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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笙歌漫舞(十七府)第五章 本剧纯属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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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汤东流水,片片落花红。腾跃的不一定是河水,也可以是时光,凋零的不一定是花瓣,也可以是岁月。转瞬便去了一年。
“诗以声为用者也,其微妙在抑扬抗坠之间。读者静气按节,密咏恬吟,深前人声足难写、响外别传之妙,一齐俱出。朱子云:‘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休之。’……”沈先生正势如黄河泛滥般滔滔之水一发不可收拾,真佩服沈先生自我陶醉与这一席又一席的书海之中翻腾,用他的话来说,诗歌的格律、声调如春风,如舞姬婀娜曼妙的身段般美妙,其中蕴涵着无尽的高华雄壮、富于变化的美感。
事实上,从对诗歌的感受上说,我比较重视“调”,清晰地感觉得到里面的音律碰撞在每一根神经里,使我热血沸腾十分兴奋。诗歌时缓时急,突而悲壮突而浪漫,文人墨客的心绪尽然渗透于这字句之间,埋藏着数不胜收的动人故事,如尘封的美酒,掘出来便可一饱它的醇美与芬芳……
“佟笙…”沈先生突然发问,惊得我措手不及,险些从板凳上摔下来。
“上一堂课为师所讲的‘君子不绝小不殄微也,行自微也不微人,人知之则愿也,人不知苟吾自知也,君子终身守此勿勿也。’唯君子也,问,君子有三戒,是哪三戒啊?”接着问我。
正好我温习过,还是挺有自信的,于是凿凿地挺胸说:“回先生,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说得沈先生频频点头抚胡子,“答得好,再问,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其典故中,子路为何不对孔子作评价?”又突然瞪着眼故作玄虚地问。
我立刻向四周扫出无助的目光,只见个个低头不语,顿时心都凉了一半,“这…”论语这东西,确实不是我所擅长,姓沈的竟又苦苦逼问,“下文说到,孔子对子路描述自己学习起来,总废寝忘食…一定是子路…一定是…子路跟孔夫子不熟…所以不知道?”我心虚,弱弱地低声回答。
沈先生一听略显怒容,“佟笙,我知道你在诗经音律方面深有造诣,可论语却是你的软肋啊,课后《九诵》十遍……”我的天,又十遍,上次学《孟子》就是这样活生生给逼着默下来的……
“那…先生,试问子路为什么默而不答呢?”我还是不死心地问,“那个我怎么会知道?为师说过很多遍了,论语学的是……”
“……”不等沈老头说完,只觉项脊一阵微凉,一股闷热冲上脑门,顿时昏厥过去,口吐白沫……
“……”
次日,西城大街上……
“公子,明天就是跟皇上出塞的日子了,怎么今天还去书院?”一路上阿德不时地提醒着我。
我手里折扇一合,侧过头去问,“为什么不能去?我今天得呈上昨天被罚抄写的《九诵》呢。”
“莫非公子忘了,明日便是陪同皇上还有诸位阿哥狩猎的日子?此时,公子应该到徐夫子府上勤加练习箭术才对呀!”阿德往肩上提了提我的书袋,又踉跄着说。
徐夫子便是瘦猴徐颖达的父亲,徐夫子在役时,追随上将军出生入死,凭的就是这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念在我是瘦猴的好友便答应在闲余时指点我一二,虽然宫里也有特定的师傅教习武术,可多半是练习骑术与兵器,要学习真正的箭术我觉得还是从战场上历尽血雨腥风的老将身上习得才算是正宗,于是我便与瘦猴经常往来,一起习武,徐伯父倒也挺喜欢我,常常夸我在箭术上颇有天赋,瘦猴的资质远不及我,但在拳脚兵刃上却输了瘦猴一大截,所谓各有所长。“不必担心,先过了沈夫子这一关,我可不想被他扒光了当被子晾。”我不慌不忙地说。
其实,明日的狩猎,诸位兄长们都会去凑热闹,自然轮不上我这做小的出马,只不过是皇阿玛惯于我随从出塞,便应允携我出猎罢了。此番狩猎,皇阿玛召集了那么多为兄长一起,必有其用意,我未必想得出来,也不敢去想……额娘再三嘱咐过我,皇城里言行必慎,处处都有可能摆着钉子,这也让我心中恶生一股对皇城的厌恶……
我接着又说,“若是来得及,今晚还是可以到徐夫子那加强一□□能训练的……”话音未落。只听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要迟到了,要迟到了……”的声音,突然又是一声碰撞,一个瓷瓦罐重重地摔在地上,往四周散发出清脆的一声破裂,并伴随着一个男子浑厚的声线,“要死了你,死胖子,走路不长眼睛呀。”于是,引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者。
阿德你看到动静,快我两步走到前面,指着人群回头冲我喊,“公子,公子,前面有热闹看……”等不到他把话说完,我就已经冲上前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大叔,俺…俺不是故意的”语气里可以听出他的无措。
“什么?你叫我大叔?我今年才28呢。”那人气鼓鼓地喘了口气,“看我不收拾收拾你这小兔崽子……”
这时,我们好不费劲地从人墙里挤进去,只见一个长得不高的秃顶汉子,佝偻着背稀疏的胡渣,手上不知哪来的扁担举得老高,正要往撞倒在地的“肉团”打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只听见阿德扯着我的衣角喊道:“瞧,那不是丁公子么…”
果然是丁胖子那个莽撞的冒失鬼。
“住手…”
秃顶汉子停了下来诧异地往我这边望过来,围观的百姓也是捏了把汗。“你又是谁,敢坏大爷的事?”
