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携几度春秋》桉木叶An

4、就一句话

　　临近月考。
　　“欢欢，你有看见我数学习题册吗？我找不到了。”
　　许欢的目光从试卷上抽离，看向了面前焦急的顾今溪。她想了一会儿，回答：“我今天好像是看见有个男生来过你座位，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拿你习题册。”
　　“男生？谁？”
　　许欢摇了摇头，“不是我们班的，但是你应该认识他。”
　　“我认识？”
　　“嗯，就是开学那天和以简坐在一起吃饭的那个男生。”
　　“开学那天……”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头有些皱紧。
　　“我知道了，谢谢你，欢欢。”
　　“没事。”
　　许欢浅浅一笑，继续将视线落到题目上。
　　她拿起草稿纸计算着答案，题目不算很难，但她却算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总是缺失了哪一步。
　　“这里。”
　　一根手指指向了她写的其中一步，许欢抬头，看见了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正直勾勾的盯着她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
　　“这里你没有转变公式。”男生淡淡地说。
　　许欢心下有些疑惑：“你是……”
　　男生没有看她：“许辞。”
　　她想起来了，许辞是外省转来的学生，听说之前是在国外长大的，近几年才回来。成绩什么的她不清楚，但是他这张脸长得真的是……妖孽。
　　他是属于那种典型的混血帅哥，一眼看上去就能让人一眼万年的长相。
　　他的眼角下刚好有一颗小小的痣，让他的面相稍稍柔和了一点。
　　五官立体优越就算了，就连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贵气的气息。
　　许欢“哦”了一声。
　　许辞顶着那张帅脸，漠然开口：“快改。”
　　许欢又看了他一眼。
　　她的作业他急什么？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许欢没有动。
　　许辞有些不耐烦，一把夺走她手里的笔，涂掉了错的步骤，字迹有些潦草的在她草稿纸上写下了正确步骤。
　　写完，他把笔扔在了她试卷上，瞪了许欢一眼，像是在自言自语：“没见过这么蠢的。”然后扬长而去。
　　许欢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真是莫名其妙。

　　晚自习。
　　许欢正写着最后一道历史大题，突然一个纸团重重地砸到了她的后脑勺，掉到了桌子上。她吓地微微出了个声，然后急忙捂住了嘴，小心翼翼地看向了讲台上的杨悦。
　　杨悦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认真地写着她的教案。
　　许欢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纸团，轻轻展开。
　　上面写着：
　　许同学，今天数学书上的最后一道习题怎么写啊，救命！
　　没有署名。
　　许欢扫视周围，试图找到那个扔纸团的人。可是大家都低头写着作业，好像无事发生。
　　她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将答案写在了纸团上，然后……
　　默默地放在了抽屉里面。
　　坐在她斜后方的杨帆看见当场就傻眼了。
　　不是，怎么不转身看看他呢？
　　杨帆泄气。
　　旁边的路允成看见，乐了，他压低声音，说：“老杨，你别笑死我了，人家居然没看见你。”
　　杨帆白了他一眼，一把抢过他的数学书，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我不会做，你也别想做完！”
　　路允成笑：“那不好意思，我刚才正好做完了。”
　　“你！”杨帆瞪他，然后生气地把书摊开，“既然你做完了，那我倒要看看，你做的能有多‘好’！”
　　还没等他翻到那页，书就被人扯了回去。
　　“你自个做 。”路允成看他。
　　“路、允、成！”
　　路允成和杨帆闻声，同时看向了讲台上的人。
　　全班人的目光也看向了他们。
　　只见杨悦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们，眼里充满了杀气，“你跟杨帆说什么呢！要不和我也说说？”
