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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忆 “和我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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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曜脑海中浮现有一个画面。
半夜凌晨,他正在美梦中遨游,旁边原本躺着的秋辛洵忽然坐起身,眉眼带着半睡半醒的恹恹感,手上却二话不说将他抡圆了踹,任他如何反抗挣扎,秋辛洵这个冷漠无情的男生就是不放过他,听着他的喊叫声,秋辛洵反而看笑话似的轻笑出声……
我靠,这也太吓人了。
边曜猛地甩甩头。
面对秋辛洵凶巴巴的梦游打人警告,边曜随意撸了下袖子,向他展示出小臂间健壮紧绷的肌肉。
这是在挑衅?想和他打架直说。
秋辛洵目光扫了一眼,也没有退让的意思,道:“想打架就——”换个地方。
“看见没,我这身材抗揍,你身边的位置,我今晚躺定了。”
边曜轻佻一扬眉,将手肘伸到他面前,弯曲抬起,持续展示力量,孔雀开屏似的得意。
秋辛洵只觉眼睛进了辣椒,被辣得生疼,一眼都看不下去。
他偏了偏头,忍无可忍一挥手打开边曜的胳膊,道:“滚。”
“都没什么问题,那就这样定了。”
张德搓搓手,很怕再一拖延,这两个人互相看不对眼打起来。他道:“时间不早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去给我闺女做晚饭了?”
边曜回过头,看向他:“你回吧。”
终于安置好这大少爷,张德如同听见特赦令一样长舒一口气,马不停蹄就走了。
但边曜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好奇打量着周围,像是没考虑好该去哪儿。
“小曜,你要不就在我家吃饭吧?”
沈红长的慈眉善目,身上有种温和的气质,瞧着就是那种很热心照顾小辈的老太太。
她这大外孙说话攻击性太强了,老太太心想必须要在其中调和一番,不然以阿洵这个嘴和脾气,着实很难交到朋友。
沈红温和地看着边曜,继续道:“晚上奶奶下厨做几个拿手好菜。”
沈红腿脚不好,但偏偏喜欢走来走去,干农活做饭。
秋辛洵揽着外婆的肩膀,垂眸道:“晚饭我来做,您还是歇着吧。”
还没等外婆回答,秋辛洵又看一眼边曜,道:“但让他在咱们家吃饭还是算了。”
沈红道:“怎么就算了呀。”
秋辛洵:“咱家的情况不合适。”
秋辛洵的心态很要强,这就好比,你家里的人都是病人,吃相都不太好看。原本那些丑事只有你自己知道,突然间来了个外人,要扯下那层遮羞布,看光你家庭的秘密,就很不得劲。
而且秋辛洵身上有股傲气,他只给关系好的人下厨。
沈红被他一提醒,也就不多说了,她一向没什么主见,喜欢听外孙的话。
但边曜却被勾起了兴趣。
帮派大佬做饭,边曜很难以想象会是什么场面,不过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秋辛洵围着围裙,花臂端锅的场景。
或许被烟雾呛到时还会黑着脸咳嗽,又或许是非常耐心安静切菜摆盘,黑色长发垂在胸前,碎发若隐若现遮住他的半张脸,充满人妻感……
等等,我怎么会想人妻这个词?
要是让秋辛洵知道他内心的想法,拳头估计又要上来了。
边曜打了个激灵,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剔除,惊讶道:“你还会做饭?”
秋辛洵黑漆漆的眸子看向他,道:“我不是只会吃的猪。”
“……”
边曜感觉自己被骂了。
边曜偏头面向老太太,露出阳光的笑:“奶奶我就不在这吃了,我还得回去拿行李,晚上再见!”
