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泛涟漪》又一枕清风

4、知己

　　“我也喜欢星空。”江屿白说，“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夏天经常躺在院子里看星星。”

　　“ 真的吗？”宁栀惊喜地转向他，“那你一定认识很多星座！”

　　“不多，就常见的几个。”江屿白指着天空，“那边是夏季大三角，织女星、天鹰座的牛郎星和天琴座的织女星。”

　　宁栀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城市的灯光让星星显得稀疏，但她似乎真的看到了那几颗特别明亮的星辰。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等等，我有个星图APP...”

　　两人站在路边，头几乎碰在一起研究着手机屏幕上的星图。江屿白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萦绕在宁栀鼻尖，让她心跳微微加速。

　　“你看，那边应该是天秤座。”江屿白指着天空一角，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宁栀点头，突然发现两人靠得太近，赶紧稍稍拉开距离“你懂得真多。”

　　“业余爱好。”江屿白收回手，两人继续往前走，“严恺总笑我是'行走的百科全书'。”

　　“他很有趣。”宁栀笑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从小就认识，因为父母的关系。”江屿白回答道。

　　宁栀笑了：“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江屿白也轻轻笑了，这个笑容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许多：“嗯，不过有时候我真的很烦他。”

　　转过一个街角，锦绣小区的大门就在眼前。小区里的路灯比街道上的柔和许多，照得两旁的行道树影影绰绰。

　　“我经常在这个时间跑步。”江屿白突然说，“说不定我们之前就遇到过。”

　　宁栀惊讶地看着他：“真的吗？我也经常晚上出来散步，就这条林荫道。她指着前方一条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小路，“特别是秋天，落叶的声音特别好听。”

　　“我知道。”江屿白点头，“那边拐角有张长椅，我跑步累了会在那里休息。”

　　“那张蓝色长椅？“宁栀睁大眼睛，“我经常坐在那里看书！”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奇妙的喜悦。他们可能无数次擦肩而过，却直到今天才真正认识。可是只有宁栀自己知道他们其实上一世就有过渊源。

　　“这太神奇了。”宁栀轻声说，心跳不知为何加快了几分。

　　江屿白没有回答，但宁栀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落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平时除了摄影还喜欢什么？”江屿白问。

　　“看书，写点小文章。”宁栀回答，“对了，我还喜欢去小区后面那家'墨香'书店，老板人很好，经常进一些冷门好书。”

　　江屿白脚步一顿：“墨香书店？”

　　“你知道？”宁栀转头看他。

　　“我每周日上午都会去那里。”江屿白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角落靠窗的位置，点一杯红茶，看一上午书。”

　　宁栀捂住嘴：“天啊，我周六晚上去！也是那个位置！”她突然想到什么，“等等，你是不是每次都点他们家的伯爵红茶，不加糖？”

　　“你怎么知道？”江屿白彻底停下脚步。

　　“因为每周六我去的时候，老板都会说'你和那个只喝纯伯爵茶的男生可真是雷打不动的准时出现'。”宁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江屿白摇摇头，也笑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世界真小。”宁栀轻声说，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生长。

　　他们走到7栋楼下，宁栀突然有些不舍得结束这段散步。“到了。”她指了指单元门，脚步却未动。

　　“嗯。”江屿白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刚好将宁栀笼罩其中。

　　夜风拂过，一片梧桐叶打着旋落在宁栀肩头。江屿白自然而然地伸手拂去，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发丝，两人都是一愣。

　　“谢谢。”宁栀低头，感觉脸颊发烫，“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不仅帮我们追回包，还送我回来。”

　　“不客气。”江屿白顿了顿，“我周末还会去书店。”

　　宁栀抬头看他，发现江屿白的目光专注而温和，与初见时的冷淡判若两人。她鼓起勇气：“周六上午？”

　　江屿白点头：“十点左右。”

　　“也许...我会'碰巧'也在那里。”宁栀歪着头，嘴角扬起一抹俏皮的笑。

　　“那我会'碰巧'多点一杯伯爵红茶。”江屿白回应道，眼中闪烁着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夜色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悄然改变。

　　“晚安，宁栀。”江屿白轻声说。

　　“晚安，江屿白。”宁栀柔声回应，“明天...不，周日见。”

　　看着江屿白转身离去的背影，宁栀站在原地许久，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她摸了摸包里那个小小的纸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个意外的夜晚，似乎开启了一段更加意外的缘分。