　　“没什么，老师，杨帆就是有道题不会做，想请教请教我。”路允成嘴角微微扬起，然后看了一眼杨帆。
　　杨帆又瞪他，但却没有反驳：“老师，确实是这样的，我就是想请教请教他怎么做。”
　　“那你们拉拉扯扯地干什么？请教题目请教到胳膊腿上去了？”
　　“……”
　　“我不管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今天下晚自习前把你们的语文作业交上来检查，没做好就都别回家了！”
　　“啊？老师……”杨帆的脸瘪了下来。他向路允成，对方却摊了摊手。
　　杨帆无语，打开语文练习册：“我真特么服了。路允成，都怪你！”
　　“杨帆，你还有什么话没说完？”杨悦又突然拍了拍讲台。
　　杨帆：“……”
　　“没有。”
　　…没有就给我闭嘴！”
　　……
　　一旁的路允成饶有兴趣的在看热闹。这次杨帆不再说话，怒瞪他一眼就拿起笔补作业了。
　　晚一课间的铃声一响，杨帆就冲到许欢面前，“许欢同学，晚一的纸团是我扔的，不好意思砸到你了。”
　　许欢一愣，反应过来，笑笑：“没事。”
　　她笑得纯洁而又温柔，杨帆一时竟有些失神。待他反应过来时，他才想起来自己是来问题目的，他刚想开口，就看见许欢从抽屉里面拿出了那坨纸团，只不过那坨纸团现在被她叠的平平整整，然后交给了他。
　　“这个是那道题目的答案。”许欢说。
　　杨帆接过，展开了纸条。上面的步骤很详细，一眼扫过去就能理解。女孩的字迹工整娟秀，令人赏心悦目。
　　“好，谢谢许同学。”杨帆点了点头。
　　“不客气。”
　　杨帆走了没多久，许欢就听到有人叫她：“许欢，门口有人找你。”
　　有人找？
　　她好像和其他班的人都没什么联系，谁会找她？
　　她放下心里的疑惑，站起身走到了教室外面。
　　她没有看见人。
　　2班的教室在一楼，外面人声嘈杂，课间有不少人在走廊谈笑风生，小操场来来往往，有人挽着手一起阔步高谈，也有人在你追我赶。笑声传入她的耳朵，让本该寂静的夜晚，因而热闹非凡。
　　许欢抬头望向天空，只有零散的几颗星星。
　　“看星星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许欢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穆庭？”她看清楚了他的脸，眼里有些震惊，“刚才是你找我？”
　　穆庭是她的青梅竹马，自小一同长大，长相是属于耐看的那一挂，眼睛炯炯有神，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也没有给他一种冷淡感，反而增添了一种协调美。虽然不及以简那几个男生惊艳，但放在人群中也是绝对亮眼的存在。
　　穆庭大方一笑，点头：“是我。”
　　“是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无聊，看看你在干嘛。”
　　许欢看他。
　　看她在干嘛？？？
　　什么意思？
　　“穆庭同学，你……是不是盐吃得有点多了啊？”她故作小心地问。
　　言外之意，你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闲的慌。
　　穆庭：……
　　还挺尴尬。
　　“你这让我怎么回答？”他干笑两声。
　　许欢笑笑，没有说话。
　　穆庭乐了，抱臂：“我说许欢同学，有没有人知道你很双标啊？”
　　“你猜啊，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你在说什么废话，我都猜对了还要你告诉我？”
　　“所以叫你猜啊。”
　　穆庭失笑：“好你个许欢，合着捉弄我呢？”
　　许欢做了个鬼脸。她只有在穆庭面前才会展露出如此幼稚的一面。
　　穆庭捏了捏她的脸颊，温柔的笑道：“你也就只能欺负我了。”
　　许欢拍了拍他的手，小声说道：“这里是学校，被别人看见了不好。而且我们都长大了，不可以再像小时候那样无规无矩的。”
　　“哦？哪样无规无矩？”
　　“就像你刚才那样。”
　　“我刚才怎么了？”
　　“穆庭---”
　　“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穆庭说，“林阿姨让我看看你在学校适应地怎么样了。我现在看着，似乎还不错？”
　　“还行。”
　　“那就好。平时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去我班上找我，随时恭候。你应该知道我是几班吧？”
　　许欢点点头：“知道。”
　　“那行，也没其他事了。”突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对了，你知不知道许辞？就是从外地转过来的那个学生，我听说还分你们班去了？”
