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起意》抹茶波波

24、盛夏 99块的音

　　“红豆，阿姨今天找你的事，我希望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短暂的五一假期之后，叶欣再次来了桔安。

　　她看着对面神情懵懂的红豆，心里又恨又悔，为什么当初要贪图一时之快将江舸送到这里。

　　这段时间她软硬兼施，试图用亲情和经济去压迫江舸，但他一点松口的迹象都没有。担心真的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她也不敢贸然去找红豆的奶奶。

　　红豆对叶欣的印象并不好，她想不出叶欣特地来学校找她有什么事。
　　“阿姨，你有事就快点说吧，我还要回去写作业。”

　　叶欣面上故作轻松，轻轻抿了一口柠檬水。

　　“红豆，其实阿姨特别理解你。身边突然出现一个很优秀的异性，换做谁都会动心的，然后把这种情感错认为是爱。”

　　“但这真的是爱吗？”她看着红豆疑惑的眼神，淡淡一笑：“不是的，这只是一种冲动，受荷尔蒙驱使的冲动。江舸是个优秀的孩子，他以后会有更广阔的世界，认识更优秀的人。你觉得到那个时候，他还会甘心留在这小小的桔安吗？他的眼里还能看得见你吗？”

　　叶欣语气笃定：“红豆，阿姨也是为你好，和江舸分开，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正值放学的时间，奶茶店人来人往，红豆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到了她身上，但是她依旧冷的发抖，遍体生寒 ，一颗心如坠冰窖。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抬头毫不畏惧的直视叶欣。

　　“阿姨，我承认江舸在某些方面很优秀，但也不是人见人爱的程度。而且谈恋爱这种事，你情我愿，我并没有强迫他。”

　　“你可能不知道吧，我们的事是他先主动的。”

　　“至于以后的事，那只是你的幻想。也许不等他后悔，我就已经遇到了比他更好的人。”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来，“你说呢阿姨？”

　　叶欣皱着眉，有些怀疑人生，现在的小姑娘，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红豆却还在继续说：“还有，我有妈妈，不需要你这个不相关的人来为我好，你的关心还是多留给江舸吧，我不需要。”

　　叶欣眯着眼睛，眼神锐利：“你和江舸的事情，你妈妈知道吗？你奶奶知道吗？还是说她们已经知道了，但是默许了这件事发生。”

　　她仔细观察着红豆的神色，笑容讥讽：“被我猜对了是吗？和江舸住到一起，不就是她们安排的吗。”

　　红豆攥紧衣角，生气的站起身，怒视叶欣：“你太过分了叶阿姨，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龌龊吗？！”

　　最后一节课的老师拖堂了，江舸收拾好东西出来的时候红豆的教室已经锁上门。

　　他站在窗边是失神的看着红豆的座位。她的座位很乱，课本掺杂着卷子堆在一起，摞的很高，所有书偏向一边，摇摇欲坠，仿佛轻轻一碰就要倒了。

　　桌肚角落是那个熟悉的黄色保温杯，红豆每天都会带回家，第二天装满热水再带来学校。今天怎么忘记带回去了。

　　江舸推了下窗户，居然没锁。他将窗户打开，手撑着窗台翻身进了红豆的教室，拿起那个保温杯仔细的放到自己的书包里。

　　江舸把书里的卷子挑出来，按照学科分类，然后把桌肚里的垃圾收拾出来，准备等会下楼扔了。

　　红豆的桌子很旧了，桌面脱落了很大一块漆，她用同颜色的彩笔补上了，看着很突兀的一块。棕色的彩笔下方好像有个字，凑近一看，是个舟字。

　　用铅笔写的，小小一个，她应该有铅笔描了很多遍，导致无法遮盖。

　　临走前，他从自己书包里找出一根铅笔，在那个小小的舟字旁边画了一颗圆圆的红豆。

　　收起笔，江舸心情好了不少，他翻窗出去，快速往楼下跑。

　　路上遇到李苗苗，依稀记得是坐在红豆前面的女生，见她一直在看自己，江舸微不可察的朝她点了下头，李苗苗鼓起勇气朝他跑来。

　　江舸停下脚步，“有事吗？”

　　李苗苗抬头看他，几经犹豫终于开口：“红豆最后一节课被老师叫出去了，直到放学都没回来，这是她的书包，给你。”

　　怪不得没拿水杯。

　　江舸接过书包，说：“谢谢。”

　　校门口，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换做平时，江舸一定不会感兴趣。但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不安，他顺着几个女生的视线看过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红豆坐在奶茶店门前的花坛上，黄色的果肉和果汁顺着头发滑落到脸颊，最后滴到她新买的裙子上，看着狼狈极了。

　　江舸单膝跪地，翻遍了所有的口袋都没有找到纸，他用袖子不停的擦，从脸颊到头发，再到脖子，可是怎么都擦不干净，无论他多么小心，多么努力，那些果汁还是迅速的浸透衣料，渗了进去。

　　最后，他将发抖的红豆搂到怀里，泛白的嘴唇止不住轻颤：“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不知过了多久，校门口围观的人终于走了。

　　红豆轻轻推开他，委屈的说：“没关系，我要回去了。”

　　江舸还是紧紧搂着她，不肯放手。

　　红豆挣脱不开，两人的胸腔紧紧挤压在一起，勒的红豆几乎窒息。

　　江舸还在不停的道歉：“对不起，是哥哥的错，你打我骂我吧，对不起....”

