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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鱼和青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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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什么时候,余乐思开始疏远迟临的呢?
是在意识到迟临也喜欢他的那一刻。
余乐思身体稳定后开始上学,但也许是那一次出逃经历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那颗想往外飞的心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压不住。
原枫柔和余峥文开始依旧不同意,但在得到医生的许可以及余乐思的强烈要求下终于松了口。
于是余乐思的日常就变成了开心了就去学校待几天,待腻了就假条一开跑出去玩,一年十二个月,他有将近六个月满世界飞,剩下六个月抛去留在自己家的时间,有将近两个月他都会跑去迟家住,每次去都勾得迟尽羡慕嫉妒恨。
庭生和迟阑一直给他准备着房间,就等着他回来住。
那段时间余乐思刚从瑞士飞回来,终于肯回学校上课了,他习惯身边围着人,连上课都要挤着迟家兄弟一起。
余乐思刚回来压根不记得上学的时间,以至于打开车门只看见迟尽一个人,还问他:“就你一个,临哥呢?”
迟尽抬脚上车,觉得莫名其妙,“我哥早走了,他比咱俩到校时间早半个小时呢。”
“什么?“余乐思瞪着眼,“你咋不告诉我啊?”
迟尽觉得他说话特欠揍,“喂你到底还是不是学生了,学校多少年的规定了还要我告诉你。”
余乐思环着胸没说话,第二天再上学的时候特地让司机早出发了半个小时,碰巧遇见即将出门的迟临,“临哥,要不要一起上学?”
迟临转身对着自己的司机一点头,上了余乐思的车。
余乐思又冲着门那喊:“迟尽,你快一点,要迟到了。”
还在吃早餐的迟尽:“?”
后来迟临顺利考入大学,余乐思没了提前三十分钟出门的理由,却也到了要提前三十分钟出门的年纪。
但他还不习惯,每次车门打开看见只有迟尽一个人时都会恍然。
“迟尽,我觉得我们不用走这么早了。”
迟尽咽下最后一口焦糖吐司,“你说什么呢,再晚点我们就迟到了。”
余乐思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对迟临产生了一份特殊的情感,大概是他精打细算住在迟家的时间是否能重合,住在迟临对面的每一晚,总会仔细留意他的动静。
迟临喜欢在十点四十分左右洗漱,洗漱前他会喝一杯热牛奶,大概三十五分时他会推开门,走下楼去倒牛奶,随后回来在房间里走动,可能是在整理资料,听说他已经在参与科研项目了,也可能是在看书,他房间里有个小书架,上面总是摆满了他看不懂也没兴趣的枯燥书本。
一直到十一点五十左右躺上床,十二点准时熄灯睡觉,一切都安静下来。
而余乐思总会卡在三十五左右推开门和他偶遇一次,每次都有不同的理由,无非是“睡不着出来走走”“我也要喝牛奶”“啊我有东西找不着了”……
每次迟临都只是淡淡的扫他一眼,点点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直到有一天晚上,余乐思和小组成员打着视频讨论作业,没工夫留神迟临的动静,等视频挂断了余乐思伸了个懒腰,目光掠过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
已经十一点了。
余乐思眼睛倏地瞪大,身体前倾趴在电脑桌上盯着上面的数字。
数字跳动一下,变成了十一点零一分,没有眼花。
余乐思变得很失落,看来今晚是没有偶遇了。
把桌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余乐思就想躺在床上睡觉,但翻来覆去睡不着,大概是因为迟临还真养成了喝牛奶的习惯,他手往桌子上一摸,杯子里早就空了。
余乐思思考两秒,翻身下了床,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他注意到自己对面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原本懒散地靠在墙上,就在他推开门的那瞬间换了动作,作势要走,这一细微的举动被他敏锐的捕捉到了。
余乐思僵在原地。
迟临端着杯子,杯子里是空的,看他的动作是要往楼下走。
是要去倒牛奶吗?
余乐思对迟临的习惯了如指掌,这个时候的他本该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就算是今天真的有什么突发情况改变了他的行动时间,但刚才……
他明明就靠在墙边,像是在等着谁。
余乐思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对迟临的小心思也被同样的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通过自己喜欢迟临的方式发现对方其实也喜欢着他。
迟临喜欢他。
这很恐怖,太惊悚了,在意识到的那一瞬间,余乐思浑身的皮毛都要炸起来了。
不可以,迟临不可以喜欢他。
这会让他生出更多的妄想,一个人沦陷就够了,他怎么能让迟临也沦陷在这痛苦的诅咒里。
如果只有他一厢情愿,他还可以装作一个自私的求爱者,围在他身边,肆无忌惮的尝试做出更亲密的举动,哪怕迟临会厌恶这样的他也没关系。
因为他不需要迟临的回应,他只需要这一场痛苦却洒脱的独角戏。
所以,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余乐思的身体就率先做出了反应,他的神色冷淡下来。
他能看见迟临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疑惑,但那不重要了,他后退一步,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很矜持的喊他,“迟临哥,对不起,我吵到你了吧?”
