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携几度春秋》桉木叶An

2、周考 渝北中

　　渝北中学的上课进度相较于普通中学来说，就像是开了倍速。课堂上讲得更多的是难题，基础题只在一开始学的时候谈到，所以许欢上得多少有些吃力。
　　倒也不是说她能力不行，只是相较于其他人来说她的分数明显不够。她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要求都很高，她想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然后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明天就是周考，希望同学们可以重视这次考试，这次考试采用所有人打乱分散考场的制度，但是以后的考试就是按成绩分配考场，排名越前考场号就越前。说白了，这场考试就是一场摸底考试，筛选各分数段的学生，然后着重培养。”
　　官染的目光看向许欢，“许欢，老师们都看好你，你可要好好重视这次周考。”
　　许欢点了点头。
　　下课后，顾今溪把头转了过来，“欢欢，你压力不要太大，你听班主任瞎说，她就是想让你考得好看一点，拉一拉我们班的分数。”
　　许欢淡淡地笑了笑，“我挺看得开的，不怎么觉得压力大。”
　　顾今溪点了点头，“那就好。下午一起吃饭吗？”
　　“不了，还有点作业没写完，我吃点面包就好。”
　　“你都吃了好几天面包了…”顾今溪撇了撇嘴，“怎么，什么面包这么好吃啊，让我也尝尝呗？”
　　许欢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只是觉得吃晚饭有点浪费时间，把这些时间挤一挤，还能刷好几道数学题呢。”
　　顾今溪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许欢。
　　“我说的是真的，没骗你。”
　　“…”
　　顾今溪直接把许欢从位置上拉了起来，“我不管，你就当是陪我去吃饭，今天这顿饭，你吃咱们就吃个开心，你不吃就算是哭着也得给我吃完。听到没有？”
　　许欢哭笑不得，无奈之下只能由着顾今溪带着去吃饭。

　　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与店铺暖和的招牌光带交错。各家餐馆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橙黄光晕里浮动着烤串的焦香，火锅的麻辣与米酒的甜腻，塑料桌椅在人行道上摆成整齐的方阵，大排档的铁锅腾起雪白武器，在灯下凝成细碎的金尘，翻炒的铁勺与瓷盘碰撞出清脆声响，绘成一副人间烟火图。
　　顾今溪拉着许欢来到了一家名为“人间”的饭馆，许欢看了一眼招牌，和顾今溪一起走进了“人间”。
　　她们随便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来一碗炸酱面！”顾今溪喊道。
　　“好嘞，稍等！”
　　“欢欢，你看一下你要吃什么。”
　　“我就和你吃一样的吧。”
　　顾今溪笑了一下，“怎么，不知道吃什么？”
　　许欢摇了摇头，“不是，我相信你吃东西的眼光。”
　　顾今溪一脸狐疑地看着她，然后又让老板加了一碗炸酱面。
　　“今溪，”
　　顾今溪放下手机抬头看她，“怎么了？”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那么好？”
　　顾今溪对她提的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她说：“因为我把你当好朋友了啊，好朋友之间，难道不应该对彼此好吗？”
　　“可是我们真正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啊。”
　　“和时间没有关系的。因为从我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觉得你很符合我眼缘，想和你成为很好很好的好朋友。”
　　许欢听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了？”
　　“没有什么啊，就是问问而已。”
　　顾今溪虽然觉得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没头没尾，可她看出来了，许欢并不想告诉她实话。
　　或许，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吧。
　　过了一会儿，两碗炸酱面都上了出来。
　　顾今溪递给了她一双筷子，“快尝尝吧，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许欢接过筷子，夹起了面条递入嘴中。
　　确实，味道很好。起码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炸酱面，没有之一。
　　“怎么样？”顾今溪满眼期待的看着她。
　　许欢也笑着点了点头，“很好吃。”
　　“我就说嘛，你一定会喜欢的。”顾今溪笑了起来，“喜欢吃你就多吃点，有的是呢！”
　　许欢笑着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顾今溪大口大口地吃面，许欢竟感到了一丝欢愉，她自己都没发现到自己嘴角的弯弯一笑，然后继续低头嗦面。
　　水足饭饱之后，她们又走上了返回学校的路。
　　“欢欢。”
　　“嗯？”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啊？没有吧。”听到这话，许欢有些意外。
　　“真的吗？”顾今溪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真的没有。”
　　“算了，可能是我的错觉吧。”顾今溪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去，继续看向眼前的路。
　　“我怎么了？”许欢有些试探地问。
　　这次顾今溪没有看着她，“我总是觉得你不开心，不管是什么事情，好像都勾不起你的兴趣。”
　　许欢没有说话。
　　“欢欢，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不要一个人一声不吭的，我真的…”她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抓住了她的手，“我真的是把你当成了我的好朋友，所以我不想你一个人面对一切。”
　　许欢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她：“你说什么呢？我真的没事的。”她大方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顾今溪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应该是我多虑了。”
　　她们一起在路上走着，微黄的灯光打在前方，照亮着远方明暗交替的路。

