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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要去哪里 江青葵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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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葵这次回家提前打了半个月的招呼,指名道姓说回家第一顿要吃火锅。盛流霜和江君远卡着最后一个小时回到家,总算赶上了晚饭。彼时距离江青宸学习挑菜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宁祈言教学有方,他不仅学会了怎么分辨各种椒,还成功挑出了两颗水灵的大白菜。
江青葵对于江青宸居然不仅学会了买菜,还学会了洗菜这一事实报以三声“天呐”,围着水槽转了一圈,兴冲冲地上手切菜,被宁祈言夺过菜刀,发配到餐桌旁边准备调料了。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江青宸因为生病刚好,在宁祈言的监督下只吃了几筷子牛肉,原本属于他的那份肉全进了江青葵的肚子。吃到尾声,江青葵美滋滋地清空锅底,宁祈言被盛流霜叫进房间。
盛流霜从行李箱里搬出一个大盒子塞进宁祈言怀里,拍拍手说:“送你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祈言,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围巾和一双手套。宁祈言对着蓝色的围巾手套愣了几秒,连忙抬头说:“谢谢阿姨,我很喜欢。”
盛流霜:“快戴上感觉感觉——嗯好看,我本来要买那个很流行的克莱因蓝的,但是吧我觉得你本来就很白了,所以还是选了这个雾霾蓝。”
宁祈言把柔软的围巾手套摘下来,小心地放回盒子里,说:“其实什么颜色都可以的,不用这么麻烦。”
“麻烦什么。”盛流霜嗔他一眼,“你不是就喜欢蓝色吗,小时候连糖都要拿蓝色外皮的。”
宁祈言抿嘴,小声说:“您还记着这个啊。”
盛流霜笑:“哎,我记性很好的,你第一天来我这儿的时候,吃糖的时候被江青宸吓了一下噎住了,糖是草莓味的,对不对?”
宁祈言跟着笑:“嗯,是。”
盛流霜:“这么一想,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那个时候就一丁点大——怎么样,他现在还欺负你吗?”
宁祈言对上她的眼睛,嘴上先说着“没有”,心里却兀自慌乱起来,横冲直撞的,肥皂泡碰壁“啪”地炸开,脑子就发晕了。
“……没有。”
盛流霜:“怎么还想了想。真没有?”
宁祈言手腕上残留的一道红痕彰显着,距离洗掉那七颗星星还不足二十四小时。流星现下真的只剩下淡淡的红尾巴,宁祈言把那点洗不掉的尾巴往心底深处塞了塞,道:“真没有。他——挺好的。”
“挺好的就行。快要期末考试了吧,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一轮复习,慢慢来就行。等放了寒假,我带你们出去玩。”
一说起寒假,宁祈言就想起宁澜景那通电话,说:“阿姨,我过年的时候,要去一趟宁家。他们要我回去。”
盛流霜:“什么时候说的?谁说的?”
“前段时间。宁澜景给我打的电话。”
“去多久?过年都要在那儿吗?”
宁祈言:“不知道,她没告诉我。”
盛流霜沉默了几秒,道:“行,我知道了。没事儿,到时候,我们送你去。”
“……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行了,回去歇着吧,碗什么的别管了。”盛流霜把他推出门,“给我好好考啊,留在锦京,到时候天天都能回家,周末还能去接你。”宁祈言被她一路推回房间,关上门,低头,手里端着围巾和手套——暖绒绒的,把他整个人妥帖地包裹起来,十二月的风也吹不透。
十二月一晃而过,晏乐闲趁着圣诞假回国,来锦京找宁祈言玩了一个元旦,当然其中免不了拉着宁祈言苦口婆心地教育了半天,最后在宁祈言无奈且嫌弃的眼神下,拉着江青宸神神叨叨了半小时。说了什么不知道,不过宁祈言敢肯定是和自己有关系。这感觉很神奇,明明上辈子晏乐闲特别看不惯江青宸,这辈子却混得和好兄弟一样。行吧,反正大家都挺高兴的,江青葵也是,和晏乐闲切磋了几回合,火速加了游戏好友,还约着下次继续。
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和谐平淡是宁祈言没想到的。元旦结束,大家的病都好全了,高三上学期也进入白热化,大考小考不断,抽笔写题题更多,头发倒是离开得迅速。余淑闹着要选一款生发洗发水,陆颂宜帮了她几天最后还是建议她把头发剃了重新长,把余淑气得一整个中午没理她。
两个小时就和好了。还有三天期末考试,余淑啃了三块排骨,觉得还是分数更重要,放下筷子就去找陆颂宜说好话。压着一轮复习的尾巴,锦京十三中迎来了期末考试。进考场前一个小时,宁祈言正抓紧时间看语文默写,一颗糖被人放到桌子上,抬头,江青宸收回手,指了指糖。
宁祈言摇摇头,写了张纸条给他看:不吃,万一吃了考试拉肚子怎么办。
江青宸摇摇头,摆摆手:不会。
宁祈言仍然摇头,写到:吃了考试口渴。
江青宸摊手:“那你考完再吃。”
周松朗啧道:“别说话打扰人复习。”
江青宸:“给你一个。”
周松朗接过糖,点点头,没再说话。
宁祈言笑:“骨气呢?”
