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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天还没亮, ...

  •   天还没亮,军营就已经沸腾起来。我站在医帐外,看着一队队士兵整装列队,铁甲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光。李秀宁昨晚就率主力出发了,只留下两百人驻守营地,还有我这个"重点保护对象"。

      "季姑娘,这些是按您要求准备的。"

      我转身看见医官老赵带着两名女兵走过来,她们怀里抱着煮沸过的布条和我用草药配制的简易消毒药水。老赵年过半百,是军中唯一的医者,起初对我这个"女流之辈"指手画脚十分不满,直到看见我用蒸馏法提纯酒精。

      "谢谢赵医官。"我接过布条,检查了一下针线和简易夹板,"伤员送回来时,先按轻重分类,出血多的优先处理。"

      老赵撇了撇嘴:"老朽行医三十年,还从未见过这等治法..."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一名满身是血的斥候冲进营地:"快!准备接应!前方遭遇伏击,伤亡惨重!"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这与史书记载不符——李秀宁应该顺利击败屈突通才对!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批伤员就被运回来了。简陋的担架上,士兵们血肉模糊,有的断肢残臂,有的腹部被长矛刺穿,惨叫声和呻吟声充斥着整个营地。我强忍胃部翻涌,迅速指挥女兵们将伤员分类。

      "这个已经不行了,抬到那边。"老赵检查了一名胸口中箭的士兵,摇摇头。

      我冲过去:"他还活着!"手指搭在士兵颈动脉上,能感受到微弱的跳动。

      "箭伤及肺,救不活了。"老赵叹息。

      "让开!"我推开他,迅速检查伤口。箭矢斜插在右胸,确实可能伤到了肺,但并非必死无疑。我回忆着急救课上学过的内容:"准备热水、干净布条,还有那瓶蒸馏酒!"

      在女兵的协助下,我小心翼翼地折断箭杆,用烧红的小刀扩大伤口,然后迅速拔出箭头。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我立刻用浸过酒精的布条按压。

      "缝针!"我伸出手,老赵不情不愿地递过穿好羊肠线的针。

      我的手指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将伤口缝合。整个过程中,伤员几次痛得昏死过去,但脉搏始终未停。

      "现在,希望他能挺过感染这一关。"我抹去额头的汗水,将剩下的酒精涂在伤口周围。

      老赵目瞪口呆:"老朽从未见过如此治法..."

      "这叫清创缝合。"我喘着气说,"下一个!"

      整整一个上午,医帐内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我记不清处理了多少伤口,缝合了多少裂口,只记得双手沾满鲜血,腰背酸痛得几乎直不起来。正当我准备稍作休息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马将军重伤!"

      我冲出帐篷,看见四名士兵抬着一个血人疾奔而来。那人胸甲碎裂,腹部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将他开膛破肚。我认出了那张粗犷的脸——马三宝,李秀宁的心腹大将,历史上记载他在武德元年战死。

      而现在,他奄奄一息地躺在我面前。

      "将军为掩护主帅撤退,中了埋伏..."一名士兵哽咽道。

      我心头一震。掩护撤退?史书上明明说这场战斗李秀宁大获全胜!我的介入已经改变了历史走向?

      "准备热水!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两个帮手!"我厉声喝道,同时迅速检查伤势。伤口虽可怕,但未伤及主要脏器。在现代医疗条件下,这完全可救。

      但在公元617年...

      "季姑娘..."马三宝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保...保护主帅..."

      "你会活下来的。"我坚定地说,同时示意女兵按住他的四肢,"但会很疼,忍着点。"

      我用蒸馏酒冲洗伤口时,马三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随即昏死过去。这反而方便了我的操作——清理创面,缝合肌肉层,最后缝合皮肤。整个过程中,他的脉搏几次微弱到几乎消失,但最终挺了过来。

      "能不能活,就看今晚了。"我包扎好伤口,精疲力竭地瘫坐在地上。

      日落时分,营地再次骚动起来。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医帐,看见李秀宁率领残部归来。她头盔不见了,长发散乱,铠甲上满是刀剑痕迹,但身姿依然挺拔如松。看见我,她快步走来。

      "马将军如何?"她声音嘶哑,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焦虑。

      "暂时稳定,但危险期还没过。"我犹豫了一下,"主帅...发生了什么?史...我是说,按计划不应该..."

      李秀宁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屈突通识破了疑兵之计,反设埋伏。"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臂,"你能救活他,对吗?"

      她的手冰凉而有力,我能感觉到轻微的颤抖。这一刻,她不是叱咤风云的女将军,只是一个担心挚友的普通女子。

      "我会尽全力。"我轻声承诺。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住:"我军伤亡?"

      "阵亡二十七人,重伤四十五,轻伤不计其数。"我顿了顿,"如果用传统方法治疗,重伤员至少会死一半。但现在...可能只有十来个挺不过去。"

      李秀宁猛地转身,眼中闪过震惊:"当真?"

      "现代...我是说,我的家乡医术在这方面很先进。"我差点说漏嘴。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灵魂:"传令,季姑娘全权负责伤员救治,任何人不得干涉。"

      这一夜,医帐灯火通明。我穿梭于伤员之间,检查伤口,更换敷料,喂药施针。马三宝几次高烧不退,我用湿布不断为他擦拭身体,同时喂他喝下我配制的退热汤药。

      黎明前,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马三宝的体温开始下降,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我长舒一口气,靠在帐篷支柱上,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你救了他。"

      清冷的声音惊醒了我。睁开眼,看见李秀宁站在面前,晨光透过帐篷缝隙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眼中的疲惫无法掩饰。

      "烧退了,脉搏也强了些。"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再观察两天,如果没有感染,应该就能活下来。"

      李秀宁蹲下身,轻轻掀开马三宝的敷料检查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看到整齐的缝合线和干净的创面,她微微点头:"军中大夫无人能及你。"

      "在我的家乡,这只是基础医术。"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李秀宁突然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搭在我肩上:"休息吧。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披风上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像是一个无言的拥抱。我愣住了,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杏眼此刻竟带着一丝温柔。

      "谢谢。"我轻声说,心跳突然加速。

      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对了,柴将军今早会带援军抵达。你..."