　　“知道，怎么了？”
　　说到这，他的眉头皱了皱，“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善茬。”
　　“你知道他为什么转学吗？”
　　许欢摇了摇头：“不知道。”
　　穆庭看她，讥讽道：“他在他之前那个学校里面可谓是‘风光无限’，‘硕果累累’，抽烟喝酒打架样样精通，听说中考前还把一个男生肋骨打断了两根，直接给人送医院去了，那男生连中考都没有参加。本以为他那样子的人，成绩应该差得不忍直视，结果谁敢想，中考还考了个全市第七。啧啧啧，真是老天爷赏书读。”
　　“不过……虽然他成绩还不赖，但是就凭他那个档案，他那个市的学校根本就不敢收他进来。你想想，这要是打死了人，不仅败坏学校名声，还要花多少钱和精力去处理这些事情，也就只有咱们学校赶顶着这个风险收他进来，如此一看，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许欢没有接话，而是转头问了一句：“既然他成绩很好，那为什么还是分在了2班？”
　　穆庭想了一会儿，说：“可能怕打死我们学校的头部优秀学生吧。”
　　许欢：……
　　“反正你离他远点就对了。”
　　“知道了。”
　　穆庭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写作业吧。”
　　“嗯。”许欢应道。
　　穆庭又露出了他那个有些不太正经的笑：“去吧。”接着不紧不慢地离开，上了楼。
　　许欢坐回了座位，不自觉的想起了上午许辞纠正她答案的事。
　　她还没有给他回应！万一他要是对这件事怀恨在心，哪天把她拖进小树林里……她不敢继续多想，只是目光还是忍不住向那个人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人眼底暗沉，深不可测，正在桌底下玩弄着什么小玩意。突然，他抬起了头，视线看向了这边。
　　许欢和他四目相对，她看见他的眼神犀利，像是想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她吓地连忙低下了头。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与孤寂，只那一眼，她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欢欢，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呀～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变美了？”顾今溪的手勾上了许欢的脖子，逗趣道。
　　许欢拿着笔的手抖了抖，笑道：“没有，你也很好看。”
　　顾今溪直接坐到了她面前，双手托腮，满眼笑意的看着她：“真的吗？”
　　“真的，很好看。”
　　“有多好看呢？”
　　许欢认真地想了想，“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好看。”
　　顾今溪哭笑不得，忍不住吐槽：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星星去形容一个人好看的。”
　　许欢笑笑。
　　“我们中午一起去吃饭吧？”
　　“好。”
　　下课铃声一响起，教室里不少人猛冲出去，只为了那一口饭吃。
　　“欢欢，你说我们还有机会抢到饭吃吗？”顾今溪在窗户外看到了一群涌向食堂的‘蚂蚁’，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应该……有？”许欢显然也被这一场面震惊到了。
　　“今天是有什么大餐吗，这么多人一下课就跑出去！”顾今溪嘟囔道。
　　“算了算了，还是去看看吧。”
　　还没等她们走到教室门口，一个人影便闪了进来。
　　“陈晓粒？”顾今溪惊讶，“你也在渝中？”
　　像是蓄谋已久的见面，陈晓粒一见她就抱了上去：“顾今溪，我不找你，你就不来找我是吧？”
　　顾今溪接住了她的怀抱，露出了大方的笑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要是知道你在渝中能不找你吗？”
　　陈晓粒松开了她，然后目光打量了一番旁边的许欢，问道：“这是你的朋友吧？”
　　顾今溪笑：“嗯，她叫许欢，欢喜的欢。”转头她又对许欢说，“欢欢，这是我初中同学，也是我的好姐妹，陈晓粒，破晓的晓，沙粒的粒。”
　　许欢微微点头，轻轻地对陈晓粒笑了笑：“你好。”
　　陈晓粒也点头：“你好。”
　　顾今溪：“你应该还没吃饭吧？一起去？”
　　陈晓粒：“好啊！Let's go！”
