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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未完的约定(一)
合上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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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小册子时,江秋雪才发现眼泪早已顺着脸颊流下。
那个总是闷声不响做完所有事情的傻瓜,原来心里装着这么多没来得及实现的约定。
“看在你请我吃烤肉的份上。”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这次换我来当那个完成约定的人。”
第二天清晨,江秋雪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校。她径直走到理科班的教学楼上,教室里还没几个人,她走到靠窗的那个位置——在重庆前面的座位坐下。
他的课桌总是收拾得很整齐,而江秋雪的课桌总是堆满了各种书。
“早啊。”江秋雪转过身。
“早。”重庆看见她出现在这里明显有些发愣,但出于礼貌还是随即点点头:“你怎么会——”
“自然是有事。”江秋雪虽然不绕弯子,但也不直说。
她向来是习惯这样。只是这重庆还以为江秋雪是来找他麻烦的,正坐立不安。
教室的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把夏季的热风都吹散在教室里。慢慢地,窗外传来篮球砸地的闷响,一声比一声近,最后戛然而止在走廊的某处。江秋雪正用指尖拨弄着重庆笔袋上的金属扣,忽然听见后门传来“砰“的撞击声——有人用肩膀顶开了虚掩的门。
张有峣不紧不慢走了过来,坐在了重庆旁边。
“你在这干嘛。”他放下书包,好奇江秋雪怎么也在此处。
“你自行车是不是坏了?”江秋雪朝着张有峣问出这话时,重庆正低着头整理错题本。
张有峣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点点头,“是坏了。”
“不是我说的...”重庆无力地辩解。
确实不是他说的。
“我会修。”
“不需要。”
“你在等谁帮你修?”江秋雪好像一语点破了他的心事,张有峣拿起水杯就要走出教室。江秋雪却是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她可不管张有峣是什么心情,只是一味地执着于那本册子上的东西。
“你躲什么?”江秋雪追上张有峣,却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开水阀正在出水,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没躲。”张有峣把水杯接满,绕过她走开,“只是不想欠人情。”
“那你等他修,”江秋雪从背后叫住他,“不欠他人情吗?”
张有峣脚步突然顿住。
“自行车就在我家,随便你去修,不要再提他了。”张有峣继续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放过我吧。”
她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让他答应这件事,只是如今看着张有峣的表情,倒是有些心生愧疚了。
江秋雪对于往别人伤口上撒盐这件事还不是特别习惯,毕竟这事她只主动做过两回,第一次是她多年后办到曹编辑的案子的时候,当着他的面一一把那些话还给了他。
【曹有金——是吧】
【是】
【贪得还挺多。哪的人?】
【城嵋南】
【城镇户口?】
【不是,只是住在市区】
【那就是村里来的,具体哪个乡?】
【四虎头】
【那个地方啊——】她故意不把话说完,开始低头笑了起来
【别放心上,想起点好笑的事情。】
第二次,就是上次了吧,她在电话里对江汛说的那些话
【你不会是被辞退了不好意思在家里待着了吧?又被退学又被辞退,确实没脸——】
果然,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放学铃响时,江秋雪才想起今天轮到自己值日。等她打扫完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她抓起书包跑到隔壁教学楼,从窗户望进去,教室里只剩下三两个学生在收拾东西。
“江秋雪。”
她回头,看见重庆站在楼梯口。他依然单肩背着书包,右手拿着一本书,左手拎着书包带。
“你还没走啊?”
重庆往旁边让了半步:“张有峣有事,先走了。”他顿了顿,“不过他把钥匙留给我了。”
“我还以为今天去不成了。”江秋雪小跑过去,“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重庆摇摇头,“正好把最后一道题做完。”
去张有峣家的路上,江秋雪和他一前一后走着。她发现这个少年走路时总是喜欢偶尔抬起手看表。
好像时间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再宝贵不过的东西。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个人的影子都被拉长。江秋雪看见他的影子就在自己的脚边,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免自己去踩到地上的影子。
“最近心情如何?”江秋雪试探着问。
重庆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还行。”
他经常捉摸不透面前这个女孩,总是说一些令人难以明白的话,做一些令人难以明白的事情。
“心情不好可以找我。”江秋雪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我唱歌还挺好听的。”
“你好像很在意我的心情。”重庆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风吹乱了他的额发。
“是啊,你万一心情不好,就不答应我的采访了。”
“不会的。”他又转过头去,“我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做到的。”
“百分百吗?”
远处的路灯亮起了。
“百分百。”
张有峣家的自行车就停在院子里,链条松垮垮地垂着。重庆从储物间找出工具箱,江秋雪已经蹲在自行车旁边检查起来。
“应该是链条松了。”她熟练地调整着变速器,“问题不大。”
“你会修自行车?”重庆蹲在旁边递工具,声音里带着惊讶。
“我妈教的。”江秋雪头也不抬,说谎不带眨眼的,“她以前在叔叔的修车铺帮忙过一阵。”
实际上是大学的时候,她从校门口的车行买了一辆二手的车,那辆车经常出毛病,她也就和人学了一些简单修车的办法。
“那个...”江秋雪犹豫着开口,“能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重庆转过身,打算收拾地上的工具。
“张有峣的妈妈...是不是生病了?”
工具箱发出“咔“的轻响。他蹲下身,低头收拾工具,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嗯,”他合上箱盖,“他今天就是去医院了。”
院墙外传来收废品的摇铃声,由远及近又渐渐飘远。话一说出口,江秋雪就发现自己好像越界了。她只是个连同班同学都算不上的外人,凭什么过问人家的私事。
“洗手。”他拧开了水龙头。
涓涓细流,像流淌的小溪。江秋雪伸手接水,看着他的倒影在水盆里微微晃动。
就像他的性格一样,总是这样不动声色。
有时候就是生气,也不容易让人察觉到。
但江秋雪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只是感觉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她刺探了他朋友的隐私,也许是因为她今天让他等了半小时。
江秋雪认为自己不是故意的,但她知道这不是借口。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自己都做了这些事,不是吗?
于是她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洗好手时,江秋雪去拿书包,发现原本压在下面的书包被挪到了上面。
“走吧。”他单肩背上书包,像之前一样,一只手拉着书包带子,貌似那条带子就是控制他说话的开关。
他背上书包之后,就变得很少说话了。
江秋雪在想,有时候真想把他的书包背到自己身上。
可她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