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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晚餐的氛围比林眠预想的要平和许多。

      陈宗甚至主动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动作有些生硬,但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里带着刻意的讨好。

      “妈,你尝尝这个,孙姨今天炒得特别嫩。”

      林眠下意识握紧筷子,灯光下,陈宗的眼神闪烁,那种急于表现的模样让他心里一阵复杂。他沉默了一瞬,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餐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陆怀谦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汤,视线在林眠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陈宗,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调侃道:“靖年长大了,知道照顾人了。”

      陈宗立刻笑着接话:“哥,我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嘛。你平时对妈那么好,我都看在眼里。”

      林眠垂下眼,看着碗里那几根翠绿的芦笋,忽然觉得食不知味。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突如其来的示好,背后一定有别的事。可内心深处那点可悲的期待又冒出来——也许是他想多了,也许陈宗真的在改变,也许血缘终究能让他学会体谅。

      这顿饭吃得林眠心神不宁。

      他感觉到陆怀谦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那种温和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让他如坐针毡。

      饭后,陈宗抢着收拾碗筷,动作殷勤得过分。

      林眠想帮忙,却被他按回椅子上。

      “妈,你累一天了,快去洗澡休息吧。这些我来就行。”

      林眠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疑虑越来越重,想问陆怀谦,却看见他回消息离开了。

      陆怀谦总在刻意地避嫌……

      有时候他真搞不懂陆怀谦是怎么想的。估计就算主动去聊这件事,陆怀谦也只会说,因为陈宗是小妈你的孩子,我不能打扰你们,诸如此类的话。

      陆怀谦太懂得点到为止了,换言之,就是不相信任何人,谁都是可以被他放弃的。

      一想到自己也包含在内,林眠就有些烦闷,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的——他在变好,但陆怀谦却变得时冷时热,每次还都和陈宗有关系。

      林眠瞥见陈宗在洗餐具,更头疼了,上前过去告诉他:“靖年,家里有洗碗机,你这样伤手。”

      陈宗含糊着嗯了几声:“没事,我马上洗完了,妈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林眠狐疑地打量着他。

      陈宗没敢转过脸,任由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后才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等到林眠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陈宗发来的消息。

      ——妈咪,你睡了吗?

      林眠盯着那行字,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灭。他闭了闭眼,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猫猫探头.jpg」

      林眠很没招,到底是陈宗的演技太差了,还是说他本来就挺正常的……他果然没有猜错,陈宗应该又要麻烦他去找陆怀谦了。

      也不难怪陆怀谦躲着他们。

      他不想搭理陈宗,但接下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今天吃饭前,我哥跟我聊了几句。」

      「他说我之前挪用公款那事儿,还没完全过去。公司里有几个老股东盯着,非要追究的话,我还是得进去。」

      「但哥也说了,这事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他说,就看这段时间的表现,还有家里人愿不愿意帮我说话了。」

      「妈妈,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想再进去了,那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你能不能……帮我去跟哥求求情?他那么听你的话,只要你开口,他肯定会帮我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林眠坐在床沿,湿发的水珠滴在屏幕上,晕开了那几行字。他盯着那些话,呼吸都有些困难,当时在看守所他就想骂陈宗是个蠢货了。

      这东西不涉及法律常识,但凡是个人都是知道不能乱拿东西。

      林眠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在一旁,无言坐在床沿上看着掌心。

      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消息,是语音通话的请求。屏幕上“靖年”两个字不断闪烁,像某种催命的信号。

      林眠盯着看了很久,久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他终于认命地按下接听键。

      “妈,你怎么不回我消息?”陈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又急又慌,“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我可是你亲儿子。”

      林眠闭了闭眼:“你干出这种事情,你让我怎么帮你?”

      “我没有什么职位,我也没有权利,你挪用公款的事情我帮不了你。”

      “那你到底去不去跟哥说?”陈宗烦躁地呼出一口气,再出声的语气里带着哭腔,“妈,我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吧。哥今天那个意思很明确了,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答应的。”

      “我保证,这次之后我一定好好做人,绝对不再给你惹麻烦……”

      林眠让他哭得心烦意乱,忍不住了:“你当时花钱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对面安静了。

      电话那头,陈宗还在絮絮叨叨地哀求保证,甚至带着隐隐的威胁——他说如果林眠不管他,他就真的走投无路了,他就要继续作践自己了。

      这些话像钝刀子,一下下割在林眠心上。

      他终于听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他烦躁的打断陈宗,“但这是最后一次。”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林眠在床边坐了许久,久到湿透的长发已经半干,冰凉地贴在脖颈和肩背上。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这个时间,陆怀谦应该还在书房。

      他站起身,去衣帽间里换身衣服,手指在一排睡衣上划过,最终选了淡紫色的丝绸睡袍。是陆怀谦买的,说他穿着好看……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下透着淡淡的青黑,看起来疲惫又脆弱。

