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捞女》江江雨霏

5、西街酒吧 她对他永远

　　晚上，熊清明按约去图书馆，看到章以薰正坐在靠窗位置，她一只手翻书，另一手不自觉旋转着手中的碳素墨水笔，她的面前堆了一摞厚厚的关于AI自动化方面的书。

　　她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心情放松，时而快速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时而又停下笔摇头。

　　熊清明走过去坐到她旁边，她竟毫无察觉。

　　他拿出书安静翻阅，却心不在焉，直到图书馆要熄灯时，章以薰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她把译好的资料递给他，有些沮丧。他翻开，果然驴唇不对马嘴，完全读不通顺。

　　“要不，我先给你讲解一下基础知识？”他带着商量的口吻。

　　“好！”她立马拿出一张白纸，他边在白纸上边画图边给她讲解，她若有所悟：”哦，原来是这样！“

　　接下来，熊清明每天都会给章以薰讲一到两个知识点，遇到深奥的，他还会跟她一起在电脑上搜索外国文献。

　　而见他比自己还认真，每次回宿舍，章以薰也会拿走他的专业书，第二天归还时，他的书里就会多一份中德文AI专业术语对照表，里面的内容刚好是她对前一天的总结。

　　其他时间，他们再无一句多的话语。她对他，看似礼貌，实则是一副公事公办，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嗯，她好像对任何人都不热情。

　　其实，熊清明早在大一就是学校门口新兴书吧的会员，那里的兼职前台换了一波又一波，每一波但凡呆个一月两月，对去得频繁的会员，都会有印象。

　　而章以薰就像个机器人，每天客人进来，她都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声音能如阳光般穿透心灵：“欢迎光临，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然后她再熟练地把卡号录入电脑系统确认，确认之后再还给人家，顺便再笑眯眯地问一句：“还需要饮品或者其他小吃吗？要不要沏一壶薰衣草茶，伴着袅袅茶香读书，会很惬意！”

　　如果客人需要，她就愉快收钱快速打单，再把单号递给客人：“后厨很快就会做好，都是最新鲜的食材，一会儿记得去餐饮服务窗口拿，哦，对了，我们新烤的菠萝包也很好吃，下次可以品尝一下。”

　　等微笑着目送客人走向读书区后，再一低头，她就开始争分夺秒，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看起来很热情，但她在新兴书吧兼职那么久，能进入她脑海的会员可能屈指可数，至少熊清明每周都要去三次五次，但她对他永远都是毫无印象的样子。

　　这天，章以薰帮舍友办了点事，为了不迟到，她匆匆扒了几口舍友给她带回的饭菜就赶到图书馆，然后对早到的熊清明一脸歉意：“不好意思。”

　　发现他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她也没多想就拿出资料开始翻译，晚一点和他一起讨论时，又发现他的眼神总往她的脖子下方瞟。

　　章以训拿过书，把自己的胸口挡住，他一愣，然后对她露出一脸的鄙夷：“就你，又不大，有什么看头？”

　　但她一点也不生气，继续若无其事地挡住胸口跟他讲，熊清明忍无可忍，最后他强行拿开她的书：“对不起，我有强迫症。”

　　然后他伸手就从她的锁骨处捻下一小片青菜叶子并送到她面前：“其实你，远没有这片小菜叶吸睛。”

　　他看到她的耳朵红了，从那以后，她再没对他挡过胸口，而是穿上了齐领口的衬衣。

　　就这样，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工作三小时，整整二十九天后，他们才终于译完了序和第一章。

　　最后一天，两人核对完译稿，熊清明发现章以薰偷偷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若跟他一起做翻译对她来说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情。

　　导师看完他们的译本，甚是满意。更重要的是此时，熊清明已经可以看懂大部分德文专业术语。而章以薰，也知晓了小部分AI技术。

　　很快，熊清明就拿到导师给的费用三千，君子重诺，他又从自己银行卡取出两千，然后装进信封给章以薰拿过去。

　　本以为她会开心，但实际上并没有，她只是淡定地接过信封，然后摸了摸信封的厚度，最后从信封里抽出厚厚的一沓钞票递给他：“你的。”

　　“什么意思？”

　　她语气坦荡：“放心，该要的，我一分不会少，不该要的，我也一分不会多要。”

　　“为什么？”

　　“为求一个心安。”

　　“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请我吃顿饭也行。“

　　她又把钱装回信封：“不好意思，我挺好意思的。”