周松朗指着复习资料:“大丈夫能伸能屈。”
江青宸:“书上根本没这句,别装模作样了。”
周松朗:“考完还得上一周课,等放假都要过年了,哎,二十七八号,出来玩呗,没其他时间了。”江青宸立刻说:“不行,我得去公司学习,大年三十才有空。”周松朗做出一个“哇兄弟好惨我懂你也帮不了你”的表情,缓慢点头,年前出去玩的计划怕是要作罢,还有些不死心,转头问:“宁祈言你二十七八号肯定没事吧?”
江青宸:“他得回安蓉吧。”
宁祈言:“我一放假就回去,呆两天就回来。二十七八号——我在锦京,但是不一定有空。宁家要我过年去一趟,具体时间还没定,不好说。”
两个人闻言齐齐转头看他,江青宸:“你都跟谁说了?”
宁祈言:“你妈妈,你们两个。”
江青宸:“好。”
周松朗:“又好什么呢。”
老张闪现过来,拿卷子筒敲他们肩膀:“好好好,聊起来了,我看看你们语文能不能考一百三?”
不太可能。
再次对标高考,四天之后期末考试结束了。紧接着出分、排名、补课,这次考试大家考得都不错,陆颂宜以一分优势超过许凌霄成了第一,余淑和卫景明都排在前二百,江青宸和周松朗倒是稳定,排名和之前的差不多。至于宁祈言,经过天天学到凌晨的不懈努力,终于取得了一个和上辈子高考一模一样的成绩。
所有人可以过一个好年,补课也变得不那么难熬,照这个势头下去,明年高考也没大问题。正式放假那天是正月二十四,江青葵早就放假,跑到校门口来接他们两个,有意无意地,问道:“你们两个,想上哪个大学啊?”
江青宸:“这还用问,肯定是锦大,你不也是吗。”
江青葵:“谁问你了。”
江青宸翻白眼:“神经。”
“喂!”江青葵拿手帕纸砸他,“你前两天不是还唠唠叨叨的,又是要我注意安全又是要我给爸妈报备的关心得不得了。”
江青宸躲过纸:“你干嘛?”
江青葵:“果然之前是鬼上身——我看看我能不能把它打下来。”
江青宸拉开车门逃上车,夺过宁祈言的书包挡在面前,还是被砸中了几次,转身一把抱住宁祈言的腰,扎进他怀里,大喊道:“你敢砸我你还敢砸他吗?”
江青葵的手顿住,她微微扭曲了面容,还是放下手。几息后江青宸放开手坐起来,宁祈言低头,怀里空荡荡的,好像那几秒只是错觉。江青葵:“好吧。那你呢?”
宁祈言:“可能——是安大吧。”
江青葵:“安大?安蓉大学?但是你的分数明明可以留在锦京啊,安蓉还是有点远。”
宁祈言:“还好吧,高铁两个小时。”
江青葵:“啊——好吧,但是为什么啊,锦京的大学明明更好。以后工作的话,你不是也要在锦京吗?”
仅仅是因为上辈子上的是安大而已。宁祈言想,安大挺好的,上辈子那里是他逃避现实的避难所,晏乐闲在安蓉,自己也在安蓉有房子,虽然宁汀白留给他的店在锦京,但是在安蓉上学,他觉得很安心。这辈子的话,难道有什么不得不改变大学的理由吗?况且,就算抛开丁一一在安蓉这一事实不考虑,那么沿着上辈子的部分老路走,确实是有更多安全感的,最起码他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面对变动后的新生活,需要的勇气、产生的焦虑都会更多。
几分钟的沉思后,宁祈言挑挑拣拣,道:“在安大上学也挺好的,毕竟我在安蓉有房子——到时候你们来找我,还有地方住。”
江青葵看上去有些不高兴,转过头去说:“怎么就成了我们去找你了,还没高考呢,什么都没确定——再说了,你不回家过周末吗?要找也是你来找我们吧。”
江青宸:“你想让他留在锦京就直说。”
“喂!大哥!我服你!”江青葵猛回头,气道,“你难道不想吗?”