      而且,在不束胸的情况下,他真的很像一个女人。

      林眠不忍直视这荒诞怪异的一幕,对着镜子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转身,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暗。书房的门缝下透出暖黄色的光,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痕。

      他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里面隐约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规律而平缓。

      林眠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陆怀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温和。

      林眠推开门。

      书房里只开了书桌上那盏台灯,陆怀谦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面前摆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和挺直的鼻梁。

      陆怀谦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林眠,眼神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

      他笑着起身:“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林眠走进书房,反手轻轻带上门。

      “我……有点事想跟你说。”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陆怀谦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暖黄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高大的身形周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怎么了?”他低头看着林眠,目光落在他微湿的长发和单薄的睡衣上,眉头微微蹙起,“头发都没吹干,会感冒的。”

      说着,他很自然地伸手,用指尖拨了拨林眠颊边一缕湿发。

      这个动作太亲昵了。

      林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陆怀谦的手已经收回去,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关切的表情。

      “睡不着?是不是还在想车祸的事?”陆怀谦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安抚的意味,“都过去了,医生也说我恢复得很好,不会有事的。”

      林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因为这个,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陆怀谦这副全然不知情、只顾着关心他的模样,让他那些准备好的说辞都显得格外不堪。

      “我……”他垂下眼,“是为靖年的事。”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陆怀谦没有立刻说话,林眠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那种平静的注视却仿佛有重量,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靖年怎么了?”陆怀谦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但林眠听出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林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陆怀谦的眼睛。

      “他说……你今天跟他提了,挪用公款的事还没完。”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还说,如果家里人愿意帮他说话,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陆怀谦看着他,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所以,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林眠抿紧嘴唇,点了点头。

      陆怀谦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回书桌旁。他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撑在桌沿,背对着林眠。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怀谦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小妈,这件事不是我不愿意帮忙。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靖年挪用的虽然不是大数目,可性质摆在那里。”

      “现在几个老股东盯着,如果我贸然插手,很难服众。”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林眠,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而且,靖年也确实该长长记性了。这次的事,我作为哥哥,帮他摆平车祸的麻烦,已经是仁至义尽。如果连挪用公款这种事都能轻轻揭过,以后他还怎么学得会承担责任?”

      林眠的脸色更白了。他知道陆怀谦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在理。

      “我知道……”他艰难地开口,“可是怀谦,他只有我了。”

      “他是你的孩子。”陆怀谦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所以不管他做什么,犯了多大的错,你都会原谅他,都会替他求情,是吗?”

      林眠说不出话来,摇了摇头。

      一对比陈宗当着他面非议林眠,通过贬低自己的母亲来拉近关系,林眠的操作更是蠢得无可救药——也同样精明,知道陆怀谦是真心对他好的,愿意成全他们的母慈子孝,所以就一次两次的向着亲生的。

      会不会还有第三次?

      肯定会有。但陆怀谦不想再试探出第三次了。

      陆怀谦走近几步,停在离他只有半步远的地方。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林眠身体两侧的书桌边沿,将他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这个姿势太具有压迫感了。

      林眠被迫仰起头,对上陆怀谦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平日里总是温和含笑,此刻却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小妈。”陆怀谦的声音低下来,“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拎得清的人。你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知道什么人值得,什么人不值得。”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林眠的脸,一字一句地问。

      “可为什么一到靖年这里,你就全乱了?明明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为什么总要插进一个他来?明明你心里清楚,他对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和态度,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地为了他,来逼我?”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林眠心上。

      他动了动唇,想说我没有,想说我也不想这样,可这话已经说了太多遍……他已经说厌说倦了,陆怀谦应该也受够了这种对话,

      他和陆怀谦对视着,鼻腔里一阵酸涩,他不想再管陈宗了。

      陆怀谦按住了他伸来的手,刻意忽视他的无助。

      静静地看着他掉眼泪,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替他擦眼泪,也没有把他搂进怀里安慰。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冷漠的,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令人心悸。

      过了很久,久到林眠不小心压抑的抽泣。

      陆怀谦才终于动了。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亲密的距离。然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带着一种林眠从未听过的距离。

      “林眠。”

      他叫了他的全名。

      林眠浑身一僵,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他。

      陆怀谦淡声道:“我是个商人。”

      “商人做事,讲究的是等价交换。我帮靖年摆平这件事,要付出的代价和承担的风险,你应该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看着林眠骤然苍白的脸:“那么,我的好处是什么?”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两人之间几乎凝滞的呼吸声。

      林眠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在一瞬间冻结了。他看着陆怀谦,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再掩饰的的审视和算计。

      夜色深沉,书房里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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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已完结的《前夫哥,该我上位了》 的第二单元,喜欢小妈文学的可以入~ 2.求求预收,下本就开: 《【全文存稿】说好的beta不能揣崽呢!》 :美貌直球攻 x 清冷粘人受,包养了破产的竹马。 《【全文存稿】求助!被阴沉小猫黏上了》:阳光开朗理智攻 x 阴沉敏感娇妻受,小猫很爱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