亮。“我会想起来的，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她的指头微微攥紧，“所以别这样，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也发起抖。
　　沅沅啊，哥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真的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办才能让沅沅幸福了。
　　怎么会这么难呢？是哪一步走错了呢？是不该让安念她们进门吗？还是就不该放任她去接触左迹泽？或者是不该选择在国内上学？不该阻止她练小提琴？最不该的还是隐瞒了言梵的去世吧？最开始他就不该介绍他们认识，不，从他们领养叶菱开始就错了，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假装自己很厉害，从他蹒跚学步咿呀学语起，从落地的哇哇大哭起，一切就已经错了。
　　可人生从来没有回头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