宁祈言连忙说:“还有好几个月呢,不着急,我也没想好。”
江青葵破罐子破摔:“你留在锦京上大学好不好嘛,你要是去外地了,多麻烦——我周末都吃不到你做的饭了,也不是饭的事,就是——反正我想让你在锦京上大学,你问问江青宸,他肯定更想——妈妈也想。”
宁祈言下意识去看江青宸,对上他的眼睛。江青宸眨眨眼,并不说话,直到宁祈言先开玩笑一样地问:“真的吗?”
江青宸:“真的。”
宁祈言:“你呢?为什么要上锦大?”
江青宸:“哪有什么为什么。爸妈早说过,我们肯定是要上锦大的。”
“……好吧。”宁祈言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江青葵的肩膀,“我会考虑的。”
江青葵弯着眼睛甜甜一笑:“爱你。”
宁祈言收回手:“……不用。”
江青葵:“就用!”
宁祈言:“好吧,那就用。”
回到家,江君远和盛流霜下厨做了一桌子菜等着他们,一大盆百香果牛肉被抢得连汤汁都没剩,全就着米饭吃光了。关于大学的讨论没人再提起,只有盛流霜问了一下宁祈言什么时候去宁家。宁祈言打了五遍电话才问到具体时间,去找盛流霜汇报的时候,正碰上从书房里出来的江青宸。江青宸看上去心情不错,问他怎么了,他回答得很干脆:“考得不错,跟爸爸要了点奖励——送江青葵个平安符。”
宁祈言:“怎么了?”
江青宸:“就是想让她平平安安的,也没怎么。你说,她能有什么灾什么难啊。”
宁祈言:“也是。她以后能有什么灾什么难。”他沉默了一小会,说:“平安符挺好的,宁汀白也给过我一个保平安的玉坠,很有用。要是没有它,我可能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江青宸试探道:“没有见你戴过呢。”
宁祈言点了点胸口:“在这里面呢,当然见不到了。”
江青宸的目光在他胸口转了一周,宁祈言摆摆手:“不想她了,都过去了。我二十九号下午去,宁澜景说有人来接我,三十号晚上才回来。到时候可能赶不上拍照,也赶不上吃饭了。”
江青宸点点头:“我们会等你的。”
宁祈言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笑了一下:“好。”
——
正月二十九下午五点,宁祈言刚开始做作业就接到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道:“小区不让进,你出来吧。”
不敢耽搁时间,宁祈言匆匆洗了把脸就背着包出门了,身后跟着的盛流霜不停地说:“他们要是欺负你,你给我打电话,知道不知道?”
宁祈言觉得这应该不会发生,抓着背包肩带垂下的带子,他应下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窗户紧闭,宁祈言深吸一口气敲了敲车窗,副驾驶窗户降下三分之一,宁澜景的声音飘出来:“上车。”
竟然是宁澜景亲自来接他吗……宁祈言突然觉得这次的行程比他想得要严肃许多。上车、端正坐好,车子行驶出去好一段,宁澜景把车停在路边。
“下车去买点东西,吃了再上来,去那儿你吃不饱。”
“……”
宁澜景说完就开始打电话,宁祈言只得照做,特意选了味道不大的西红柿鸡蛋面吃。再上车的时候,他猝不及防对上宁澜景的目光。
电话那头的人一口一个“您”地喊着,她时不时应一声,眼睛钉在宁祈言脸上,转都不转一下。宁祈言屏住呼吸,冷着脸应付这样的目光,果不其然,宁澜景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看够了,挂了电话,只淡淡地说:“你睫毛太长了。”
宁祈言抿唇:“我知道。”
天开始黑了,冬季的街景灰扑扑的,在路灯下透出暗哑的铅色,压得车内的气氛更加沉闷。一路无言,直到宁澜景把车停好,打开车内的小灯,转头道:“到了。跟我走。”
她的表情在稍显昏暗的暖光下太平淡了,眼尾的细纹也是,一皱不皱的。宁祈言彻底紧张起来,定了定神,打开车门下车。
半个球场那么大的外院横在眼前,保安替他们推开门,大门如同一座山向他们倾倒过来。
默然而庞大的山开了两扇,夹断门中间的空气把里外世界隔绝。
算上上辈子,时隔二十三年,在这个正月二十九的寒冷夜晚,宁祈言再次踏进宁家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