　　周考。
　　许欢被分配到了15考场，而顾今溪被分配到了6考场。
　　去往考场前，顾今溪怕许欢压力太大，同她说了好几句玩笑话，直到快开考时才急匆匆离开。
　　许欢收拾好了东西，随后缓缓向教室门口走去。刚走到教室门口，一个少年的身影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眼眸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就先开了口：
　　“许欢？这么巧，你也在2考场考试啊？”以简语气带笑地问。
　　许欢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是准备去考场的。
　　以简眼珠子转了转，“噢，你是2班的吧？”
　　“嗯。”
　　“对了，之前好像一直没跟你自我介绍过。我叫以简，是1班的。你知道1班在哪吧？就东边最里面的那个教室，不远。呃……也就是你隔壁。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都可以去1班找我，我随时恭候。”
　　许欢愣住了，她觉得，他们之间…好像并不是很熟…
　　但她还是象征性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时间，然后微微一笑，轻轻的对他说：“好像要开考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正当她准备抬脚离开时，少年用清脆明亮的声音和她说了一句话：
　　“考试顺利。”
　　许欢回头看他，只见他青稚的脸庞上挂着一抹清澈干净的笑，像太阳出来时的明媚，又像溪水流淌时的清悦。
　　许欢就这样看着他，随后鬼使神差地冲他大方一笑，“谢谢，你也是。”
　　她转过身去，她看不见背后少年的表情，但她还是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暖流正缓缓流向她的内心深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一颗干旱了很久很久的小草，突然在某一天被浇灌了甘雨，然后重新生长。