　　好在老天爷眷顾，食堂还是留了些菜吃的。三人随便打了点菜，就找了个位置坐下。
　　“诶，话说你当时成绩不是没达到渝中分数线吗，怎么还能上来？”顾今溪一边吃饭一边问她。
　　陈晓粒叹了口气，说道：“说起来就生气，就差两分能上的，最后还是托了点关系勉勉强强进来的。”
　　“什么意思？”
　　“就是‘钞能力’。”陈晓粒看了她一眼，“你别说出去了啊，说出去了我就得完犊子。”
　　顾今溪听后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这好像……”
　　不太好。
　　“哎呀，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
　　“行吧。”
　　许欢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她轻轻地拍了拍顾今溪的肩膀，示意自己去另一边坐。
　　顾今溪明白她的尴尬，笑了笑：“好，我回教室找你。”
　　许欢“嗯”了一句，起身离开。
　　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还没把饭送进嘴里，就听见斜后桌有人生气而又平静地说：“就一句话，道不道歉？”
　　像是在克制自己的脾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许欢回过头去，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脸。少年的脸庞映入她的眼中，竟不同于往日的和善。此时的他，脸色难看，没有一点儿笑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拳头挥到对方脸上去。
　　“以简，你就因为这个没人要的野种，要跟我们撕破脸皮？”对面的男生指了指以简旁边的男生，狠狠地说道。
　　那个男生看起来颤颤巍巍的，没有说话。
　　以简轻笑一声，勺子重重地扔在了餐盘里：“谁跟你撕破脸皮了？不是你自己给脸不要脸么？”
　　“艹！”男生气地直接摔了餐盘，猛地站起来扑向了以简。
　　以简也没有客气，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这一动静轰动了周围吃饭的人们，他们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以简被扑倒在地。就算这样，他还是没有落了下风，一拳又一拳地揍在了对方的脸上。
　　坐同一桌的几个男生看见他们大打出手，连忙跑上前去拉架。
　　奈何两人打得正起劲，两个人力气又大，几个人都拉不开。
　　“妈的，以简你特么疯了吧！”被揍的男生骂道。
　　以简没有回答他，他心里正一团火烧着，仿佛别人再多说一句，他就能送那个人去见阎王爷。
　　眼看着局势越闹越大，许欢也坐不住了。她跑到二人跟前，欲要拉架。
　　还没等她碰到他们，她就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臂。许欢看着抓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目光抬起，看到了穆庭的那张脸。
　　穆庭有些焦急的看她：“你凑什么热闹？男生打架可不是你们女生能拦得住的，更何况现在还几个男生都拉不住的时候。”
　　许欢神色担忧地看他：“可是再没有人拦住就要出人命了。”
　　“你圣母啊？什么事都管一下只会害了你自己！”
　　许欢还想要辩解什么，忽然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冲在了她的前面。
　　是叶舟。
　　叶舟不由分说地就将二人强行分开。能把这两个人分开，想必力气也是大得惊人。
　　“没事吧？”叶舟伸手拉了一把摊在地面上的以简，问道。
　　以简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又用手抹去了嘴唇上的血，愤愤地回了句：“死不了。”
　　“你确实死不了，怕就怕你把别人打死了。”叶舟淡淡回道。
　　被打的男生听到了这话，差点没气冒烟。他看向叶舟，语气里充满了不满：“叶舟，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叶舟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以简乐了：“这不是实话实说吗？”
　　叶舟瞪了他一眼，以简无视他的警告，然后看向了一旁的许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