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骨》馥悠烬燃

3、深刻的磨练

　　然而真正的痛苦永远在最后压轴出场，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素净的宿舍里，四周还弥漫着破晓前的静谧，只有早起的鸟儿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啼叫。江妄总是在广播响起前就醒了，反观苏漾军训的日子才刚开头就有些难受了，听着这气人的广播"新生迅速草坪集合！"就来气，"这苦谁爱吃谁吃，这意志谁爱磨练就磨练，老子不干了还！"苏漾一脸痛苦的捶着被子发怒。
　　一旁的陈郁南也早早起床，正轻手轻脚着整理自己的床铺，听到苏漾的抱怨扭过头去"可...可是...苏漾你这样豆腐块...就叠不好了"陈郁南推了推眼镜，结结巴巴的说着。心中与人交流的恐惧还未能放下，其实是与人谈闲话也紧抓着衣角。
　　苏漾这才如梦清醒，看向自己那一团糟的床铺，心中一紧。他急忙伸手去扯被子，想要把它铺平，可因为太过着急，动作又大又猛，“哗啦” 一声，原本就没整理好的被子直接被他扯到了地上。苏漾看着掉在地上的被子，脸上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这哪里是磨练啊，这简直就是折磨！"。
　　此刻江妄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与其他人还不熟络，只是抱着双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徐逸飞则在一旁哈哈大笑：“苏漾，你这也太狼狈了，嘿，快看兄弟这个。"徐逸飞不怀好意的从背后掏出木纸板，苏漾正好奇地打量这个木纸板，徐一飞去熟练的把它套在被套里，在整理好后，刚刚一团糟的被子已然成了一个标准豆腐块。"嚯，可以呀，兄弟，发个链接。"
　　训练场上，烈日高悬，肆意地炙烤着大地。炽热的阳光无孔不入，烤得地面发烫，鞋底踩在上面都能感受到微微的软化。就连空气都似乎被点燃，扭曲起来，眼前的景物都变得影影绰绰。同学们在教官的严厉口令下，重复着枯燥又艰难的动作。江妄每次尽量做到最好休息时，他总是独自坐在一旁，周围是同学们的谈笑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刚要点燃，看到周围的同学和教官，又不耐烦地塞了回去，手指在烟盒上轻轻敲击，宣泄着内心的烦闷。

　　苏漾看到江妄这副模样，笑着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瓶身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别老一个人闷着，喝点水。” 江妄接过水，冷冷地说了声 “谢了”，便仰头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燥热。苏漾也不在意江妄的冷淡，自顾自地坐在他旁边，开始聊起自己对绘画的热爱。“你知道吗？上次我为了画一幅暴风雨后的小巷，在雨里等了好几个小时，那种光影的变化，简直绝了。乌云散开后，第一缕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五彩的光芒，街边的墙壁被雨水洗刷后，颜色变得更加浓郁鲜艳 ，就像一幅天然的水彩画。” 苏漾说得眉飞色舞，手在空中不停地比划着，仿佛在描绘着那幅绝美的画面。江妄听着，偶尔轻轻哼一声作为回应，眼神却不自觉地被苏漾的热情所吸引，目光时不时落在苏漾手舞足蹈的手上。
　　有一天夜间拉练，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地面上溅起高高的水花，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道路很快变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鞋子就陷进泥里，拔都拔不出来。同学们在黑暗中艰难前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划过夜空的闪电，能短暂照亮前方的路，那一瞬间的光亮，映出同学们满是雨水的脸庞和疲惫的神情。江妄走在队伍中间，突然一脚踩进一个泥坑，整个人向前扑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手掌也擦破了皮，粗糙的地面磨破了皮肤，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他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膝盖疼得厉害，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
　　苏漾听到动静，立刻转身跑过来，在黑暗中摸索着扶起江妄：“江妄，你怎么样？” 江妄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我没事，不用你管。” 但他的声音里明显带着痛苦，微微颤抖。苏漾不顾他的拒绝，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别逞强了，我扶你。” 江妄挣扎了一下，发现实在走不了，只好任由苏漾搀扶着。
　　在雨中，苏漾吃力地扶着江妄一步一步向前走，雨水打在他们身上，模糊了视线。狂风呼啸着，似要将他们吹倒，吹得路边的树枝疯狂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可苏漾却紧紧地抓着江妄，没有丝毫动摇，他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雨水顺着胳膊不断流淌。江妄看着苏漾被雨水打湿的侧脸，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打湿了他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单薄却坚毅的身形，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别过头，低声说：“谢了，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 苏漾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在黑暗中格外显眼：“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是朋友。”
　　拉练结束后，江妄回到宿舍，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受伤的膝盖和破皮的手掌，伤口处还残留着泥土，隐隐作痛。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和宿舍里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苏漾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这个热情开朗的男生，就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原本冰冷黑暗的世界。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开始有些期待和苏漾的下一次相处，期待在这枯燥的军训生活中，那一抹不一样的温暖，听着雨声，脑海里的思绪万千，小时候的不愉快，像灌了铅的泥一样，搬不动，移不走，回想母亲对她的严苛责骂，继父的不重视，外人诧异的眼光，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可笑，明明是别人眼中可望而不可即的生活，他到底在难过什么呢？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推开，苏漾提着一个小药箱走了进来。“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处理伤口。”苏漾笑着走到江妄身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拿起他的手，用碘伏轻轻擦拭着伤口。江妄看着专注为自己处理伤口的苏漾，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
　　“疼吗？”苏漾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关切。江妄摇了摇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苏漾身上。
　　处理完伤口，苏漾直起身子，拍了拍江妄的肩膀：“好了，以后别那么倔，受了伤就说。”江妄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你，苏漾。”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地上。江妄看着苏漾，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把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些痛苦都倾诉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苏漾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笑着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江妄心中一暖，默默地点了点头。
　　可能少年偶然一次的关心，已成为他人的救赎，就像水一样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