　　“你都不清点一下吗？”他问。

　　她笑笑：“五千而已。”

　　仿若是个有钱的八百万，五千只是她的九牛一毛。

　　“走了，拜拜啊。”她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如果你去西街酒吧，我倒是可以请你喝一杯。想好了call我。”

　　她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熊清明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挫败，可他应该庆幸，因为他没能看到转过身去后的她，笑得有多开心。

　　章以薰的确很开心，因为她终于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五千！如果不是身后站着人，她肯定能立马跳起来。

　　但后遗症是，现在，她看到任何一本语言类书都恶心想吐，幸好实验室导师拿译好的章节去AI自动化协会进行深入探讨，要等讨论通过后，他们才能开展下一步。

　　除了照常上课，章以薰决定先好好休息几天，可是当晚，西街酒吧的领班姐姐就给她打来电话，说那边有个小姐妹临时请假，需要人顶几天班，问她可不可以前去支援。

　　说实在的，那领班姐姐对自己还挺不错的，当初就是因为她的欣赏，章以薰才能顺利从一个洗盘子洗杯子的幕后变成了一个推销酒水的台前。

　　也因为业绩着实不错，领班还常给她争取了一些额外的奖金，而遇到客户刁难，领班姐姐更是第一个跳出来帮她解围。现在，既然人家需要帮忙，而自己也刚好没事，不去反而心里觉得不安，那就去吧。只是去帮几次小忙，冯敏应该不会介意。

　　这天，熊清明去图书馆借书，看到熟悉的位置空空如也，心中竟生出几分空落。跟章以薰一起翻译的日子，虽然她有些装，也有些无聊，但日子好歹是充实的，每天都有方向，也每天都在进步。

　　晚上，他回到宿舍，富二代师兄老高正坐在他的椅子上跟三胖子几个吹牛：“信不信，那姑娘我一定可以钓到！”

　　原来老高最近看上了西街酒吧的一个酒水推销，以往遇到这种情况，熊清明也会跟着瞎凑热闹，但最近，他没了心情。他突然觉得像老高这种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心大萝卜，就是个人渣。

　　然后他一惊，自己的思想觉悟什么时候这么高了？老高见他心不在焉，调侃一句：“小师弟，怎么，你还没能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

　　“哪有？“

　　“我看你哪里都有，精神不振，苦大仇深 。几天都不笑，像是丢了魂。”三胖子也跟着附和。

　　于是那个晚上，熊清明就被强拉着去西街酒吧散心。这是一家清吧，面积颇大，平时生意很好。

　　一首《威尼斯的泪》正在播放
　　你将喧闹世界
　　按下静音
　　选择最激烈的无声抗议
　　你比谁都清楚
　　真心离伤心最近
　　……

　　不知道为什么，熊清明有些说不出来的惆怅。

　　师兄一进去，就问前面带路的服务员：“8号呢？”

　　服务员用对讲机喊了一声：“Chris！21号桌客人找。”

　　几秒钟后，Chris挂着职业性微笑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的语音语调轻柔上扬，就像早上八点钟的太阳：“欢迎光临，请问几位要喝点什么呢？长岛冰茶，莫吉托，贝加尔湖，旺桃花，自由古巴，教父，喜相逢……”

　　又是机器人的通用话术，熊清明抬头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好了，你推荐一下，到底哪几款口味不错？”

　　四目相对时，他惊了，眼前的姑娘穿着黑色工装，显得更加清瘦白皙，原来她就是Chris！

　　而见到熊清明的Chris，眼里波澜不惊，仿若他们从没在图书馆一起度过那二十九个晚上，此刻，她对他露出客气的，虚假的，与酒吧里任何一个顾客都别无二致的笑：“旺桃花。”

　　三胖子立马噗嗤一声，而Chris只是微微一笑，就把头就转向了老高，因为他才是今晚的主顾。

　　她身体微微前倾，轻声向老高推荐各种热销红酒名字以及口味特点，且都价格对他们学生来说都不菲，而老高则欣然接受，因为这点钱对于他身家过几千万的老爸来说不算什么。

　　点好了酒，Chirs说一句请稍候便转身，老高得意地问他们：“正点吧？”

　　三胖子带着一脸疑惑看向熊清明：”这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是酒吧服务员？“

　　“什么职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见犹怜，她今年暑假就在这里工作，中途不知为什么离开了段时间，现在又回来了。”老高得意洋洋。

　　三胖子看向熊清明，他只是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