　　江舸哭了，温热的眼泪滴到红豆的脖子里，红豆像被烫到一般抖了一下。她挣扎的动作小了下来，逐渐趋于平静和顺从。

　　“没关系，我有点累江舸哥哥，手臂也很痛，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江舸摇摇头，不愿意放开她，但是手臂却松了些。

　　红豆终于看到了江舸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她垂眸看着江舸，突然咧嘴笑了。

　　“被人泼一杯奶茶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哭什么呀？”

　　她抖掉头发上的西柚果粒，故作轻松的说：“真的是，居然是我最喜欢的杨枝甘露，太可惜了，我以后再也不想喝这个了。”

　　江舸嘴角紧绷，下颌紧咬，愧疚的看着红豆。

　　湿漉漉黏糊糊的裙子贴在身上，红豆只想快点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睡一觉。
　　叶欣突然出现和毫不掩饰的厌恶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红豆拉着他的小手指：“江舸哥哥，我们回去吧。”

　　江舸背起她，在夕阳下往回走。路过熟悉的天桥时，红豆终于忍不住，脸埋在他肩膀上呜呜咽咽的哭出声来。

　　“为什么呀，你妈妈为什么那样啊？”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讨厌她，讨厌死她了，她真是我见过最恶毒的女人！我讨厌她！讨厌她！”

　　她用力捶打他的肩膀，手都痛了还不解气，一口咬住江舸的脖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到唇齿间尝到血腥味才脱力般的放口。

　　江舸一直默默忍受着，他没有直接带她回去，背着她在天桥上一圈圈走着，不知疲倦。

　　他咬着牙，把喉间涌上的血腥气生生咽了下去，他恨自己，恨死自己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红豆哭累了，趴在江舸背上，两个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红豆细小平稳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宁静起伏。

　　天幕很快黑了下去，树影婆娑，繁星点点。

　　江舸向她承诺：“红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红豆过了很久才说道：“江舸哥哥，我讨厌你们，我再也不想和你好了，我们分手吧。”

　　晚上10点，沉默许久的江舸突然敲开了她的房门。

　　进去后，他将门反锁了。

　　他很少来红豆的卧室，大部分时间红豆更喜欢待在他那里，她说那里有江舸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但是今天她没去，是两人在一起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没有去。

　　江舸扬起脖子，凸起的喉结周围遍布青色的血管。
　　“不要和我说那两个字，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拉起红豆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你不是很喜欢咬这里吗？以后你可以随便咬。”

　　红豆用力甩开他的手，“出去！离我远点！”

　　“我做不到。”江舸站在她面前，喉结轻滚，声音也显得有些哑：“红豆，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补偿你。我会赚很多钱，全部给你花。”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只要你离我远一点！我讨厌你们！”

　　红豆已经洗干净了头发，丢掉了脏衣服。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股讨厌的，甜腻的味道始终无法消散。

　　她试图绕过江舸去开门，但都被他牢牢挡住，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后索性放弃了，指着门口说：“你快点出去，不然我喊人了！”

　　“然后呢？”他突然靠近，语气森然：“和别人说我非礼你，强迫你？你每次不享受吗？”
　　“嗯？”

　　“不喜欢，你个变态，人渣，我恨你，你给我滚！”
　　红豆顺手抄起床头柜的音乐盒，用力砸向他，江舸站在原地，任由它砸下来，就连眼神都没有闪躲半分。

　　尚未完全愈合的眉骨再次裂开，红豆看着江舸脸上的血，压抑多时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揽住红豆，感受到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一种无法言说的心疼和懊悔从心底翻涌，堵到咽喉处让他发不出声。

　　他只能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用指腹一点点擦掉她不断滚落的眼泪。

　　动静太大，一直敲不开门的奶奶找到备用钥匙，被眼前景象吓了一大跳。

　　“哎呦，你们俩在干嘛，打架了吗？”她看到江舸的脸，连忙上前：“小舸，你流血了，快跟奶奶去医院。”

　　江舸始终看着红豆，声音很轻：“奶奶，没事，我自己去，你陪着红豆吧。”

　　粉色的音乐盒四分五裂，那是去年元旦时江舸送她的礼物，99元。当时为了让江舸给她买，红豆说这个数字寓意很好，买回去她们一定会长长久久。

　　99块的音乐盒没有魔法，他们也不会长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