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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错觉” ...

  •   陈声醒过来没一会雨就停了。
      季芜先开车下了山,然后把租的车还了,也把陈声送回去后,才叫人去把山上的那辆车拖下来。

      昨天提前离开的同事知道后,看她好像一夜未睡的脸色,跟她道了好几次歉,说是昨天早上实在没注意到油表。
      季芜轻声说没关系,处理完后径直回了房子里,洗漱完在床上躺下,厚重的窗帘没透出一点光亮,她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辗转反侧了不知多久,等大脑受不了发出警报了,她才伴随着剧烈的头疼睡了过去。

      或许是折腾久了,她做了个梦。
      梦里季卿成面前摆了个插着蜡烛的小蛋糕,她想起来,这好像是她攒零花钱悄悄给他买的,把蛋糕提出来时假装没看到爸爸脸上惊喜又感动的神色,十分矜持地让他先许愿。

      爸爸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大概就说了一句话。
      “我只希望我的小芜能顺从内心,往后也顺心遂意。”

      ……
      她都快忘了。
      这个梦又让她想起来。

      顺从内心。
      顺心遂意。

      真是太难了。

      爸爸。
      如果你在就好了。

      ……
      等季芜再次睁眼醒过来时,摸到旁边的手机,一看,已经是傍晚五点钟了。
      她闭上眼缓了下,觉得头疼并没有减轻的趋势,便掀开被子起身去外面找了颗布洛芬吃下去。

      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柳音突然打过来一个电话——
      “小芜,在忙啊?”

      “没有。”季芜笑着问:“柳姨,怎么了?”

      “就上次我不是和你说的陈声那事嘛,最近过年我看他情绪还挺稳定的,我估摸着是放下了——正好我那朋友女儿回来了,这会我们正在一起吃饭,要不你帮我把他带来见一面?”

      季芜一顿:“您怎么不直接跟他说呢?”

      “之前就说过了。”柳音说:“没讲两句就不愿意听了,样子你都没看到有多不乐意。我现在可不敢……”

      “我也不好这样,还是征求他同意吧。”季芜温声道:“直接带他去,他会生气。”

      “他怎么可能会生你的气?从小到大我都没见过他生你气……”

      “会的。”季芜轻轻笑了下。

      随后柳音也没再多说什么了,似乎是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要自己打电话叫陈声过去见个面。

      可挂了电话后的半个小时,家里的门铃突然背按响,季芜走上前,在猫眼里看到了或许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愣了下,伸手打开门,下意识问:“你怎么来了?”

      “不然我应该去哪?”陈声看着好像不太高兴,脸色很淡,说话也很淡。

      季芜微微一顿,随即弯唇笑起来,在昏暗的玄关里晃人心神:“怎么了?谁惹我们小朋友不开心了?”

      “……”
      陈声抿了下唇,犹豫了一会儿,随即有些别扭地开口道:“半小时前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你让我出去跟别人见个面。”

      季芜:“?”
      柳姨可真是……
      跟自己儿子说个话,怎么还要拿她当挡箭牌。

      她轻轻挑眉:“所以你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我没有……”陈声下意识先否认后,看着季芜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她大概不会做这种事情,她要不就不说,要不就会直接跟他说……
      只是当时听到柳音好似十分真切的话语时一时昏了头,万般委屈涌上心头,还没认真想就直接冲了过来。

      有点莽撞了。

      反应过来后,他自觉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起来,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季芜好笑地看着他:“想明白了?”

      “嗯。”陈声乖巧地应了一句,踟躇在门口,踏都不好意思踏进去。

      季芜把门拉开了一点:“进来。”

      陈声进来换了鞋,抬眼一看,才发现这会季芜还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落进来的霓虹灯光,显得屋子里有些昏暗。
      “怎么没开灯?你刚睡醒吗?”

      “嗯。”季芜抬手按开灯光,又问:“吃饭了吗?”

      陈声摇头:“没有。”

      “想吃什么?”
      季芜刚问完这句话,沙发上的手机都嘟嘟响了起来,她一顿,先走了过去,看到是柳音的来电,接起来。

      柳音的声音随即传了过来:“小芜,陈声在你那儿吗?”

