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契阔》鹿鸣之野

3、随性 车开得很快

　　车开得很快，一路上的风景从他身旁掠过。
　　过了一会儿，男人在半路上停了车。
　　“怎么了？”林颜问。
　　“抽根烟。” 男人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随手弹出一根叼在嘴里。他没急着点火，而是先侧身避开风口，站到林颜身后，像是刻意不让烟味飘到他那边。
　　天色开始昏暗起来，打火机按下的火光短暂地映出男人的侧脸，冷峻的线条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清晰。片刻后，只剩下忽明忽暗烟头的火光，偶尔映照出男人的脸，衬着昏黄的天空显得越发深邃了。
　　林颜第一次觉得，看别人抽烟看出了一丝性感的意味。
　　周围只有风的声音，夹杂着远处虫鸣，沉默在两人身边蔓延。
　　过了一会，林颜忍不住开口，指了指男人车上的摄影设备：“你是摄影师吗？”
　　男人夹着烟，偏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算是。”
　　“拍什么的？”
　　“人、风景，都拍。”
　　“挺酷的。”林颜点点头，又伸出手，“我叫林颜，你呢？”
　　男人叼着烟看了他一眼，眼神沉静得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几秒后，他移开视线，轻声道：“不过是萍水相逢，知道名字也没什么用。”
　　“……”
　　好吧。
　　林颜缩回手，摸了摸鼻子，倒也不生气：“说得也有道理。”
　　不过这个人是真的洒脱啊，像是一个独行的背包客一样，整个人都带着自由的气息。
　　男人没再说话，低头抽完了最后一口烟，随手捻灭烟头，把垃圾收好塞进口袋，抬眼看向远方：“走吧。”
　　林颜重新坐上摩托车，傍晚的风有些冷了，带着高原的寒意，吹得他有些瑟缩了一下脖子。他无意识地咳了两声，胸口有些发闷。或许是风吹久了，嗓子有点不适。他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实比以前更容易疲惫了。
　　他下意识地把衣领拉高，不自觉地靠着身前更暖一点的地方，但边界感始终让他没有贴太近。
　　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冷的话，可以把后面包里那件外套拿出来。”
　　林颜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注意到这种细节。这人看着冷冷的，心思倒挺细。但他还是下意识拒绝了：“没事，我扛得住。”
　　“随你。”

　　到了县城，逐渐热闹起来。晚上的霓虹早早地就亮了起来，一路上车水马龙，空气中还飘着饭菜的香味。
　　林颜跟着男人来到一家汽修店，听他操着一口熟练的本地口音在同老板商量着，挑选着合适的型号。
　　他的头发被晚上的风吹得有点凌乱，下巴那里还有一点胡渣，冲锋衣衣领处夹着一个墨镜，脸上的皮肤被风吹出了一些颗粒感，但是看着完全不显得落魄，反而带着种随性又肆意的感觉。
　　真酷啊，林颜又一次忍不住感慨，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为了出来玩还特地换下了平时的老干部穿搭，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和运动裤，还有一双干干净净的小白鞋。本来是想着活力一点，结果站在男人旁边，他怎么看怎么像是被他领着的小孩一样。
　　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明天有时间也去买一些帅气穿搭。
　　“走了。”男人很快挑了一个离合器，朝他走来，看他没动静，又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在发什么呆。”
　　“没什么。”林颜收回了自己的心思，跟着男人出了店。
　　“你们团的酒店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啊？”林颜一愣，“不是要去给他们送装备吗？”
　　“我自己去就行，你先回去休息吧。”男人看了他一眼，又补充了一句，“身体不好就别跟着我吹风了。”
　　“身体不好？”林颜指了指自己，瞪大眼睛，“你在说我吗？”他虽说最近身体是有一点差，但也不至于到“身体不好”的程度吧？
　　男人看见他这个样子嘴角难得动了动，似乎有点想笑，但最后还是板着脸上了车，敲了敲座位，对他说：“上车。”
　　林颜跟他说了他们酒店的地址，又问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导航吗？”
　　“不用，我知道在哪。”
　　“哦。”
　　林颜这次轻车熟路地上了车。
　　这次车开得慢了些，似乎是因为在市区里，速度放得比之前慢。林颜看着一路上的风景，心里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他现在深切感受到，出来旅行的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体验新的人生，不用遵循着自己的标签生活，真的非常惬意。
　　他决定待会到酒店收拾一下就出来逛逛。
　　很快，车就在酒店门口停下，林颜下了车，本想寒暄几句，男人已经发动摩托车，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和一部分车尾气。
　　“……”
　　林颜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转身回了酒店。