　　伴随着开考铃声的响起，大家都拿到了试卷开始洋洋洒洒地写起来。许欢大致扫了一眼试卷，难度不大，也拿起笔开始写题目。
　　教室里没有其他窸窸窣窣的杂音，只有同学们在试卷上写字的声音。
　　…
　　最后5分钟，许欢放下了笔。
　　“还有5分钟，没填好答题卡的同学抓紧时间填卡。下考后试卷你们带回去讲题，答题卡放在桌子中间。等会儿铃声一响，也请所有同学立刻停笔，坐着自己位置上，等老师把试卷全部收齐再离开。”
　　许欢再次检查了一下答题卡，确认无误后将答题卡放在了桌子中间。
　　“叮铃铃……”
　　刚走出考场，她就看见了杨悦。
　　杨悦是1、2班的语文老师，人长得文文静静的，但教起书来可老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了。
　　“老师好。”
　　杨悦笑着点了点头，“嗯，你好。许欢，这次语文感觉考得怎么样？”
　　许欢笑了笑：“还好，不算很难。”
　　杨悦点了点头，“那就好，老师看好你哦。”
　　简单聊了几句，杨悦就走了。
　　许欢没有浪费中途休息的时间，回到考场翻看接下来要考科目的错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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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的考试下来，许欢觉得还可以接受。
　　起码不算太难。
　　“啊！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做啊？当时在考场做的我脑子都要炸了！直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思路！”顾胜阳在教室里大喊。
　　顾胜阳是班里出了名的“大嘴”，嘴巴吧啦吧啦的，没个消停。胜就胜在他乐于助人，哪里不平就往哪里鸣不平，因而在班里人缘还是很不错的。
　　“就你那个猪脑子，再给你一天的时间都不一定想的出来。”覃深白了他一眼。
　　顾胜阳有些坐不住了：“喂，覃深，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就咱俩这个关系，你不出手帮我解答就算了，竟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说我。你居心何在？”
　　“你几斤几两自己心里不清楚？”覃深反问。
　　“覃深…！”
　　“干嘛？难不成还要我提点提点你？”
　　“…”
　　许欢听着也觉得好笑，她没有继续看他们嬉皮打闹，而是默默拿起错题集看了起来。
　　算着算着，她在一道物理题上没有了头绪。
　　九月份的天气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秋高气爽，微风吹过，也尽是温热的气息。仍如夏日时那般的燥热，将她的思绪烧的片甲不留。
　　“笃笃”声突然在她桌面响起，她的目光转移到了桌面上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顺着手的方向往上看，是一个她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庞。
　　眼前的人身体修长，鼻子高挺，在灯光下，他的嘴唇泛着瓷器般的冷光，仿佛要将所有人拒之门外，眉目像是用浓墨点染出的画卷，让人捉摸不透，可此时此刻的他正目光如炬的看着她。
　　“你好……有事吗？”许欢有些尴尬。
　　他面不改色，淡淡的说了句“吴老师找你”就甩手离开了。
　　许欢：…
　　还挺高冷。
　　许欢顾不得刚才发生的尴尬插曲，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办公室，她就听到了里面的人在说话。
　　“周应珩，让你去叫一下许欢，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一听这声音，许欢就知道是吴涛。
　　吴涛呢，是1、2、3班的生物老师，教学经验杠杠的，人称“笑面虎”。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一旦生物成绩达不到他的要求，他能把学生当日本人往死里整。上一届的学生对此深有体会。
　　许欢直接走到门口，说了声“报告”。
　　“进来。”吴涛看了她一眼。
　　许欢走进一看，发现刚才敲她桌子的那个男生也在，男生依旧没有表情。许欢没有继续看他，走到吴涛面前。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吴涛当场上演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戏码，立马将原来的臭脸收起来，换上了一副憨厚的笑脸。
　　许欢一见，在心里暗暗说了句：吴老师的变脸技术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是这样的，许欢，学校最近想要组织一场生物比赛，每个班里面挑一个学生出来，让两个不同的班的学生组合在一起参赛。老师看你生物还不错，所以想让你去试试。你看怎么样？”吴涛满脸笑容地看着她。
　　许欢看着他的笑脸，觉得有点头皮发麻。她忍着这种感觉，说道：“谢谢老师对我的信任，但是，我恐怕不能参加。”
　　吴涛的脸肉眼可见的拉了下来，“能告诉老师为什么吗？”
　　许欢假装没有看见他的表情，说：“我觉得班里有其他同学比我更加优秀。”
　　“谁？”
　　“谭择。”
　　“谭择…。”吴涛听到名字后想了想，“谭择成绩确实不错，但他的成绩不太稳定，起伏很大。你也知道，我们作为老师嘛，肯定是优先选择发挥平稳的。”
　　谭择作为生物课代表，生物成绩自然在班里名列前茅，平时也深受吴涛喜欢，只是这次，许欢不明白吴涛为什么不考虑让他参赛。
　　但就事实而言，许欢的生物确实比他更好，只是她向来低调，且同学们相互认识的时间较短，还没能知根知底，所以大家不知道也正常。只是她没有想到，在课堂上表现这么平平无奇的她，竟然还能被吴涛发现光点。
　　许欢一时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推脱。
　　她真的不是很想去。
　　像是看出来了她内心的纠结，吴涛拍了拍她的肩膀，淡淡的说：“你就去试试看，不一定要拿奖。当然，能拿奖最好，不能拿奖也没关系，重在参与嘛！就这么说好了！”
　　许欢心想：你这是和我商量还是在命令我啊…
　　“既然是两个人参加，那你就和周应珩一组。比赛内容我都告诉他了，等会让他告诉你比什么好吧？”
　　吴涛看了看周应珩，“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都回去吧。”
　　许欢：…
　　周应珩：…

　　周应珩看起来没有耐心，走出办公室后简单的和她说了几句，然后直接抛下许欢，扬长而去。
　　许欢也没有被这件事干扰到，回到教室继续做题。
　　刚进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她的身上。她只觉得莫名其妙，打了声报告就进来了。
　　“许欢同学，你过来一下。”坐班的官染叫住了她。
　　许欢只能顿住脚步，往讲台走去。
　　只见官染拿出了一张成绩分析表。
　　这是她的成绩单。
　　官染笑眯眯的看着她，“许欢，你这次考的很不错。”
　　许欢心惊，这试才考完没多久，成绩就出来了？
　　似乎是看出来了她的震惊，官染说：“我们学校出成绩很快的，你没发现好批改的科目都放在最后一天考吗？”
　　许欢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怎么想过学校排科目的顺序。
　　“许欢，你这次在班里考了第一名，年级第39名。成绩很不错了，毕竟我们前面还有1班压着呢。但是啊，老师还是希望你能够继续再接再厉，向更好的同学靠近。”
　　许欢点了点头。
　　“嗯，就这样，也没有什么其他事了，回座位学习吧。”
　　许欢朝座位走过去，看见了座位上的顾今溪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她大方的笑着，眼里的星星化作了春日柳梢的风，轻飘飘的吹进了许欢的目光中。就像青春留下的斑驳痕迹，一点点的刻进她的心里。
　　青春之所以值得我们反复留恋，是因为在生命的间隙中，总有着那么一个人，可以为你高兴，又为你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