      “在。”季芜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拿下来,打开扩音。

      柳音:“你给我问问他,他怎么不接我电话呢?这孩子,以前没叛逆期,现在叛逆期来了是不是?让他来见个面跟要他命一样……而且怎么可以不接电话?这是哪来的习惯?”

      陈声:“……”

      季芜笑了下,对陈声说:“问你呢,怎么不接电话?”

      “手机静音了。”陈声从口袋里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把静音关了,随即又说:“不是故意不接。”

      柳音:“开静音不就是不想接?”

      陈声:“……”

      季芜轻轻抬了抬下巴,弯着唇道:“你是不是应该道个歉?”

      陈声轻轻垂下眼,抿了下唇,对着电话说:“下次不会不接电话了。”

      柳音像是愣了下:“没事,没事,整这么严肃……”
      可一句话还没说完,陈声又补了一句:“但您还是别操心我这个事了,说几遍也是没什么好见面的。”

      柳音:“……”
      她的气瞬间又被勾了起来:“我不操心谁操心?我让你见个面又没让你谈恋爱……”说着说着她又妥协似的道:“算了算了,你爱见不见。”
      然后讲着又忍不住说:“——你喜欢的那个人又不喜欢你,你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

      季芜:“……”

      陈声一顿:“您怎么知道?”

      “我猜的。”柳音理所当然地说:“我是谁啊?我见过的事情多了,看你那样我还能不知道吗?”

      “……”陈声默然片刻,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盯着季芜正好看过来的眼睛,平静道:“但我就乐意在一棵树上吊死。”

      季芜:“……”

      柳音听见这话直接把电话挂了,季芜听着手机传来的嘟嘟声,又看了看陈声,有点无奈:“你气她干嘛?”

      “我没气她。”陈声说完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一杯塞进了季芜手里,一杯手里拿着,接着刚刚的话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季芜握着杯子沉默片刻,最终只干巴巴地说了句:“你现在胆子还挺大的。”
      什么话都说。

      “我……”陈声略顿了下,说:“胆子一直还行吧。”

      季芜不说话了,在沙发上坐下来,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拿起手机聚精会神地看起了外卖,没一会,陈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沙发微微陷下。
      季芜想了下,干脆把手机塞到他手里,说:“你点吧。”

      陈声接过手机,没动,屏幕暗下时,他忽然问了句:“所以上次你们在厨房里说的就是这个事吗?”

      季芜愣了下,从还隐隐作痛的脑海里艰难地调出来这段记忆,心道这都过了多久了,怎么还记得——
      她装模作样地想了下,然后说:“忘了。怎么了?”

      “……”
      陈声盯着她的侧脸,仿佛想要盯出个所以然来,但对方岿然不动,说忘了就忘了,毫无心虚之感。
      他没办法,只能转而盯手机去了。

      ……
      *
      等这个年正式过完,所有人都回来继续按部就班地工作后,陈声实习结束,季芜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不习惯了。
      想当初她明明是不习惯陈声在这儿的。

      她专心致志地工作了一段时间,在某一天休息时,忽然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沿途的树冒出了新绿,挤挤挨挨地待在一起,被风一吹,呼啦啦地发出响声,兴高采烈地迎着春天到来。
      季芜进到洛大,在教学楼下找到一棵树站着。

      这会还没下课。
      讲台上的老师讲得聚精会神,陈声在台下听得百无聊赖,忍不住往窗外看,只看到一片绿色的树叶,和落在上面的光影。

      也不知道季芜现在在干嘛。

      旁边的同学突然伸手推了他一下,问:“你看什么呢?”

      “随便看看。”陈声回过神。

      “刚刚老师说的那个竞赛,你要报名吗?”

      “什么竞赛?”

      “……你是一点没听啊?——就是我们学校和其他几个学校主办的信息安全竞赛,你去吗?”

      陈声想了下,说:“不去了。”

      同学有点讶异:“为什么?你要去了肯定能拿奖,这也算是挺好的一个履历。”

      “履历够了。”陈声言简意赅。

      “……”
      也是。
      陈声这人从大一以来,就加入了学校实验室跟做项目,后来开始参加竞赛,但也不是什么竞赛活动都参加,而是专挑学术要求高、或者覆盖面广具有商业价值的竞赛。
      除了最一开始,后来几乎都拿到了奖。

      而且上次那国家级竞赛还是第一名。
      是他头一个第一名。
      也是最有含金量的第一名。

      如果履历的话,的确是够了。

      不过主要可能是他去年年底那会刚结束一个项目,这会想先准备其他的吧。

      ……
      下课铃声响后,陈声开始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才慢腾腾地起身,离开教室。
      在走廊拐角时,常昱打来一个电话——
      “下课了吧?来打球?临时组了个队,我们缺个人。”

      “不打。”陈声勾了下书包,走下楼梯。

      “不是,你还有课?”