      "我会小心应对的。"我明白她的顾虑。柴绍对我的敌意显而易见。

      李秀宁点点头,离开了医帐。我裹紧她的披风,那上面残留的气息让我莫名安心,终于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午后。披风仍紧紧裹在身上,但帐内多了个人——柴绍正站在马三宝的榻前,脸色阴沉。

      我立刻清醒过来:"柴将军。"

      柴绍转身,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听闻季姑娘医术通神,连将死之人都能救活。"

      "只是运气好。"我谨慎地回答,同时检查马三宝的状况。他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正在熟睡。

      柴绍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妖法迷惑秀宁,但马将军若有任何闪失..."

      "柴绍。"李秀宁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她大步走入,站在我们之间,"前线情况如何?"

      柴绍的表情立刻变了,恭敬中带着柔情:"屈突通暂时退兵,但探子报告他正在调集更多部队。"

      李秀宁点点头:"召集众将议事。"她看了我一眼,"季姑娘也来。"

      柴绍明显想要反对,但在李秀宁坚定的目光下只能作罢。离开医帐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脊背发凉。

      军事会议上,气氛凝重。李秀宁简要分析了战况:屈突通兵力仍占优势,起义军伤亡惨重,急需休整。将领们争论不休,有的主张撤退,有的坚持死守。

      "屈突通虽胜一阵,但粮道被我们截断。"我忍不住插话,"若能再坚持三日,其军必乱。"

      "女子懂什么..."一位将领习惯性反对。

      "季姑娘所言有理。"李秀宁打断他,"马将军受伤前也曾如此判断。"

      提到马三宝,反对声立刻小了。我注意到柴绍的目光在我和李秀宁之间来回扫视,眉头越皱越紧。

      会议结束后,李秀宁留下我:"马将军情况如何?"

      "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能起身了。"我犹豫了一下,"主帅,关于这场战斗..."

      "你想问为何与你的'预知'不符?"李秀宁敏锐地问。

      我点点头。历史上这场战斗李秀宁确实用了疑兵之计,大败屈突通。难道是我的出现改变了历史?

      "战场瞬息万变,再完美的计划也可能出错。"李秀宁望向远方,"若非马将军拼死相护,我恐怕..."

      她的声音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后怕。我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但最终我们赢了,不是吗?"

      李秀宁转向我,嘴角微微上扬:"'我们'?"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多亲密的词,顿时耳根发热:"我是说,起义军..."

      "季瑶。"她突然直呼我的名字,声音轻柔,"谢谢你救了马将军。他不仅是我的得力将领,更是...家人。"

      我心头一暖。史书上记载马三宝自幼跟随李秀宁,情同兄妹。如今亲眼所见,更觉真切。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真诚地说。

      李秀宁凝视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头:"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更多伤员需要你。"

      接下来的几天,我往返于医帐和伤兵营之间。马三宝恢复神速,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其他重伤员也有八成挺过了危险期,这在这个时代简直是奇迹。

      "季姑娘,老朽有个不情之请。"第五天清晨,老赵拦住我,一反常态地恭敬,"能否传授老朽那些医术?"

      我欣然同意。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多一个人掌握现代医疗知识,就能多救无数性命。

      正当我向老赵演示如何蒸馏高浓度酒精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季姑娘,主帅召您立刻去中军帐!"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李秀宁坐在主位,柴绍和几名高级将领分列两侧。令我惊讶的是,马三宝也在场,虽然脸色苍白,但已经能站立了。

      "季姑娘来了。"李秀宁示意我上前,"马将军坚持要亲自向你道谢。"

      马三宝大步走来,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突然单膝跪地:"季姑娘救命之恩,马某没齿难忘!今后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我慌忙扶他起来:"马将军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将领们看我的眼神明显不同了,就连最反对我的那几个也面露敬意。只有柴绍站在一旁,表情复杂。

      "季姑娘医术精湛,更兼谋略过人。"李秀宁环视众将,"自今日起,任命为军师祭酒,参与军机要务。"

      我惊呆了。军师祭酒相当于高级参谋,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担任此职简直闻所未闻!

      柴绍猛地站起来:"主帅三思!此女来历不明..."

      "我意已决。"李秀宁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马将军可有异议?"

      马三宝哈哈一笑:"末将这条命都是季姑娘捡回来的,自然全力支持!"

      其他将领见状,也纷纷表态支持。柴绍孤立无援,只能阴沉着脸坐下。

      会议结束后,我仍不敢相信这个任命。留在帐内的李秀宁走到我面前:"怎么,没信心?"

      "不,只是..."我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李秀宁沉默片刻:"直觉告诉我,你不是敌人。"她顿了顿,"而且,你看着我的眼神...很特别。"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特别?"

      "不像其他人,或敬畏,或算计。"她轻声说,"你很...纯粹。"

      我们四目相对,帐内一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柴绍去而复返:"主帅,紧急军情!"

      李秀宁迅速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马上来。"她对我点点头,"去准备吧,军师大人。"

      走出中军帐,阳光明媚得刺眼。我摸了摸胸前挂着的新令牌,心中五味杂陈。我已经改变了历史——马三宝活了下来,我获得了军职,李秀宁对我的态度也明显不同了。

      这一切会带来什么后果?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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