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星星》十日炙

70、大驾光临 能看到未来

　　宫长彗没等宁祈言有什么反应，道：“原本该是只有警察过来和你核实，不过自然管理局接手了大部分事情，所以我们一起过来了。方便吗？”

　　她后面跟进来两位警察，宁祈言迅速整理了思绪，表示自己没问题。两位警察详细询问了他被带走和虐待的全部过程，又问他关于李然的事情，着重询问了录音。录音的确是个意外，宁祈言实话实说，只是在把录音交出去的方式上犯了难，他不知道江青宸是怎么处理的，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宫长彗。

　　宫长彗：“这个我来问。”

　　警察点点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金建宇说，是你自己把刀插向自己的，是这样吗？”
　　宁祈言：“不是。”

　　“所以你的意思是，是他先捅的你？”
　　“对。”

　　问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两位警察出门，房间里留下他和宫长彗。宁祈言拿不准宫长彗的脾气，没先说话。宫长彗上下打量了他几分钟，才开口：“这个案子对外定性是故意伤害罪，达到你的目标了吗？”
　　宁祈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宫长彗叹气：“好了。你觉得，我既然能在不依靠任何外力的情况下把你从那个地方拽出来，难道能不知道你给自己来一刀的目的是什么？”

　　她说得好像他是什么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宁祈言瞬间来火了，他计划了这么久的行动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拆穿，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控中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什么也不知道，他勉强控制住自己，问：“我的目的是什么？”

　　“绑架罪已经不适用了，故意伤害罪的量刑标准你肯定比谁都清楚，只是骨折怎么够？何况先给自己一刀再动手还能说成正当防卫。”
　　“你这么明白，那还不赶紧去给警察说清楚。”

　　宫长彗：“我没有证据。”
　　宁祈言：“那你胡说什么。”

　　宫长彗：“因为我没想到你给江青葵报仇的执念那么重，嗯，虽然你现在也知道了‘报仇’这个词不是很准确。”
　　两个人对视，宁祈言慢慢道：“把我当成傻子这件事很有意思吗？还劳烦自然管理局局长大驾光临。”

　　宫长彗突然笑了，笑得很轻松，她坐下说：“你不是傻子，只不过有些事情知道得不多。我还是先给你说说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事吧。这个案子对外定性是故意伤害罪，你没醒的时候我们已经验过伤了，总之，动手的那两个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因为还有案底和胁迫未成年人还债的行为，所以十年大概是要坐满了。剩下那个三年以下有期。至于你那个小同学被证明了是受到胁迫才参与进来，已经回家了。”

　　“你满意吗？”

　　宁祈言冷冷道：“我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能做的我已经都做了。”

　　“嗯，是啊。”宫长彗点头，“接下来说点对内的。这个案子因为涉及到一些机密所以没有向外界公布，再加上你身边的家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所以他们得到的结果不太一样。至于你也是——”
　　“什么，不是普通人？”宁祈言打断她，“你直接说吧，我到底是为什么存在的。”

　　宫长彗顿了顿：“为了一个计划。”

　　宁祈言等着她继续，却没再听见后文，忍不住道：“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宫长彗：“我们一定要这么针锋相对吗？”
　　宁祈言：“你没有给我可以信任你的理由。”

　　几息沉默，宫长彗开口：“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身边的人不会再因为你而受伤，尤其是你妹妹。至于这件事里自然管理局参与的部分我会全部告诉你。现在我们可以好好交流了吗？”
　　宁祈言：“请便吧。”

　　宫长彗叹气，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展示给他看：“一个证明能收买你的信任吗？”
　　宁祈言抬眼看清那张证件上的内容，证件照旁边是一排字，写着宫长彗的基本信息，还有一个奇怪的称呼——“观察者”。

　　“我拿我的身份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以为你受到伤害了。”

　　观察者。观察什么的？
　　宁祈言：“你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所以才敢做这样的承诺？”

　　“对。”

　　宁祈言垂眸，几秒后道：“那你很久之前就知道我要做这些了，对吗？一直看着然后让你局里的人明里暗里地让我知道，你们正在参与‘我的计划’。”
　　“看着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下进行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宫长彗：“我想你最清楚吧。”
　　宁祈言：“请说吧，宫局长，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宫长彗捋了一下耳边的长发，朝他微微一笑：“目前为止我们都是在保护你。你那个小同学的奶奶我们及时送到医院了。”她指了指他的胸口：“玉坠还好用吗？为了让你戴上它，我们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她抬手的瞬间，袖子上的扣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亮光，流星一般，在宁祈言的记忆里划出一幅熟悉的场景。那张照片，在荷兰的夜空下，宁汀白躺在草地上，旁边人的扣子闪闪发光。
　　“你认识我妈妈？你在她还在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宁祈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