      “有事。”

      常昱很想谴责他这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的行为,但现在对战缺个人,毕竟有求于他,便憋屈着耐心问道:“……有什么事?又要开始做什么项目了?”

      “我要去找季芜。”
      陈声刚说完这句话,一走出教学楼,就看见了站在树边的季芜,笑容清淡地朝他看过来,混着树叶散落下来的光影,悄没声地反复落进人的心底。

      他已经不想管常昱在电话那头有多无语了,迅速说完“找别人,我下次补上”后就挂了电话,大步朝季芜走过去。
      心里是万分的受宠若惊。

      季芜站在原地,看着陈声矜持着一张淡淡的面皮,转瞬就来到了他面前,伴随着春日清爽的风和些微的暖意,还有迫不及待说出口的话——
      “我刚想去找你。”

      “找我干嘛?”季芜弯了下眼睛。

      陈声抿了下唇,不知道怎么回才好,便反问道:“那你怎么来找我了?”

      季芜笑了下:“不可以吗?”

      “可以!”陈声赶紧应了句,忍不住弯了下唇,正想说点什么,就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陈声,你怎么在这儿?”

      季芜循声看过去。
      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喊的,她原本和自己的朋友停留在不远处,这会顺着陈声回头,便自己先走了过来。

      她认出来,是陈声拿奖那天喊住他的女生。

      季芜轻轻移开视线,在陈声转过头来看着她时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聊。
      然后就往旁边走了几步。

      身后的谈话隐约传了过来。
      “你下课了?”

      季芜莫名其妙地在心里轻声“啊”了一声,心道原来不是同班同学。

      女生又问:“你刚刚在和谁讲话呀?是你朋友吗?”

      “嗯,差不多吧。”陈声的话音听着有些敷衍,但还是在礼貌回答。

      “她好漂亮,我能认识一下她么?”

      季芜一顿,心想早知道还是走远一点了。
      这么想着,她就想当做没听见抬脚先离开,下一秒陈声有点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嗯?不用吧……你们经常因为这种理由去认识别人吗?”

      季芜听得有点想笑,看起来他是真的觉得有点奇怪……
      她低头给陈声发了条消息,随即十分自然地拿起手机假装接了个电话,抬脚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没走出几步路,季芜刚放下被迫装模作样的手机,陈声就从身后追了上来:“我是不是让你等太久了?”

      季芜一愣,摇头:“没有,我给你发了消息,去校门口等你。”

      “噢。”陈声轻轻弯了下唇,忽然说:“她是法学院的,之前和我们学院刚好合作了一个项目,所以认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有其他关系。”

      季芜好整以暇地点点头,脚步没停,视线也没歪地问:“不过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陈声一顿。
      想起刚刚季芜看到对方时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的悠长,浅淡又灼人的意味,后来甚至装打电话先离开了。在追上去的几秒里,他什么也没想,只是没来由地害怕她会不开心。
      于是下意识就开始解释。

      解释什么也说不清,季芜需不需要这个解释也想不清。

      ……
      他好像平白说了个没意义的话,回过神来想平淡揭过去,却看见季芜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朝他轻轻笑了下,说:“好乖……只是,以后每个和你说话的女生你都要这样和我解释吗?”

      她此刻的声音落在人耳边,清清淡淡的,尾音又倏尔上扬,在橘红色的夕阳光影下平白多了点亲近缱绻的意味。
      想到这时,陈声怔了下,觉得自己大概是昏了头了。
      都在想些什么。

      随即,他正色道:“我跟她顶多只是相熟的同学,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我想跟你说。”陈声语气认真:“以后也是,说几次都好。”

      季芜闻言轻轻挑了下眉,忽地弯唇笑起来:“还会有很多次?”

      陈声一愣,摇头:“不会了。”
      应完后他抬眼看着季芜往前走的背影,下意识跟上去时,心里模模糊糊地产生了一个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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