说完边曜看向秋辛洵,音调微微上扬,挑衅似的贱兮兮道:“晚上见啊,到时候一起睡。”
秋辛洵浑身冒冷气,理都没理他。
他见不得边曜这欠揍的模样,转过身就抄兜往家里走,像在用背影回答“和我睡?你配吗”。
与秋辛洵的臭脸相反,边曜圆满完成想要接近他的心思,眉眼带着明显的兴奋。
他望着秋辛洵的背影,不由低笑一声,啧啧道:“就你会装酷,把人冻死得了。”
×××
夜晚,秋家。
众人围着木桌坐下吃饭时,天色已经黑了,秋辛洵下意识先夹了肉片放妹妹和外婆的碗里。
在他小时候,家里吃不起肉,一旦吃一次,外婆就总是把肉先挑到他和妹妹碗里,老人家自己则吃的清汤寡水,这些童年被外婆照顾的细节,在秋辛洵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后来长大了,外婆外公突然得了疾病,那段时间家里过的很艰难,几乎是到了吃不起饭的地步,秋辛洵就养成先把好吃的都夹给家里人,自己吃剩下的菜。
沈红看了看他,犹豫着开口道:“阿洵,下午我看见陆琛来了,就和他说了会儿话。”
“他也找你了?”
秋辛洵看她一眼,夹起青菜放嘴里。
沈红点点头:“这些年你一直在照顾家里人,你有没有考虑过跟着陆琛住,重新去大城市上学,毕竟待在这个小村里,也没什么前途,外婆还是希望你能走出去,别被我们拖累.....”
秋辛洵听得心里一梗,嘴里的菜都没了味,发着微麻的苦。他道:“什么叫被你们拖累,你们又不是拖油瓶。”
沈红苦涩笑了下:“家里人瘸的瘸,病的病,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我们困住了你。”
一提及这件事,原本温馨的家庭氛围骤然有些冷掉,秋大军知道大孙子不爱听这些,大气不敢喘,秋黛也转着圆溜溜的眸子,安静盯着秋辛洵看。
秋辛洵垂下眼睫:“现在一家人能吃饱穿暖,没什么不好。”
沈红目光落在秋辛洵脸上的创口贴,手臂的伤口,眼睛有些发涩,心疼道:“你在这个村子里整天时不时受伤,但陆琛他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秋辛洵理解外婆这是想要他的未来变得更好,但他也很想回一句,“那曾经陆琛对我妈做的事、对你做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么”。
但他没办法直白地朝外婆说出来。
一是不想提及伤心的过往。
二是他不习惯直白表达自己对家里人的保护欲与爱意。
但外婆仿佛知道他在心里想什么,她轻轻攥了下秋辛洵的小臂,安慰道:“洵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不希望他们上一辈的事情影响你现在的生活。”
秋辛洵低眸看着碗里的汤,用勺子搅了搅,沉默着没出声说话。
沈红满目温柔看着他,温声道:“你和外婆说实话,你现在是不是还恨他?”
“我早就没恨他了。”
秋辛洵的眼神逐渐冰冷涣散,回忆如雾缓慢地涌了过来,笼罩在脑海中,弥漫在眼前。
秋辛洵从出生起就和妈妈秋青生活在一座孤岛上,在那里他不被允许外出,每天的活动范围基本仅限于餐厅、卧室、客厅之间。
岛上偶尔还会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秋辛洵从妈妈口中知道他叫陆琛,是自己的爸爸。但陆琛身上难以接近的冰冷气场,让秋辛洵天生不太喜欢他。
秋辛洵每天的生活就是待在岛上,吃饭、睡觉和妈妈聊天。大概是年龄小,秋辛洵没有觉得这生活像是囚禁,反正每天有妈妈陪着他,有人给他做好吃的,他倒是过得还算乐在其中。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秋辛洵对世界的好奇心也愈发强烈,五岁那年,他企图用一盒巧克力作为交换,问佣人能不能带他出去转转。
佣人不屑地对他说了一段话:“你妈只是陆总的情人,你一个情人的儿子自然是没有资格挑三拣四的,老实待在这,还能被养着。”
但秋辛洵天生性格反骨,越是不让他干什么,他越是想做什么。
他把窗户砸烂跳窗出去,但却发现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海洋,他连方向都分不清。接着他开始自己学游泳,又差点淹死在水里。