　　“因为你很重要，不保证你的安全我们可怎么办。”宫长彗故作轻松，“你可是key啊，多关键。”

　　宁祈言看出来面前这个女人一直不动声色地把问题往无关紧要的地方推。他真正关心的问题不是自己是什么key不key的，而是所谓的计划是什么、升维集团的目的、自然管理局和升维集团之间是否有一个“合同”……他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宫局长，我直接说了，陈教授是您的老师吧，她走之前让我转告你，她对你这次的表现打九十分，再接再厉。”

　　他观察着宫长彗的表情，继续道：“没有威胁您的意思，只是你们联手把我耍得这么狼狈，也得允许我有点脾气吧？您老师对我的称呼是‘一个一次性耗材’，听上去可和您说的‘key’不太一样，您觉得我是应该信您老师的，还是信您的？”

　　这番话说得平静，落在人耳朵里可没有听上去那么谦逊又轻飘飘。宫长彗仍然笑着，再开口时竟然带了点喜悦：“是吗，九十分，我可从来没有从她那拿到这么高的分数，之前我一直是不及格呢，说不定她只是骗你的，还是信我的吧。”

　　“她确实是我的老师，只不过那是以前。现在，她是自然管理局的通缉犯。陈志民曾是上一任自然管理局局长，二十年前因为和自然管理局理念不合，带着大量的管理局核心秘密和技术叛逃了。你身上的伤痕我都了解了，都出自她手对吧？”

　　“异世界能量入侵地球后，自然界发生的异变一直是威胁人类和其他生灵生存的头号问题。自然管理局的理念从始至终，都是保护地球上的生灵不受残害，面对异化，我们的态度永远是谨慎且保守的——但陈志民不是。”

　　“抓走二十岁以下的孩子，注射异世界能量，再虐待他们，激发他们的基因主动发生异化。陈志民信奉的理念是主动融合异能量进化为新人类，在她看来，异世界能量入侵是一个创造新世界的好机会。”

　　宫长彗严肃道：“被异能量改造身体是好还是坏，连我们这些人都不清楚。动辄活上百年上千年对人类来说，是福音还是惩罚？更何况被异能量改造成功的‘灵能者’里，不乏几月几年之后就暴毙而亡的例子。进化是一个漫长且痛苦的过程，把这样的进程压缩在四十八个小时里，陈志民用升维集团残害了上千人。”

　　“宁祈言，如果没有玉坠，你觉得自己还能坐在这里吗？”

　　青蛙、蝌蚪、蝴蝶夹杂着恶心和血迹旋转在宁祈言眼前。他闭了闭眼，说：“既然如此，升维集团为什么至今还好端端地立在锦京CBD里？”

　　“真是个好问题，你们宁家的小孩都是这么聪明。”宫长彗说，“因为自然管理局和升维集团之间有一个不得不互相低头的理由。”
　　她扬了扬下巴：“你。”

　　宁祈言：“我的基因？”

　　“对，你的基因。”宫长彗说，“你的基因非常特殊。升维集团除了陈志民，还有另一个——人，掌控着大权。你的基因和他的是一对。”

　　宁祈言点点头：“这就是‘严丝合缝’？”

　　宫长彗：“是的。自然管理局和升维集团之间有太多拉扯不清的利益关系，直到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合同还没履行完，就是关于你的。”

　　“你老师说你们把我做出来花了很多工夫。”

　　“她跟你说了这个？好吧，看来不得不承认了。”宫长彗耸耸肩，“这说起来太麻烦了，简单来说为了牵制那个人我们给他下了点绊子，你的基因和他的是一对，只有你的基因才能解开他的绊子，你就是我们这边的筹码，有你在我们就可以和升维集团不停拉扯。”
　　宁祈言沉默了一阵子。说：“因为干不掉升维集团，所以用我来威胁他们？当个工具而已，听上去这个真相也没什么。”

　　宫长彗笑了笑：“是么，你这样想挺好。”

　　“我妈妈知道吗？”

　　“她不一定知道。宁家当初和管理局做交接的时候没提过要告诉她这件事，具体我也不知道。”宫长彗沉思着说，“不过我看她也不太在意真相什么的。”