　　宁栀躺在床上想明天还能见到江屿白，就睡不着觉了。她索性起来搭配衣服，怎么穿才好看又不刻意。等宁栀忙完已经很晚了，她也有点困了。

　　周日的阳光透过墨香书店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木质书架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宁栀推开书店的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纸张与咖啡的香气。

　　她环顾四周，很快在靠窗的角落发现了江屿白。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正低头翻阅一本书，神情专注得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绝。

　　宁栀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碎花连衣裙，轻轻走了过去。

　　“江屿白？”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亮了起来。“宁栀，你来了。”他合上书站起身，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帮你点了红茶，希望你不介意。”

　　桌上果然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旁边还有一小碟柠檬片和方糖。

　　江屿白拉开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这家店的红茶很特别，加了点肉桂，冬天喝起来特别暖。”

　　宁栀坐下，双手捧起茶杯，温热透过瓷杯传到掌心。“谢谢。”她抿了一口，肉桂的香气确实让茶味更加丰富。

　　江屿白面前放着一本《夜莺与玫瑰》，书脊有些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多次。宁栀的目光落在书上，眼睛一亮，“你也喜欢王尔德？”

　　“你读过？”江屿白的语气中带着惊喜。

　　“当然，”宁栀放下茶杯，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尤其是《夜莺与玫瑰》，那个为了爱情献出生命的夜莺...”

　　“而那个学生却根本不懂真爱的价值，”江屿白接上她的话，眼中闪烁着共鸣的光芒，“最后还把玫瑰扔在了大街上。”

　　“因为教授的女儿更喜欢珠宝。”宁栀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那种找到知己的喜悦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江屿白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我第一次读这个故事时还小，只觉得夜莺很傻。长大后重读，才明白那种为爱牺牲的纯粹。”

　　“我也是！”宁栀兴奋地说，“小时候觉得夜莺白白牺牲了，现在却觉得它的歌声永远留在了那朵玫瑰里，这才是最珍贵的。”

　　江屿白注视着她说话时闪闪发亮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翻开书的扉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你看，我每次重读都会有不同的感悟。”

　　宁栀凑近看了看，发现那些笔记字迹工整，有对情节的分析，也有自己生活的联想。“我也喜欢在书上做笔记。”她从包里拿出自己正在读的《挪威的森林》，“不过我的字可比不上你的工整。”

　　江屿白接过书，小心地翻了几页，看到宁栀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的段落和页边的小感想。“你读得很细致，”他指着一处标注，“这里我也很有感触，直子离开后的那段描写...”

　　“太令人心碎了是不是？”宁栀接话道，“村上春树总能把孤独写得那么美。”

　　“你也喜欢村上春树？”江屿白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

　　“最爱了！”宁栀眼睛亮晶晶的，“从《且听风吟》到《刺杀骑士团长》，我一本不落地全读过。”

　　江屿白忽然坐直了身体，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我们得保持联系，”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下次村上新书出版，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宁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努力保持镇定，从包里拿出手机。“好啊，我也正想这么说。”她扫了江屿白展示的二维码，看着他的头像出现在自己联系人列表里——是一张书本堆叠成小山的照片。

　　宁栀注意到他手机壳上印着一行小字：“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她忍不住念了出来。

　　江屿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机壳，“初中毕业时朋友送的，一直用到现在。”他顿了顿，“其实我书架上有一整排高晓松推荐的书单。”

　　“真的吗？我也...”宁栀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江屿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歉意地朝她笑了笑，“抱歉。”

　　“没关系，你接吧。”宁栀端起茶杯，假装专注于红茶。

　　江屿白皱着眉头，语气中透着无奈，“好吧，我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他歉意地看着宁栀，“我临时有事...”

　　“没关系，你先去忙吧。”宁栀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涌起一阵失落。

　　江屿白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书，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张书签递给宁栀，“这是我自制的，送给你。希望...希望下次还能一起聊书。”

　　宁栀接过书签，那是一张手工压制的枫叶标本，叶片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

　　“真漂亮，谢谢你。”她小心地将书签夹进《挪威的森林》里，“下次再聊。”

　　江屿白站起身，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个朦胧的光晕。“下次我请你喝咖啡，”他笑着说，“我知道这家书店的隐藏菜单。”

　　宁栀点点头，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屏幕，那里刚刚存下了他的联系方式。窗外的阳光似乎更加温暖了，她翻开《挪威的森林》，发现自己的心情和书中的描写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那种遇见知己的喜悦，混合着一丝朦胧的期待。