“佟笙,是你?”丁胖子见是我来解围失声叫道。我且不理,“这位,大…大哥,我是他的同窗,方才冒犯了你,事出无意,还请大哥包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瞅着他锃亮的脑门,再看眼下的形势只得咽咽口水。
秃顶汉子冷笑一声,“你倒是会说话,方才的事也没什么,可我这罐子可是急着给掌柜的送去的…”双手插肩,露出乖张的神情。
胖丁听出了他口气里的意思,慌忙扯着我的裤子小声说,“他是要讹咱们呢,怎么办呢…”我说了句放心,便冲阿德使了一下颜色,阿德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背过身从包袱里掏出一锭银子抛过去。秃顶汉子心花怒放地接住银子一看,又往牙口上啃了一下。
回过头去扶起胖丁,“我们可以走了吧”懒得正眼瞧这种市井小人,于是秃顶汉子嘴里念叨着“是,是…”转身消失在失望而散的人群里……
无论在哪里,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都是不变的真理,对付这种小角色的话,使上一点小钱打发,也就是了,可不能为了点小事而迟到受罚啊。
“嘿,不愧是俺的好兄弟,真够义气,哈哈。”胖丁站起身来,又恢复了往常随意的性子,像个没事人似的……
我继续走,“猪肉真的涨价了,没想到救个肉包子,竟花了我一锭银子。”不忘甩出一句冷嘲热讽。
“去你的,俺可是未来的丁大厨,岂是一锭银子就能打发得了的?”胖丁急忙辩解。不等我回话胖丁又说,“不过,佟笙,你出手挺豪爽啊……家里可真有钱”
“额…马马虎虎,我爹在城里做点小本买卖,倒也不是买不起肉包子。”胖丁这么一问,我倒心虚起来,为了隐瞒身份,只能撒谎了,感觉对身边的朋友挺愧疚的…
胖丁也没起疑只是突然抱怨,“家世好,涵养好,诗歌音律方面又深得先生青睐,还长得那么俊俏,真是老天垂青啊……”我想起了阿德背上的书袋装着的十篇《九诵》,不禁摇头苦笑,到底是哪里得到先生的抬爱了。“不过哦,佟笙,俺要给你提个醒…”他表情突然转为凝重,让我不得不凝神看着他,不知他厚厚的唇齿里能吐出点什么来?“那天,俺在书院茅房里听到……”
原来胖丁吃坏了肚子,正挣扎在马桶边缘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两个声音。
“最近佟笙在书院里很出风头嘛,诗赋竟然得到先生的夸赞。”
“哼,本少爷才不把他放在眼里呢,论文采,本少爷可不输他。”另一个声音大言不惭的说道。
“嘿嘿,那是当然,佟笙那厮没来书院之前,你在诗赋上一次都没落下呢!”
“这次只是侥幸,凭他那三脚猫功夫,少爷三副对子就对得他无地自容,哈哈……”不知道他的自信是打哪来的。
“你看见佟笙腰上的玉佩没,想必是价值连城啊,此人一定不是泛泛之辈呢,还是不要惹他的好。”这人倒是眼利。
“我才不怕呢,我爹可是大官,听说,姓佟的也不过是小小商贾之后,何惧之有……”
胖丁在茅房里,听得直发毛,暗自为我担心,于是从门缝里悄悄地瞄上一眼……
“喂,你可知道那人是谁?”说到这里,胖丁还掉我的胃口,我不禁回头迎合地问,“是谁?”确实好奇,这位才大气粗的公子哥,到底是何许人也,若是没有点真才实学的话,想必也不敢那么嚣张。胖丁刚想说什么,却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哑然,然后用下巴指了指前方。
顺势望去只见一翩翩白影站在书院大门不远,衣襟飘扬,乌发上的发箍子闪闪发亮,手持褐红麟羽扇,一脸鄙夷的坏笑,远远便可闻到他身上散发的谈谈书香……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贾名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