　　宁祈言：“其实你说的这些听着都很玄幻。”
　　“我知道。谁第一次听这些都不太能接受。你弟弟昨天听完了也有点发懵，虽然装得云淡风轻的。”宫长彗喝了口水，“你早有准备吧。”

　　“既然您能看到未来的事情，那是不是能知道一些——”

　　“哦，你说重生啊，是啊，早就知道了。不太容易吧，你们这些重生的，我每次去观察的时候都觉得重生者和观察者一样不容易。还是你们更不容易，一般来说我见到的重生者没几个精神正常的，都和疯子差不多。”
　　她轻快地说：“就像你一样。”

　　“……”宁祈言皱眉，“这个东西只有我不能说出来？”

　　“是这样。只有你们重生者之间能说这些词，其实我感觉这机制挺BUG的，可惜我也管不了。别急，以后你有机会遇到其他重生的人，那个时候再叙旧也不晚。”

　　宁祈言：“我们为什么重生呢？”
　　宫长彗：“这个不在我们今天聊天的范围内，宝贝儿。你还小呢，以后再说吧。”

　　“……”
　　宁祈言有些无语，也累了，索性闭紧嘴巴没再说话。倒是宫长彗还有些话没说完，自顾自地说：“升维集团手底下的那三个人我们查了，都是被控制了给陈志民卖命的。其中被控制得比较轻的那个，供出了上次犯罪的过程，也是在人身上做实验，只不过被偷仪器的罪名盖过去了。这次他们被升维抛弃了才来接这个活，升维也知道这次管理局一定会介入保护你，不可能让他们逃过了。”

　　“还有什么，我想想——”

　　她停下来想了一会，继续说：“管理局没有签署给那个人提供你的信息的条约，所以他才会通过自己的方式去找你。想来也是我们的错，不然他不会错把你妹妹当成你的。只不过你放心，不会有下一次了。”

　　宁祈言懒懒地摇头：“说这些都晚了，别让他们知道就好。”
　　“他说还有下次见面。”

　　宫长彗：“那应该得过段时间了，这段时间我们要扯扯皮，不让他们好过。”

　　宁祈言没发表什么看法，那些都和他没关系。他唯一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剩下的这些不过都是附加支线而已。下次，顶多是再被抽两管血，再不济就再挨顿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江青葵不会再有危险了，自己本想死掉算了结果又因为没完成支线被救回来，那就先活着吧，活着。他想起江青宸的出门前闹别扭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活着，也挺好的。

　　他细细回想了一圈，问：“那个人，是被异能量异化了的人吗？就是你说的‘灵能者’？”

　　宫长彗：“你可以先这么理解着。他比较特殊，能力非常强大，如果他想，随时都能威胁到每一个人。幸好他的目标和管理局的目标有重叠之处，我们才能利用你来和他合作。再多的事，我不能告诉你了，合同里签了，关于他的事，他要亲自告诉你。”

　　“他叫什么，这个可以说吧。”
　　“恐怕不能。”宫长彗遗憾地说，“解释起来实在太麻烦了，而且不到时间，效果会不好的。”

　　行吧，神神叨叨的。宁祈言想，反正还会见面的。他说：“所以我只要再和他见一次面，被他抽几管血，任务就完成了？”

　　“对。”
　　宫长彗说：“然后你就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这一切都和你没关系了。你的家人也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宁祈言：“行。宫局长，所以升维集团的目标，是创造一个新世界，就是‘升维’？”
　　宫长彗：“有些东西，大隐隐于市，效果最好了。越是端到表面上，越是不被人怀疑，真是人的智慧，对吧。真神奇，谁学会了谁都能成为人了。”

　　她说：“那个亮粉是他的神经触角，可以改造人的身体强度和控制精神。因为你的基因特殊，所以在你身上不会控制你，只会保护你。他一直以来都是用这个控制别人来为他卖命，被控制得最深的那两个脑子已经坏了，剩下那个还有救，你那个小同学身体里的触角比较少，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嗯——差不多就这些，下周吧，下周我们和警方一起出一份调查书送过来，你再好好看。”

　　宫长彗起身，抹平制服上的褶皱，道：“很高兴见到你，宁祈言。哎呀，听很多人说你长得像你妈妈，你倒是比你妈妈狠多了，我可是真心佩服你。”
　　“回见吧，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宁祈言低头，在桌板上发现一张凭空出现的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后四位是四个八。

　　自然管理局局长，也迷信这个吗。
　　宁祈言默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