　　晚上的小镇比白天还要热闹，街道上灯火通明。街边是一排排叫卖的小贩，声音此起彼伏，炸串、糖画、奶茶、烤牦牛肉的香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许多小店门口挂着彩色的幡旗，展示着各式各样的藏地纪念品，手工项链、牦牛角梳子、小巧的银饰和印着雪山图案的明信片，都在安静地等待被游客挑选带走。
　　在一定程度上，林颜得承认，自己是喜欢人群的。毕竟作为与生俱来拥有社会性的人类，在人群当中，他是能感受到满足的。对他而言，在这种陌生的人群当中，这种感觉更甚。不会有太多的交集，也就不必在相处中小心翼翼，大家都保持着恰当好处的距离感，让人很舒服。
　　他走进一家火锅店，店里弥漫着浓郁的火锅的香气，还夹杂着浓郁的高原香料味。环境很干净，木制桌椅都被擦得锃亮锃亮的，但因为时间的缘故泛起了黄，墙上挂着一些当地特色的风景画，上面还写着一些藏族文字。林颜点了一份招牌牦牛肉野生菌火锅，店家都是本地人，穿着特色的当地服装，脸上因为长期高原太阳的照射红扑扑的，看起来很淳朴的样子。
　　店员把锅端上桌时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搭话：“小伙子，一个人来的呀？”
　　林颜点点头：“嗯，一个人，来散散心。”
　　“那你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风景好，空气好，人也热情，白天出去转一圈，晚上吃个火锅睡个好觉，别提多顺心了。而且你这个时候来是正好，夏天正是这里最美的时候。”
　　“听起来确实不错。”林颜点点头，感觉自己来这的决定非常值得。
　　“你要是明天早上起得早，就去看看贡嘎雪山，天气好的话还能看到日照金山呢，那景色可美得很呐，就像神仙住的地方一样。”
　　林颜听得眼睛一亮，有些心动了。既然这次行程在这里会停留几天，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逛一逛，感受一下风土人情和别致的风景。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火锅被端了上来，汤底颜色浓郁，用量也很足，上面还翻滚着几大块牛骨和一根根红色的野生菌，看起来诱人极了。
　　林颜眼睛一亮，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动，却被店老板一声喊给叫住了。
　　“哎，小伙子，先别动筷！”
　　林颜愣住：“怎么了？”
　　“锅里有野生菌，要煮透了才能吃！”老板边说边给他指了指锅，“你这要是吃了没熟透的，轻则肚子疼，重了可是要送医院的。”
　　“噢噢。”林颜乖乖收回手，把筷子搁在碗边，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乖乖坐好，像个在等饭的小学生。
　　过了一会儿，终于在他满脸期待地等待下，锅底开始沸腾起来。
　　林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第一口就被惊艳到了。
　　“好好吃。”他小声感叹。
　　肉非常劲道，皮连着筋回味绵长，没有普通牛肉的那种腥膻味。听着店员介绍，这里的牦牛都是全年放养在当地的高山草甸上，以药为草，喝天山冰川和雪水，因此肉质非常鲜香醇厚。汤也是很好喝，带着野生菌的鲜美和牛肉的醇厚，林颜忍不住喝了一大碗。
　　一锅热辣的火锅下肚，林颜吃得满脸通红，连鼻尖都渗出细汗。他难得没顾忌形象，低头摸了摸肚子，感觉有点撑过头了。他不自觉想笑，又觉得好傻，心里也像火锅一样，变得热乎乎的，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满足过了。
　　吃完走出店门，天已经黑透，小镇的夜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一路上小贩特别多，都是在卖一些特色的当地纪念品，让人眼花缭乱。
　　林颜不自觉在一家琳琅满目的商品店铺面前停留了下来。老板是个操着本地方言的中年男人，热情得不得了，见他感兴趣，立刻笑眯眯地迎了上来，还给他推荐了一条藏蓝色的围巾，上面绣着一些当地的特色，老板一个劲地说他非常适合，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林颜摸了摸这条柔软的毛巾，想着自己在这边高原上或许会用到，最后没还价，直接掏钱以200元买了下来。
　　后面林颜又逛了很久的小镇，慢悠悠的，很满足。
　　等他回到酒店房间，就累的忍不住想摊在床上，但他还是打起精神去洗漱。洗漱完他抱着新围巾，躺在了床上，有点像小时候第一次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是忍不住翻出来看看。
　　过了一会儿，他捞起手机看了眼消息，导游刚发了明天的行程安排：“早上六点出发，前往贡嘎雪山看日出。”
　　林颜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一会儿，嘴角勾了一点点弧度，然后设好闹钟，关灯，钻进被窝。
　　睡前他还在想，明天能不能看到所谓的“日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