差点淹死的那一天,他想,自己可能永远也出不去了。但他的性子很倔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始终没放弃想要出去看世界的心,甚至鼓起勇气询问陆琛能不能带他出去。
陆琛高高在上对他说:“你没资格提要求。”
直到八岁那年,秋青又怀孕了,那一年也是秋辛洵最老实的一年,他把对世界的探索欲转变成了对妈妈的保护欲,对未出生的弟弟妹妹们好奇心,陪着秋青养胎。
但那一年陆琛却突然将他们母子俩逐出岛屿,给秋青扔下句他要结婚了,就消失不见。
陆琛消失之后,母子俩的生活就异常艰难,大城市的物价高得离谱,秋青也没有技术活,她只能带着秋辛洵回到乡下,投奔农村父母过日子。
秋辛洵记得那段时间,秋青患上了抑郁症,整天在他面前以泪洗面,总是抱着他说:“我以为他是爱我的,他怎么就要结婚了,就这样把我抛弃了呢……”
甚至严重的时刻,秋青产生自杀行为。
秋辛洵也是从那段时间开始成长起来,逐渐像个小大人照顾妈妈。他不太会安慰人,也有些恐惧母亲的这种行为,加上妈妈总是念叨陆琛,秋辛洵就在她手机里找到陆琛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小秋辛洵紧紧攥着手机,双眼发红,口吻乞求道:“你能不能来看看妈妈,她生病了。”
这是第一次秋辛洵求他,电话却被挂断了,秋辛洵从小自尊心就强,小男生那时候就握紧拳头,咬牙发了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再也不会去求陆琛。
后来他的母亲生下秋黛后就因为抑郁症离世,九岁的秋辛洵和妹妹就一直生活在乡下,被外公外婆养育着长大。
直到秋辛洵十六岁那年,外婆沈红被车撞断了腿,但肇事者逃逸了,一时没有钱治病。走投无路之下,秋辛洵只能向现实屈服,再次投奔那个有钱父亲。
秋辛洵已经没有了陆琛的联系方式,他凭着记忆找到曾经住过的岛屿,想试试能不能碰见对方。
幸运的是,那一次他找到了岛屿,并且恰好遇见陆琛出岛。那时陆琛的旁边已经站着一位优雅精致,穿红裙子高跟鞋的女人,陆琛亲切地叫她小月。
不幸的是,当秋辛洵红着眼睛,仰视着站在台阶上的那个男人,乞求地问:“我外婆出车祸需要钱,我求你了,救救她好不好。”
他哭着、抖着、语无伦次地乞求:“只要你肯救外婆,我以后,以后一定努力学习,等我有钱了,我一定、一定会报答你的。”
秋辛洵从小都不太会说求人的话,十六岁的他一无所有,除了拿学习成绩来说,也没有任何东西能来交换。但这在陆琛的眼睛里,似乎也更显得可笑幼稚。
旁边的那位瞧着很高贵的女人冷笑一声,道:“陆琛,你要是敢当着我的面和你小情人那家人再有联系,别怪我翻脸。”
“我和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陆琛揽着女人的肩膀,俯视着秋辛洵,冷漠地说:“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这一幕深深映在秋辛洵血红的眼睛里,让他眼睛里期待的光一点点灭掉,又如跗骨之蛆,成为他记忆里最深刻的一道阴影。
回忆如雾又从脑海中散去。
秋辛洵盯着碗里的汤,眼睛还有些出神。他其实不明白,一个曾经那么冷血无情的男人,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要接他回去,他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
但无论真相如何,他也不在意了。
他现在回想起曾经,已经没有像当初那种犹如被带刺的丝线缠着浑身,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感了。他不肯跟陆琛走,也从来都不是因为他还有恨,恨意这玩意儿,他早就没有了。
而是曾经的那两次拒绝,早已埋葬一个少年对父亲的爱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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