“砰”的一声关上门,余乐思背靠着门,脸上那副冷淡的面具随着靠近的脚步声出现了裂痕,一片片碎落,他捂住嘴,胸膛剧烈起伏着。
但那脚步声在门前略一停顿,又远离了。
余乐思瞪着眼,泪珠子啪嗒啪嗒掉在和迟临的同款品牌的衣服上。
自那以后,他不再跑去迟家住,连庭生和迟阑都觉得疑惑,猜测是不是孩子们吵了架,闹了矛盾。
余乐思离迟临越来越远,好像这样,就能慢慢消磨掉迟临对他的喜欢。
他完全没意识,即便已经离得这样远了,他也没能消磨掉对迟临的一份喜欢,迟临又怎么会呢?
迟临见不到余乐思了,无论他怎么努力,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他。
迟临再次知道余乐思的消息是通过迟尽,那天他一时兴起,跟着迟尽去拜访许久未见的音乐老师。
这位老师是业界有名的大亨,在他们儿时还未展示出对各项技能的兴趣和天赋时,就会一一尝试,这位老师的课程就在其中之一。
迟临原本没有选择继续跟随这个老师学习,偏偏迟尽从小就对这些感兴趣,又腼腆不肯自己去,庭盈和迟临干脆就陪着他一起,技多不压身嘛。
庭盈忙于工作,没办法一同前来,准备了一束老师最爱的香雪兰以及最新款的丝巾,托他们带过去。
老师笑着迎他们进门,带着他们到新翻修的小花园坐下,又去给他们准备点心。
迟尽就是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余乐思又出国旅游去了,这次是爱尔兰。
迟临原本随手拿起一旁的谱子翻看了几页,闻言愣住了,手里的书签掉下来。
迟尽看见他的反应,下意识问:“你不知道?他没告诉你?”
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对,迟尽又抿着唇说:“呃,他这次是,走得比较突然,是临时决定的,连我都是问他才知道的呢,他应该是忘了。”
迟临只是垂下眼,静默一会合上琴谱,把书签重新夹好,起身时留下一句自言自语似的:“他知道了。”
这句话太轻,刚说出口就散在风里了,只剩下他离开的背影。
“他知道了?”迟尽有些摸不着头脑,大概是他听错了吧,迟临说的应该是“我知道了。”
他们那个时候都没想到,余乐思这一走就是这么多年,他没有参加高考,转而申请了国外的学校。
他走了太久,久到迟尽都迟钝的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感情,久到他们早已不是当年。
回来后,余乐思听见迟临说:“不要和我太生疏。”
他的鼻尖立刻酸了,他开始想着,干嘛要折磨自己,折磨他呢?
余乐思依旧会坐着飞机离开,但总会回来,回来了他就去见他一面。
只是不巧,他这次回来,撞上了迟临的易感期。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强势的Alpha信息素缠绕住他,让他难以呼吸。
当他看到被易感期逼到面色潮红,发丝凌乱的迟临还在努力维持理智让他离开的时候,他突然贪心了,想自私一回。
余乐思主动吻上了迟临,易感期内的Alpha受不了这种刺激,毫不例外的,迟临脑中那条名为理智的线,“啪”得一下断掉了。
余乐思红着眼圈在他耳边轻笑,有些苦涩,“怎么办,我可释放不出来信息素给你。”
他的腺体天生有缺陷,无法正常释放信息素,导致信息素只能堆积在身体里,极易造成信息素紊乱并引起一系列并发症。
他的声音传进耳朵里痒痒的,迟临抓紧他的腰,扭身把他压在床上。
最后的结局,显而易见。
第一次亲密的最后,余乐思失去意识前,拼尽全力搂住迟临,对他说:“你说……下辈子我们会不会,比现在好一点?”
他话说得艰难,迟临的神情似懂非懂,带了点悲伤,“好?”
余乐思笑了笑,手臂就失去了力气。
这两个人,每一次放纵,都是对对方的伤害,一个是生理,一个是心理。
两个人身上仿佛围满了荆棘的藤蔓,贴的越近,抱得越紧,越是鲜血淋漓,最后只能松手。
临上飞机前,余乐思回头看。
手在毛毯里掐着自己不允许自己掉眼泪,但也许是劲使得太大适得其反,眼前总是模糊的,烫的,眼睛一眨,清晰那么一瞬间就又糊了。
他想,他这样的身体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下了诅咒,注定无法拥有一个完整的伴侣,他这样的性格,也注定无法委屈自己换取短暂的、有实效的爱。
他不允许,他要爱,就要永久的爱,纯粹的爱,完整的人。
做不到,他宁愿不要。
他有自信,迟临和他有着同样的默契。
有一个词叫什么来着。
灵魂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